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含氢材料是低碳能源技术的核心,但氢本身难以在纳米尺度下被精准定位与观测,制约了高性能氢相关材料的开发。原子探针层析技术可实现氢的三维高分辨成像,但受限于氢溶解度低、结构缺陷捕获氢带来的信号混淆,以及氢引入过程中的实验假象,金属中稀溶、可动的间隙氢表征始终是难题。本文探究了原子探针能否区分材料中的间隙固溶氢与缺陷捕获氢。以氘作为氢的示踪同位素,结合含共格 FCC 析出相的面心立方多主元合金体系开展研究,结果显示氘原子可重复地富集于氢亲和性更高的物相,与理论预测一致。研究进一步分辨出不同局域化学环境与晶体结构的物相之间存在氘含量差异,与计算得到的氢固溶能差异相吻合。该研究证明原子探针层析技术可从识别氢化物、溶质装饰缺陷,拓展到研究固溶态氢行为,为结构合金中的氢分配规律提供了全新观测视角,可为氢相关应用的材料设计提供指导。
本文创新方法:建立电解充氘 - 液氮快速淬冷 - 低温转移的低温原子探针实验方案,以氘同位素示踪排除仪器本底氢干扰;选取单相 CoCrNiFeMn 多主元合金、含 L1₂共格析出相的 (CoCrNi)₉₄Al₃Ti₃合金、含 L1₂+D0₂₂双析出相的 Inconel 718 镍基高温合金三套模型体系;结合密度泛函理论计算、正电子湮没谱、准原位透射电镜充氘表征,系统排除空位、位错等缺陷捕获的假象,证实观测信号来自间隙固溶态氢。
解决的科学问题:长期以来原子探针技术无法可靠表征金属中的间隙固溶氢,难以区分固溶氢与缺陷捕获氢,缺少无假象的实验方法直接观测氢在不同物相间的分配行为,氢脆机理与储氢机制的原子尺度研究缺乏直接实验证据。
图文导读
图 1 氘充电单相 CoCrNiFeMn 多主元合金的电压脉冲原子探针结果。(a) 质谱图,2 Da 处呈现显著氘峰,与 1 Da 处的背景氢峰清晰区分;(b) 所有元素三维重构图,以及主量元素、背景氢、信号氘的 30 nm 切片视图;(c) 氘原子第一近邻间距统计,与同体积同数量的随机分布数据集对比,两者峰值接近,表明氘原子呈随机分布;(d) 第五近邻氘间距的重复统计,结果与第一近邻一致。
图 2 无氘双相 (CoCrNi)₉₄Al₃Ti₃样品的结构与分析表征。(a) 电子背散射衍射反极图;(b) 扫描透射电镜明场像,显示高密度平均直径 18.5±3.5 nm 的 L1₂析出相;(c) 沿 [011] 带轴观测的基体与 L1₂析出相共格界面高分辨透射电镜图;(d) 选区电子衍射花样,呈现 FCC 基体与 L1₂析出相的特征衍射斑;(e) 沿 [001] 带轴观测的 FCC 基体与 L1₂相共格界面高角环形暗场扫描透射电镜图,标注后续分析区域;(f,g) 分别为基体区域与 L1₂析出相区域的快速傅里叶变换图谱;(h) 对应区域的能谱元素映射,基体富集 Co、Cr、Ni,析出相富集 Ni、Al、Ti;(i) 电压脉冲原子探针质谱,仅存在 1 Da 的背景氢峰,无 2 Da 氘信号;(j) 三维数据重构图,以及基体元素、L1₂析出相元素的 10 nm 切片视图;(k) 基于 60 at.% Ni 等浓度面的近邻直方图,验证 Ni₃(Al,Ti) 的化学计量比。
图 3 充氘双相 (CoCrNi)₉₄Al₃Ti₃多主元合金的电压脉冲原子探针结果。(a) 质谱图,2 Da 处存在清晰氘峰;(b) 基体主量元素与 L1₂析出相元素的 10 nm 切片视图,氘以红色显示,绿色轮廓标示 L1₂析出相范围;(c) 感兴趣区的一维浓度分布曲线,氘浓度在 L1₂析出相内显著升高,与背景氢的分布特征明显不同;(d) 氘原子三维分布、Ti 等浓度面与切片位置标注;(e–g) 氘原子与 6 at.% Ti 等浓度面的 10 nm 切片视图。
图 4 充氘双析出相 Inconel 718 镍基高温合金的电压脉冲原子探针结果。(a) 三维重构图,包含 4 at.% Al、10 at.% Nb 等浓度面与切片位置;(b) Al 与 Nb 等浓度面、氘原子及感兴趣区的 10 nm 切片视图;(c,d) L1₂与 D0₂₂复合析出相的两个三维观测视角;(e) 感兴趣区的一维浓度分布,氘主要富集于 L1₂相区域,D0₂₂相内含量很低,与背景氢的分布规律不同;(f,g) 分别对应 c、d 视角的 Al 元素与氘原子分布图;(h,i) 分别对应 c、d 视角的 Nb 元素与氘原子分布图;(j) 基于 Al 等浓度面的累积近邻直方图,定量显示 L1₂析出相内的氘浓度;(k) 基于 Nb 等浓度面的累积近邻直方图,定量显示 D0₂₂析出相内几乎无氘富集。
结论
本研究结合低温原子探针层析、第一性原理计算与多尺度表征,在多套面心立方合金体系中实现了间隙固溶氢 / 氘的直接观测,主要结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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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电解充氘 - 液氮淬冷 - 低温转移的实验流程,可在原子探针测试中有效区分仪器本底氢与材料内部的固溶氘;单相面心立方合金中氘原子呈随机均匀分布,符合间隙固溶的特征。 -
含 L1₂有序析出相的合金中,氘优先富集在 L1₂相内,分布规律与密度泛函理论计算的氢固溶能趋势完全吻合;正电子湮没谱与准原位透射电镜表征证实,该富集现象并非由空位、位错等缺陷捕获导致。 -
在成分更复杂的 Inconel 718 合金中,氘仅富集于 L1₂析出相,在 D0₂₂相内含量极低,证明化学亲和性与晶体结构共同决定了氢在局域尺度的分布行为。 -
该研究建立了可靠的固溶氢原子探针表征方法,突破了以往仅能观测氢化物与缺陷捕获氢的技术局限,可为氢脆机理解析、储氢材料优化设计提供原子尺度的实验支撑。
文献链接:
Huang, C., Liu, S., Lv, W., Chen, C., Shen, S., Niu, R., Xu, Z., Tu, Y., Shen, S., Wu, C.-Y., Liu, P.-Y., Gao, K., Yang, Y., Yen, H.-W., Mao, X., Fu, E., Cairney, J., Pang, X., Shi, R., & Chen, E. Y.-S. (2026). Towards observing interstitial hydrogen in solution in metal lattices. Nature.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2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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