分歧难道不是教育的最高境界和追求吗？- 大数跨境

法律风险治理与防控研究

2026-11-09

分歧难道不是教育的最高境界和追求吗？

摘要：将分歧视为教育的最高境界，面临一个需要澄清的追问：最高境界意味着“难以达到但值得追求”，还是意味着“教育完成自身本质的唯一标志”？如果分歧本身即是最高境界，那么制造分歧、放任分歧是否也算抵达了教育？显然不能。分歧之所以配得上“最高境界”的位置，不在于分歧这一事实本身，而在于它迫使教育者和受教育者共同进入一个必须说理的空间。苏格拉底的产婆术以诘问揭露矛盾为起点，孔子的“不愤不启”以学生形成独立判断为前提，蔡元培的“兼容并包”以不同学说自由发展为条件。三者共同指向的是：分歧的价值不在对立，而在对立之后是否还有说理。没有说理的分歧只是冲突，有说理的分歧才是教育。

关键词：学术分歧；教育境界；说理；苏格拉底；蔡元培

一、引言：一个需要限定的命题

“分歧是教育的最高境界”——这个判断如果成立，必须加上一个限定：分歧本身不是目的，分歧所开启的说理过程才是。

不加限定地说“分歧就是最高境界”，会遭遇一个简单的反驳：如果教师故意在学生之间制造对立、放任观点撕裂而不引导任何检验，这算不算教育的最高境界？显然不算。分歧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创造了一个认知失衡的场域，在这个场域中，双方都被迫为自己的判断给出理由。没有这个“被迫说理”的过程，分歧就只是意见的碰撞，与教育无关。

二、古典根源：分歧作为说理的起点

苏格拉底的教学法提供了一个清晰的范本。产婆术分为四个步骤：讥讽、助产、归纳、定义。第一步“讥讽”就是制造分歧——通过诘问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原有观点的矛盾。但苏格拉底从不停留在这一步。他接着用“助产术”引导对方自己得出结论，用“归纳”从具体事例中提炼共性，用“定义”形成清晰的概念。分歧是起点，说理是过程，认识上的推进是结果。如果苏格拉底在第一步之后就停止，他只是一个擅长让人难堪的辩论者，而不是教育家。

孔子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同样如此。“愤”和“悱”是学生自己形成的困惑与判断，这是分歧发生的内在条件。但“启”和“发”才是教育的关键动作：教师不是简单否定学生的判断，而是在学生已经“有话要说但说不清楚”的时候介入，帮助他把理由组织起来。分歧在这里的功能，是让学生从被动接受者变成主动表达者，而教师的回应则把这种表达引向说理。

三、制度层面的承认：分歧需要被“接住”

蔡元培在北大推行“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其制度意义在于为分歧提供了合法存在的空间。他明确主张，对于学说“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无论有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达自然淘汰之运命者，虽彼此相反，而悉听其自由发展”。这里的要害是“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分歧不是无根据的对立，而是有理由的不同。蔡元培保护的是说理的分歧，不是任意的争吵。

今天部分高校设立的学位论文评阅学术观点分歧申诉制度，延续的正是这个逻辑。浙江大学规定，学位申请人及其导师认为评阅结果“不同意答辩”系学术观点分歧所致，可申请另聘专家双盲评阅；浙江农林大学也有类似程序。这些制度承认了一个事实：学术评价中的否定性结论，有时不是“你错了”，而是“我不同意”。分歧需要被识别、被检验，而不是被当作错误直接处理。

四、分歧何以是“最高境界”而非“底线要求”

底线要求是不压制分歧，最高境界是在分歧中完成教育。

不压制分歧的课堂，允许学生说“我不同意”，但教师可能只是听完就过，不做任何回应。这比压制好，但它没有完成教育。最高境界的课堂，学生说“我不同意”之后，教师追问“你的依据是什么”，学生组织论证，教师检验论证，其他学生参与反驳——这个过程才是教育真正发生的地方。分歧的价值不在于它让课堂变得热闹，而在于它把教学从“传递结论”转变为“检验理由”。

雅斯贝尔斯把教育定义为“人对人的主体间灵肉交流活动”，并区分了经院式、师徒式和苏格拉底式三种教育形式。经院式是照本宣科，师徒式是以教师为中心，只有苏格拉底式教育中师生处于平等地位，通过自由讨论得出知识。苏格拉底式的核心动作就是分歧：教师以无知的面目出现，通过诘问让学生意识到矛盾，然后在说理中共同推进认识。分歧之所以是最高境界，因为它是唯一一种把学生当作理性主体来对待的教育方式。师徒式教育里，学生不需要说理，只需要服从；经院式教育里，学生不需要判断，只需要记忆。

五、结语：最高境界的代价

分歧作为教育的最高境界，有一个不容回避的代价：它要求教育者放弃“正确答案的垄断者”这个舒适的位置。苏格拉底在雅典街头与人辩论，最终被判处死刑。蔡元培的“兼容并包”在当时被保守势力攻击为“纵容异端”。朱跃军事件中，一个不肯修改结论的博士生以结业收场。分歧的代价，历史上往往由坚持判断的人和容纳判断的人共同承担。

但教育的进步，恰恰体现在它愿不愿意为这个代价买单。一个不允许分歧存在的教育体系，可以高效地生产“知道正确答案的人”，但它生产不出“能够判断答案是否正确的人”。前者是训练，后者才是教育。分歧是最高境界，不是因为分歧本身美好，而是因为只有经过分歧的检验，一个人才能从“被告知”走向“自己判断”。这个转变，是教育唯一值得追求的结果。

参考文献：

[1] 北京大学期刊网.论蔡元培“兼容并包”的办学思想[N/OL].

[2] 魏小琳.雅斯贝尔斯与孔子思想的跨文化链接[N].中国教育报,2025-03-12.

[3] 人民网理论.啟智潤心、因材施教的育人智慧[N/OL].2023-10-09.

[4] 浙江大学.电子信息学科学位委员会关于研究生学位论文学术复核的处理办法[N/OL].2024-12-30.

[5] 浙江农林大学.硕士/博士学位论文评阅观点分歧申诉表[N/OL].2025-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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