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中国民营企业的典范和教科书,其实是美的

中国民营企业的典范和教科书,其实是美的 Johnny哥聊战略运营管理
2026-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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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先把一个人的胜利,改写成一群人的胜利。再把一群人的胜利,改写成一套系统的胜利。

1968年,何享健带着23位顺德街坊,凑了5000元,办了一个生产塑料瓶盖的生产组。

这大概是中国企业史上最不起眼的起点。

58年后的2025年,这家公司营收4585亿,归母净利润439.5亿,两项都创了历史新高。

2026年前三季度,营收3691亿,归母净利润414亿。

第三季度单季更值得看:营业收入同比下降约4%,净利润却同比增长25.93%。

营收在降,利润在涨。

这个组合,很多企业做梦都想要,但不知道该怎么要。

这家公司叫美的。

中国民营企业有一个绕不过去的死结。

做大不难,做久也不难,难的是做久而不散。

第一代创始人用二十年把公司干到几十亿,再用十年干到几百亿。然后呢?

权力怎么交,利益怎么分,老人怎么退,新人怎么上,创始人一撒手公司会不会散。

这道题,过去四十年里,中国民企答对的极少。

我今天想讲的,是一家答对了的公司。

它不在聚光灯下,做的是最土的生意,起家在最普通的镇子,创始人早就退了,公司反而越跑越快。

外界习惯把美的当两个故事讲。

一个是家电故事:从风扇到空调,从空调到全品类。

另一个是传承故事:老板把千亿公司交给了一个外人。

这两个讲法都对,但都太浅。

我的判断是:美的是中国民营企业里,唯一一部完整走过全过程的教科书。

治理、战略、经营、组织,这四门课它从错到对走了一遍,而且把过程留在了公开资料里。

华为当然伟大,但华为不可复制:不上市、创始人还在位、赛道特殊、股权结构特殊。

阿里也伟大,但那是时代红利加资本助推的样本。

美的的可复制性,恰恰在于它土。

它面对的那些困局,是中国绝大多数民营企业都会遇到的:产权不清、老板管不过来、放权就乱、规模不增利、库存失真、能人一走就散、交班就内乱、主业到顶。

一个困局都没绕过去,一个困局都没跳过。

所以这篇文章不谈家电,谈企业经营里的十个困局和它们的破法。

先看这份体检报告

三张成绩单摆在一起,比任何评价都有说服力。

第一张是增长曲线。

1990年营收1亿,2000年105亿,2010年过千亿,2024年4091亿,2025年4585亿。

从1亿到1000亿用了20年,从1000亿到4500亿用了15年。

规模越大,速度反而越快。

这是组织能力的形状,运气长不出这种曲线。

第二张更值得看,是质量的曲线。

2011年,美的营收1341亿。2015年,1384亿。

四年,只增长3%。

但同期净利润从66亿涨到136亿,翻了一倍。

人均效益从68万元提高到149万元。

员工从19.6万人减到9.3万人。

退还给地方政府的土地,7000亩。

营收几乎没动,利润翻倍,人少了一半。

这就是那四年发生的全部事情,也是中国制造业最难学会的一课:不增长的时候,怎么把公司变强。


不增长的四年:美的的质量曲线


第三张是今天的结构。

2026年上半年,营收2610.5亿,归母净利润264.5亿,连续六个半年度双增。

海外收入1959亿,同比增长16%,海外自有品牌占海外收入一半以上。

ToB业务收入1228亿,同比增长17.5%,占集团总收入26.8%,而2020年这个数字是18.5%。

对着行业看一眼,落差更清楚。

2026年上半年,家电板块整体营收8496亿,同比下降0.3%;归母净利润666亿,同比下降6%。

同一片市场里,一家在涨,一个行业在跌。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美的的价值不在它赢了多少,在它把赢的方式变成了可复用的机制。

下面这十个困局,就是这套机制的十个零件。

第一幕 治理:先解决谁心疼

困局一:产权不清,能人也会变成过客

先说最底层的一个。

1992年,美的完成股份制改造。1993年11月12日在深交所挂牌,成为中国第一家由乡镇企业改制而成的上市公司。

现代企业制度看起来已经有了。

但真正的控制权,还在镇属集体平台手里。

企业家负责经营,集体持有控制权,员工有内部职工股。

这套安排在当时是合理的,它帮乡镇企业完成了改制,也让企业进了资本市场。

问题是,企业越做大,这个结构越别扭。

经营责任压在管理层肩上,企业价值增量的绝大部分却不在管理层手里。

管理层可以努力,可以拿奖金,可以拿声誉,但公司值多少钱,跟他关系不大。

这是中国第一代民企最普遍的心病:这家公司是你干出来的,但不是你的。

同一时期,同样结构下的科龙、健力宝,都是明星企业,也都在这个问题上快速陨落。

美的是怎么解的?

2000年4月,顺德市美托投资有限公司成立,由何享健等管理层和美的工会共22名股东出资,管理层持股78%,工会持股22%。

同年5月和12月,美托投资两次受让原控股股东的股权,合计约22%。

一家镇属集体控股的企业,变成了管理层控股的市场化公司。

到2001年,这成为中国第一例上市公司管理层收购。

很多人把这一步讲成资本运作。我更愿意把它讲成一句话:先把谁心疼解决了,再谈战略。

产权解决的不是权力归属,是心疼的归属。

没有人心疼的公司,制度只是流程,流程只是纸。

我见过太多企业,一上来就谈战略、谈转型、谈第二曲线,谈得头头是道,就是没人回答一个最朴素的问题:这家公司十年后值多少钱,跟今天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不回答,后面所有的方案都是租来的。

产权不清的公司,最终都会变成老板一个人的公司。

而一个人的公司,天花板就是他自己的寿命。

困局二:一个人的管理半径,就是公司的天花板

1996年,美的已经有五大类、两百多种产品。

管理模式还是何享健一个人说了算。

所有部门都向老板一人汇报。每天有看不完的文件、签不完的字,连买一颗螺丝钉的审批单都要送到他桌上。

何享健后来回忆,那几年他随身带着记事本,有时睡前想到什么,马上爬起来记下来。

结果很直接。

1996年,美的空调从行业前三掉到第七。

1997年,销售收入从25亿跌到20亿左右,经营性利润主要靠投资收益撑着。

当时的管理层回忆,很多人是懵的: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也不知道企业出了什么问题。

外面还传科龙要收购美的。

能力没有问题,是结构出了问题。

一个人的管理半径,就是这家公司的天花板。

何享健的解法,来自1985年第一次去日本。

他在松下、东芝的工厂里转了好几天,看生产线怎么管、品质怎么控,脑子里装回一个词:事业部制。

这个词他装了十二年,1997年才敢动手。

以产品为中心,把公司拆成空调、家庭电器、压缩机、电机、厨具五个事业部。每个事业部管自己的研发、生产、销售,独立核算。

1998年,配套的《分权手册》出台,七十多页,把十四大类、两百多项经营决策权,逐级下放。

原则八个字:集权有道,分权有序,授权有章,用权有度。

具体是十个放开、七个管住。

放开什么?机构设置权、基层干部考核任免权、劳动用工权、专业技术人员聘用权、员工分配权、预算内费用开支权、生产组织权、采购权、销售权。

管住什么?目标、资金、资产、投资、发展战略、政策,以及最关键的两个人:事业部总经理和财务负责人。


分权手册:十个放开,七个管住


这套东西的分寸感,全在后半句里。

放的是做事的方法,管的是钱和人的入口。

何享健有一句话,把底层逻辑讲透了:

只要把激励机制、分权机制和问责机制建立好了,自然就会有优秀的人才来帮你管理。

注意顺序。激励在前,分权在中,问责在后。

大部分企业做反了:先问责,再分权,激励靠情怀。

效果是直接的。1997年营收20亿,2000年105亿,2002年108亿,2010年过千亿。

但真正的价值不在数字上。

真正的价值是:美的从一个何享健说了算的公司,变成了一群职业经理人说了算的公司。

到2012年交班时,集团高管层已经全部是职业经理人。

这里要说一句公道话。

老板们最常抱怨的一句话是没人能扛事。

我通常会反问:你有没有把一件完整的事,连同它的权、责、利,一起交给过一个人?

大多数时候,答案是没有。给的是任务,给不了经营;要的是结果,交不出权力。

分权不是把权力送出去,是把责任装进去。

第二幕 组织:权力怎么放,又怎么收

困局三:分权会反弹

分权这件事,一次做不完。

1997到2005年,事业部制跑了八年,另一个问题冒出来了:各事业部各自为战,决策越来越短视。

2005年,美的增设二级平台,制冷家电集团、日用家电集团,把一部分权力收回来,目的是加强中长期布局。

逻辑没错。结果很难看。

组织迅速加厚。两级集团的管理人员膨胀到1700多人,整个美的的管理人员达到2.5万人。

每一次加强管控,都在给组织加一层肥肉。

2011年,方洪波接任后做的第一批动作里,就有一条:撤销二级集团。

1700多人,最后只剩200多人。组织回归集团加事业部两层。

管理人员从2.5万精简到1.5万人。

这是中国大企业最难的一个动作:把已经加上的层级,再砍掉。

因为层级是有主人的。

每一个层级都有一批人在里面工作、汇报、拿薪水、定义自己的重要性。

砍层级,砍的不是流程,是一群人的身份。

我见过一家公司,一次组织调整撤掉三个副总,会开了四个月,方案改了七稿,最后还是留了两个。

逻辑是通的,麻烦在于每个人都替自己想好了退路。

组织臃肿,几乎从来不是业务需要,而是不放心的补偿。

你不信人,就加审批。你不信数据,就加报表。你不信一线,就加会议。

加到某个程度,组织全部的能量都在内部循环,客户在门外等。

组织臃肿从来不是能力问题,是信任问题。

困局四:能力长在个人身上,规模一大人就散

还有一个困局,几乎所有中国企业都会撞上。

公司靠几个能人撑着,规模一大,能人不够用,事情就散。

美的没有去找更多能人,它把能力做成了系统。

2012年,美的提出三个一:一个美的、一个体系、一个标准。

落地项目叫632,六大运营系统、三大管理平台、两大技术平台。

这件事说起来朴素,做起来极难。

此前各个事业部分散建设信息系统,集团层面连一张统一口径的报表都没有。

要统一流程、统一数据、统一系统,等于把一家公司重新装一遍。

投入以百亿计,时间以年计。

这笔钱买回来的东西,不是软件,是同一个世界。

数据同口径,流程同语言,标准同底线。

这套学习还有个方法论,四步:诊断真问题、找全球最优解、工程化落地成制度、持续迭代。

学的对象换了好几轮。

学日本学制造:精益生产、全面质量管理,把产线按日本标准重做。

学美国学治理:事业部制、职业经理人体系、激励约束机制,通用电气和杜邦是重要参照。

学华为学研发:2012年起导入集成产品开发体系,建四级研发架构,研究一代、储备一代、开发一代,硬性规定研发投入不低于营收的3.5%。

2011年美的研发投入占营收约1%,2015年是53亿,占3.8%。

学丹纳赫学精益管理:2015年起把丹纳赫商业系统内化成美的商业系统,编了六十多份全价值链精益教材,国内工厂全部完成精益转型。

第三步最关键。知识不落地只是信息,制度不执行只是废纸。

到今天,这套系统跑到了AI上。

2025年报的数据:美的有超过400人的AI研发团队,每天有1.3万多个智能体在住宅、办公、制造、医疗、仓储、物流等场景里运行。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叫把CEO的判断力,变成每一个事业部的标准配置。

这句话是我看到对美的模式最准确的总结。

很多企业上系统失败,问题多半不在软件,在于买回来的只是软件,没买回改人的规矩。

系统只是把旧的混乱,变成了更贵的混乱。

一家公司真正的护城河,不是某个人很厉害,是它不需要某个特定的人也能赢。

困局五:职业经理人把自己当过客

职业经理人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是他把自己当打工的,把公司当跳板。

尤其到了任期最后一年,最理性的选择是少投资未来、多做当期利润。

美的的解法有三层。

第一层,双轨持股。全球合伙人计划对着核心高管,事业合伙人计划对着事业部层面的经营者。

第二层才是真正关键的:写清楚什么情况下不给。

考核指标很硬。归母净利润不低于前两个会计年度平均值的110%,或者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不低于18%到20%。

更关键的是执行。

第七期全球合伙人和第四期事业合伙人持股计划,2022年那个归属考核期业绩没达成,对应的股票就不归属,由管理委员会无偿收回。

股权激励的价值,从来不在于给了多少,在于什么情况下不给。

大部分方案只写了达成怎么分,没写没达成怎么办。

没有后一半,前一半就是发福利。

第三层,是《职业经理人管理办法》里的六条红线,一旦触碰,一票否决。

制度解决了能不能,还剩一个更软的问题: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

方洪波给了答案。

2011年底,何享健在一个有当地政府参与的会上明确由他年底接班。方洪波后来回忆,他当时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第二句是:我的定位很清楚,我是过客,美的发展历史上的一个过客,我很尽力。

一个把自己当过客的人,才会在意我走的时候公司比我来的时候好。

一个把自己当主人的人,往往只在意我在的时候公司有多好。

这两句话听起来像谦虚,其实是职业经理人制度能成立的心理基础。

困局六:交班那一天,公司散架

2012年8月25日,何享健辞去美的集团董事长。8月27日,方洪波就任。

外界记住的是这两天。

把时间线摊开看,那只是最后一步。

2004年,美的收购华凌,何享健没有出任董事长。

2009年,收购小天鹅,他还是没有出任董事长。同一年,他把旗下最大上市公司美的电器的董事长位置,交给了方洪波。

也就是说,2012年他交出集团董事长的时候,最重要的那块业务已经交出去三年了。

这个安排有个很少被提到的效果:等到正式交班那天,其实已经没有交班这个动作了。

权力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一点点转移,等仪式到来,已经没什么可交的。


十五年的删除:美的交班时间轴


所以整个过程没出现常见的戏码。

没有兄弟反目,没有老臣出走,没有太子与权臣的拉扯。

2013年9月,美的集团换股吸收合并美的电器,完成整体上市。

这一步的意义很多人没看懂:它不只是资本运作,是主动把职业经理人交给上市公司规则去管,让制度替创始人看着这家公司。

2024年董事会换届后,何家不再有人在美的董事会任职。

股份还在家里,椅子让给能人。

三个子女各有各的事业,没有一个人把办公室搬进美的总部。

何享健反复讲过一句话:美的从来不是何家的私产,是一家公众公司。

还有一件事容易被忽略。

方洪波自己说,他当年绝非第一人选,甚至也不是第二,而是站在第三梯队,而且第三梯队也不只他一个人。

一个站在第三梯队的人接了位置。

这说明何享健选的不是最像自己的人,是敢做自己不方便做的事的人。

大部分老板把传承当选人问题,到处找人、到处比较、到处纠结。

美的给出的答案是:传承是造盘子的问题。

传承不是找一个能接住的人,是造一个接得住的盘子。

你交出去之前,公司得先变成一个不需要你也能转的样子。

传承不是某一天的仪式,是提前十五年的删除。等到仪式那天,其实已经没什么可交的了。

第三幕 经营:从规模到效率

困局七:规模不增利

这是中国制造业最贵的一课。

2010年,美的营收首次突破1000亿,千亿庆典办得盛况空前。

但账本的另一面已经很难看了:经营现金流是负的,资产负债率接近80%,库存高企,员工一度突破20万人。

2006到2010年五年间,美的在厂房设备上投了240亿,同时铺开大规模的制造和分销。

增长是真的,质量也是真的差。

2011年下半年,美的从规模导向转向利润导向。

叫停或暂缓二十多个重大项目,减少投资总额超过60亿。

方向定了,真正动刀的是方洪波。

2012年上半年,美的电器的产品型号从2.2万个减少到1.5万个。

洗衣机事业部砍掉贡献低和亏损的客户,客户优化率48%。同时投入9亿做品质整改。

方洪波讲过一句很直白的话:50块钱以下的电扇、100块钱以下的电饭煲、500块钱以下的微波炉,全部停止生产。

这些产品占集团收入的二三十个点,说停就停。

砍产品型号,砍客户,砍项目。

这三件事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否定过去。

创始人砍自己一手带大的业务,等于否定自己。

职业经理人砍,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这就是职业经理人制度真正的价值。它给企业提供了一个可以否定过去的位置。

这个位置,创始人往往坐不了。

我见过太多企业,战略写得清清楚楚:要聚焦、要提效、要砍掉不赚钱的业务。

三年过去,什么都没砍。

不是不知道,是没人愿意当那个说这条线停掉的人。

战略不是一份规划,是一次次断腕。

战略不是一份规划,是一次次断腕。写下来的叫计划,砍下去的才叫战略。

困局八:库存堆在渠道里,看不见真实需求

砍完之后要建。方洪波建的那套东西叫T+3。

以前的逻辑是以产定销:工厂先生产,压给经销商,经销商再慢慢卖。

这套模式有个隐蔽的好处,也有个致命的坏处。

好处是工厂的产能利用率好看。

坏处是库存把真实需求藏起来了。

需求不足,被渠道库存吸收;需求下滑,也被渠道库存吸收。

等到经销商扛不住的时候,工厂才第一次看见真相。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整整一个季度。

T+3改成以销定产。

客户下单是T,T+1备料,T+2生产,T+3发运。一个完整周期12天,四个阶段并行。

效果是实打实的。

存货周转天数从51天缩短到35天,客户订单交付周期从45天缩短到20天。

仓库数量从2244个减到117个,降了95%。

仓库面积从552万平方米降到166万平方米。


T+3的账,一本一本算出来的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这一组:2011年到2018年,美的营收增长接近三倍。

这个增长里,没有增加一条生产线,没有增加一寸土地投资,反而向政府退还了7000亩地。

一家制造企业,营收涨了近三倍,退掉了7000亩地。

这句话本身就是对增长必须靠投入这个假设的反驳。

库存是需求的水分。你把库存压给渠道,等于把真相藏起来。

T+3最难的地方不是流程设计,是它动了所有人的利益。

压货是销售最省力的手段,经销商靠库存周转赚钱,区域经理靠压货冲业绩。

这套东西一改,三层人的活法全变了。

方洪波讲过一句话:美的今天的大物流、一盘货,竞争对手至少三年内模仿不来,T+3最少三年都不一定能学会。

这话听着像吹牛。他其实在说一件事:流程可以抄,动利益的决心抄不了。

所有经营效率的改进,最后都会变成一次利益再分配。

回避利益的改革,最后一定回到原样。因为旧流程不是流程,是很多人的安全感。

库存是需求的水分,也是管理的水分。你把库存压给渠道,就等于把真相藏起来。

困局九:大企业病,从一个词开始

最后这个困局最不起眼,也最要命。

2025年1月21日,方洪波签发了一份内部文件,叫《关于简化工作方式的要求》。

文件开头先定义了一个词:表演式工作。

任何不以用户为中心、不以业务为中心、不以一线为中心,不产生价值、不增加收入的工作,都属于表演式工作,需要全员果断简化。

然后六条禁令。

内部沟通严禁PPT,如确需使用,一律白底黑字一页以内。

严禁他人代写材料,包括董事长、总裁在内,自己的材料自己写。

严禁下班时间开会,严禁形式主义加班。

严禁微信群内喊口号、举拳头等形式主义,减少微信群。

严禁手工发日报,管理者带头使用数字化看板。

严禁内部送礼,严禁除规定团建以外的吃吃喝喝。


六条禁令


这家公司当年营收4585亿。

一家四千多亿的公司,在正式发文讨论怎么少开会、怎么少写PPT、怎么自己写材料。

这件事一点都不小。

组织膨胀到一定程度,最大的成本不是人工,是表演。

汇报变成了演出,会议变成了仪式,加班变成了忠诚度的证明,PPT变成了思考的替代品。

所有人都在忙,但没有人知道忙出了什么。

同年,美的的经营思路定成八个字:以简化促增长,以自我颠覆直面挑战。

具体动作是:非核心业务关停并转,SKU精简,严控新品类准入,研发组织进一步简化,责权利进一步明晰。

简化不是省事,是对组织的定期熵减。

熵增是自然规律,不需要努力就会发生。层级会自动增加,流程会自动复杂,人员会自动膨胀,汇报会自动华丽。

对抗它,必须有人定期拿刀。

一个组织开始需要证明自己很忙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忙在正事上了。

第四幕 增长:第二曲线

困局十:主业到顶,第二曲线无从下手

白电的天花板,行业里所有人都知道。

2025年,三大白电的销售额全线下跌。2026年上半年,家电板块整体营收同比还在往下走。

第二曲线怎么找,是今天中国所有成熟企业最焦虑的一道题。

美的选了一条最重的路:买工业能力。

2016年8月签约,2017年完成,美的以巨额资金收购德国库卡94.55%的股份,2022年完成全面收购和私有化。

这是中国制造业最大的一笔海外收购之一。

质疑跟了很多年。

库卡业绩下滑,一度亏损,直到2021年才逐渐好转。2024年,美的机器人与自动化业务收入287亿,同比下降7.6%。

这笔账今天也不能说算完了。

但我倾向于另一个判断:美的买库卡,买的不是利润,是一张能不能从家电公司变成工业公司的入场券。

看数据的变化。

库卡在中国工业机器人市场的销量份额,2024年是8.2%,2025年升到9.6%,2026年上半年达到9.7%,排名升至行业第二。

300公斤以上重载机器人,国内份额从47.4%突破到50%以上。

2025年机器人与自动化收入310亿,同比增长8%。2026年上半年166.2亿,同比增长10.3%。


库卡中国市场份额爬升


同期,ToB业务总收入1228亿,占集团26.8%。

不只是库卡。

东芝白电,拿到40年品牌授权和五千多项专利。意大利Clivet和Arbonia,补上楼宇科技。合康新能和科陆电子,切入新能源。万东医疗,进医疗影像。

2025年,他们还完成了东芝电梯中国业务和锐珂医疗国际业务的收购。

这条路的逻辑很清楚:家电是护城河,ToB是穿越周期的保障。

ToC给现金流,ToB给想象力。

更重要的是这笔收购的出身。

一个创始人很难花几百亿去买一家跟主业无关的德国机器人公司,这太不像守业了。

方洪波敢,因为他的任务不是守江山,是把公司带到下一个地方。

制度让接班人敢做长期决定,长期决定又反过来证明了这个制度。

这是一个闭环。

这套模式有边界

写到这里,必须说几件不完美的事。

只讲成功,这就是宣传册,算不上教科书。

第一,商誉压力是真的。库卡带来的商誉长期压在表上,减值风险会跟着很多年。

第二,ToB业务的利润率结构,和家电不在一个量级。规模上来了,盈利能力还需要时间。

第三,高端品牌是短板。COLMO的市场份额,长期不到卡萨帝的三分之一。

制度化的效率思维,不太适配高端消费的情感逻辑。

第四,也是最结构性的一点:强管控、强标准化的体系,天生不利于非连续性创新。

它擅长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不擅长无中生有。

所以美的模式有边界。

它适合规模化制造、多元化集团、稳定赛道里的效率竞争。

它不适合需要从0到1的颠覆式创新。

我的判断是:学美的不学它的管控,学它的机制。

机制可以迁移,管控只会压死创新。

最后,把美的的答案列一张清单

八条。

第一,先理产权,再谈战略。回答不了谁心疼,所有方案都是租来的。

第二,先建机制,再找人。你要是靠一个能人来解决问题,那你会永远缺能人。

第三,分权要有手册,收权要有勇气。权力给到哪一层、管住哪几项,白纸黑字写下来;加上的层级,也要敢一刀砍掉。

第四,战略的第一动作是敢停。不停掉不赚钱的业务,就没有资源投给明天的业务。

第五,效率的改进最后都要动利益。不动利益的流程改革,三个月就会回到原样。

第六,能力要长在系统上,不长在人身上。系统是唯一能继承的资产。

第七,激励要写清什么情况下不给。只写怎么分的方案,是福利,不是激励。

第八,传承是十五年的删除,不是一天的仪式。最好的交班,是让交班那天变得不重要。


美的的八条答案


这八条,没有一条新鲜。

美的是用三十年,一条一条做出来的。

而大部分企业,是知道这八条,然后一条都没做。

写在最后

我写这篇的时候,一直在想两个画面。

第一个是2012年8月25日。70岁的何享健从董事长位置上站起来,45岁的方洪波坐下去。

会议室里没有戏剧性,因为这场交班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第二个是2024年董事会换届。何家最后一个席位退出来,名单上多了两个新名字。

也没有戏剧性。

真正难的决定,从来不在聚光灯下做。

它发生在没人看的那些年份里,一次分权,一次让位,一句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1968年那23位顺德街坊凑5000元的时候,不会想到有今天。

1985年何享健第一次去日本,在松下的车间里看生产线的时候,也不会想到有今天。

他当时脑子里装的是一个词:事业部制。

一个词,装回去,等十二年,才敢用。

这就是企业经营最反人性的地方:所有真正重要的动作,都要在最不需要做的时候做。

顺风的时候改机制,赚钱的时候砍业务,在位的时候分权力,强大时候删自己。

中国民企真正的代际难题,从来不在孩子愿不愿意接。

是公司能不能不靠任何人接。

何享健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敢把千亿公司交给一个外人。

是他在自己还很强、公司还在长的时候,就开始把自己从这家公司里一点点删掉了。

这件事的难度在于:删除自己的时候,你正处在最不需要删除的状态。

业绩在涨,威望在顶,说什么都算数。

这时候动自己的权力,等于主动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绝大多数老板不会做。

他们等到不得不交的那一天才交,而那一天,通常是身体不行了、行业变了、或者孩子不愿意接。

那时候交出去的,是一个已经僵硬的组织。

所有伟大的公司,最后都做完了同一件事。

先把一个人的胜利,改写成一群人的胜利。

再把一群人的胜利,改写成一套系统的胜利。

美的做到了。

你的公司,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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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哥聊战略运营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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