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接待了一位60岁的非洲老客户。
刚听到他的年龄时,我下意识地觉得,他应该已经是一个挺老的人了。真正见到本人,却发现他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瘦高的身材,脸上没有多少皱纹,只有下巴上留着些许花白的胡子。
他是一个工作狂,或者说,到了60岁,他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工作热情。
前几天,我去机场接他。等把他送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按理说,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应该先好好休息一晚。
可他似乎并没有把疲惫当回事,放下行李后,还要出去买电话卡,处理入住之外的各种杂事。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给我发来信息,让我帮忙远程翻译,他要买一种润肤乳。我开玩笑地问他:No sleeping?他笑着回复:small!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一直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一天奔波三四个地方,找供应商对货、付款、处理售后问题、安排订柜子,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直到今天早上,他竟然一觉睡到了上午11点。
有意思的是,醒来后的他,并没有因为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而感到满足,反而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抱怨我没有联系他,说如果他不给我打电话,我就把他忘了。我连忙解释,自己是故意没有打扰他,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却说,不行,睡太多对身体不好。听起来像是在抱怨睡过头,其实我知道,他惦记着的还是工作。
看着这个60岁的男人,依然一个人飞越半个地球,拖着行李箱奔波于不同的供应商之间,为订单、货物和各种琐事忙碌,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我到了60岁,还能像他一样,精力充沛地站在外贸业务第一线吗?那个时候的我,又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六十岁的我还在外贸第一线,那意味着我这家公司已经活了二十七年。二十七年,我应该能赚到一点钱,公司的规模大概会比现在大一些。
但我向来没有太大的野心,不想做什么“大公司”。我只想赚一点钱,让家人活得从容一些。从容这个词,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珍贵。不是富贵,不是体面,是不用慌张。
回头看,这些运动并没有形成一套多么严谨的健身计划,却一直穿插在我的生活里。
我喜欢那种身体逐渐变轻盈、体力慢慢变好的感觉。运动带给我的,不只是体重数字上的变化,还有一种对身体的掌控感。
做外贸这么多年,我越来越清楚,身体其实也是做生意的一项重要资本。
客户突然来访,需要接待;货物出了问题,需要跑仓库;临时有订单,需要协调供应商;有时候一天奔波几个地方,连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些事情看起来都不复杂,但如果身体状态不好,日积月累,也会变成很大的负担。
所以,我希望60岁的自己,依然能走得动,跑得动,飞得动。即使客户临时提出要去工厂看货,我也不至于因为体力不支而觉得为难。
我希望那时候的我,不是被年龄推着走,而是依然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工作和生活。
如果六十岁的我还在外贸第一线,我想我手里应该有不少合作了二十年以上的老客户。他们见过我从一个SOHO起步,到一个有点点规模的小公司,见过我从中年往老年的容貌一点点变化。他们也会看到我头上的白发,眼角的纹路,看到我跟他们说话时越来越不慌张的样子。
这期间,肯定会有一些合作渐行渐远。有些客户转行了,有些客户换了供应商,有些客户的公司不复存在。甚至,有些曾经非常熟悉的人,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生意有聚有散,人生也是如此。
能够在一个行业里,和一批人保持二十多年的联系,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我想,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会更加珍惜这些老客户。因为他们带来的,不只是订单和利润,还有一段段真实存在过的岁月。
如果六十岁的我还在外贸第一线,我想那时候经济上会宽裕一些,我在客户面前也会更从容一些。我会大大方方地告诉每一个新客户:这是我打拼了快三十年的公司,我就是老板。
我之所以还在,一定是因为这行里赢得了不少像你一样的客户的信任。这句话,现在说起来或许还有些底气不足,但到了六十岁,应该可以坦然地说出来了。
三十年的分量,不是谁都能拿得住的。
如果六十岁的我还在外贸第一线,我想我已经飞过不少非洲、中东甚至南美的国家。那些现在只能在线上聊、在视频里见的人,我应该有能力飞过去,和他们面对面坐下来,喝一杯茶,聊一聊这些年的生意和生活。
现在很多客户,合作了好几年,却从未见过真人。他们的面孔定格在手机屏幕里,背景是各自的办公室、仓库或者家里的客厅。我想,到了六十岁,我应该不再满足于这种隔着屏幕的交往。
我要飞过去,看看他们真实的样子,看看他们走路的样子,说话时的手势,还有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这些,视频里看不到。
如果六十岁的我还在外贸第一线,人生大半的工作时间都给了外贸这个行业,我想我应该是热爱它的。这句话,我现在不敢轻易说。因为爱这个词太重,说出来容易显得轻飘飘。但时间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人在一行里待了二十七年还不走,除了热爱,没有别的解释。年轻的时候,可能只是为了谋生。但到了六十岁,钱也赚了一些,身体也开始提醒你该歇歇了,可你还是每天早上打开电脑,回复邮件,跟进订单,安排出货。
如果不是热爱,那是什么?
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能把一件事做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外贸这件事,我做了这么多年,谈不上做得多好,但一直在做,也打算一直做下去。
如果六十岁的我还在外贸第一线,我想我不会觉得意外。因为现在的我,已经隐约看到了那条路的走向。它不陡峭,也不宽阔,但足够我一步一步走下去。路上的风景谈不上壮丽,但每一段都有值得记住的东西。
一个客户的信任,一单货的顺利出运,一个问题的妥善解决,这些小小的确定,构成了这条路的全部意义。
我想,到了六十岁,我不会再为某个订单的得失而彻夜难眠,也不会再为某个客户的去留而耿耿于怀。时间会教人一种更开阔的从容。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留下来的,都是值得珍惜的。
那时候的我,大概会比现在更懂得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重要的东西越来越少,但越来越重。不重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但越来越轻。
如果60岁,我还在外贸业务第一线,那一定不是因为我离不开工作,而是因为到了那个年纪,我依然有能力、有底气,也有兴趣,继续做自己熟悉并且喜欢的事情。
一个人能在年轻时靠努力闯出一条路,已经不容易;更难得的是,走过漫长的岁月之后,依然保有继续向前的能力和热情。
我希望60岁的自己,头发可以白一些,脸上可以多一些皱纹,但眼睛里依然有光,心里依然有想去的地方,有想见的人,有想做的事。
至于那时的外贸行业会变成什么样,客户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飞到中国来,生意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存在,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无论世界怎么变,我都没有失去重新认识它、适应它的能力。
20年后的我,不一定要比现在更成功,但我希望,她依然是一个对生活有期待、对世界有好奇、对自己有要求的人。
人生到了六十岁,如果还在一线,那大概就是一棵这样的树。不急着证明什么,也不急着结束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该发芽发芽,该落叶落叶。春天来了就绿,秋天来了就黄。
这种活法,想一想,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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