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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价跌到 10.54 元一公斤,已经低于成本线,全行业一起亏钱。这时候比的不是谁养得多,而是谁每头亏得少、账上钱够亏多久、猪价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进账——三张牌摊开,2026 年养猪企业的真实位次就出来了。
01
一个用亏损重排座次的年份
2026 年前三季度,全国生猪出栏均价 10.54 元/公斤,同比下降 27%。行业完全成本线在 12 元/公斤附近。这不是"利润变薄",而是售价整段掉到了成本线以下——所有企业的每一头猪都在亏,区别只在于亏多亏少、亏的是账面还是现金。
这个判断需要一个量级来支撑。据卓创资讯统计,自 2025 年 9 月中旬生猪养殖进入亏损状态以来,行业亏损已持续一年以上;截至 2026 年 10 月 22 日,2026 年生猪自繁自养盈利均值为 −204.13 元/头,较 2025 年下降 279.09 元/头。同期外购仔猪育肥头均亏损超过 180 元。也就是说,行业里的"平均选手"每卖一头 120 公斤上下的肥猪,要倒贴两百元。
10.54 元/公斤 · 前三季出栏均价(同比 −27%) |
−204 元/头 · 自繁自养头均盈利 |
3602 万头 · 三季度末能繁母猪(同比 −10.7%) |
20 / 27 亏损家数 / 样本家数(合计 −89.07 亿元) |
落到报表上,这一轮亏损的集中度非常罕见。截至 2026 年 10 月 30 日,27 家已披露三季报的猪肉产业链上市公司中,20 家亏损、7 家盈利,合计归母净利润约 −89.07 亿元;若只看 A 股纯养殖标的,18 家中 17 家为负,亏损合计约 250 亿元(两项统计的样本与口径不同,前者含双汇、海大等上下游公司,故合计值反而更高,见本章图注)。
三大龙头合起来亏掉 168.48 亿元:牧原 −93.19 亿元、温氏 −49.61 亿元、新希望 −25.68 亿元。而这三家上年同期合计盈利约 208 亿元——一来一回,振幅超过 370 亿元。牧原的这份三季报还是其 2014 年上市以来前三季度亏损规模最大的一份,是 2023 年同期亏损额(18.42 亿元)的约 5 倍。
图 1 各公司 2026 年三季报归母净利润(合并报表归母口径)
读表提示
"谁亏得多"几乎等于"谁规模大",因此图 1 只说明体量,不说明强弱。牧原亏 93 亿元出栏 5873 万头,折合每头亏约 159 元;东瑞亏 5.47 亿元出栏 125 万头,折合每头亏约 437 元。真正的分野在这两个数字之间,而不在亏损总额上。
02
旧尺子失效:规模不再等于强
过去十年,判断一家猪企强不强的默认标准是出栏规模。这个标准有它的事实基础:据上市公司年报商品猪出栏量统计,龙头养殖企业的市场占有率从 2011 年的 1.34% 逐年提升至 2019 年的 8.22%;非洲猪瘟之后,龙头生物性资产受损幅度也明显小于市场均值,扩张与防控能力更强。在集中度单边抬升的那些年里,"出栏规模"几乎等同于"市占率",再等同于"竞争力"。
但在 2026 年,这条逻辑的第一个环节已经断了。2026 年前三季度,22 家上市猪企合计出栏约 1.44 亿头,量还在增;牧原一家 5873 万头,占 19 家样本总出栏量的三分之一还多。但如果把"出栏增速"和"盈利"两张表对应起来看,会发现二者几乎没有正相关,甚至常常相反。
表 1 22 家上市猪企 · 前三季出栏、增速与归母(口径含商品猪与仔猪)
注:各公司披露口径略有差异;巨星农牧仅披露上半年出栏 280.77 万头。
唐人神那一行最能说明问题:出栏量增长 8.76%,销售收入却下滑 38.23%。收入跌幅远超销量跌幅,意味着要么出栏均重下降,要么低价猪与仔猪占比上升——无论哪一种,都是"用更多的猪换更少的钱"。正邦在天邦之前抢先放量 41.5%,亏掉 10.90 亿元;天邦放量 23.3%,亏掉 16.58 亿元,净资产从年初的 23.66 亿元掉到 9 月末的 7.08 亿元。
这里有一个必须说透的机制。对单个企业来说,猪价是外生变量,而栏位、队伍、贷款利息是自己的。停产意味着单位成本更高、份额永久让渡、固定资产折旧照样计提,所以"以量补价"是个体理性;但当所有人都这么算,供给被顶住,猪价被摁得更死,所有人亏得更多——这就是集体非理性。2026 年三季度最反直觉的地方正在于此:能繁母猪降了 10.7%,猪价却还在跌。
母猪数量这把尺子,已经量不准产能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 年三季度末全国能繁母猪存栏 3602 万头,同比减少 433 万头、下降 10.7%,环比下降 4.7%,降幅较二季度末扩大 4.2 个百分点,为正常保有量 3750 万头的 96.0%——这是产能调控实施以来,全国能繁母猪存栏首次跌破调控基准线。数字非常漂亮。但同期猪价仍然在 10 元/公斤附近磨底,10 月下旬甚至重新跌破 10 元。
原因不在统计,在效率。全国平均每头母猪年提供断奶仔猪数(PSY)已从 2017 年的 17.38 头提升到 23 头以上,规模养殖场和龙头企业更是在 25 至 30 头,部分头部企业已达到 29 至 32 头。母猪数量减了 10.7%,单头母猪的产出却比六年前高了约三成——去化去的是"数量",不是"产能"。叠加出栏均重仍处高位(2026 年 3 月全国出栏均重 128.7 公斤)、冻品库存待消化,供给的收缩远比报表慢。
需要提醒的是,PSY 的统计口径(是否含弱仔、断奶日龄定在几天)在不同主体间差异很大,跨企业直接比较意义有限;而"母猪数量下降 10.7%"与"单头产出提升三成"也不是同一时间尺度上的两个数字,不能相乘得出精确的产能当量。它们只指向同一个方向性结论:看母猪头数,已经量不出真实供给。
于是评价体系发生了迁移:出栏规模等同于市占率、等同于估值 的旧逻辑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更硬的维度——成本曲线上的位置、资产负债表的厚度、猪价之外的现金流。接下来三章,就按这三张牌逐一对比。
03
第一张牌:成本曲线上的位置
猪价对所有企业是同一个数字,成本却不是。2026 年前三季度,完全成本最低的头部企业与行业平均线之间大约差 0.5 至 1.5 元/公斤。按一头 128 公斤的出栏肥猪折算,这是每头 64 至 192 元的差距;放大到一千万头,就是 6 亿至 19 亿元。在猪价 10.5 元、行业线 12 元的年份,这个差距就是生死线。
表 2 各公司完全成本(元/公斤)与降本主要来源
注:成本口径差异极大。"完全成本"通常含折旧摊销、期间费用;"养殖综合成本"多含代养费但不一定含总部费用;部分企业的"养殖成本"不含销售与管理费用。不同企业之间不宜直接相减,只能作为分档参考。
图 2 各公司完全成本对比(含折旧摊销与期间费用)
账面亏,还是现金亏
图 2 最有价值的信息不是柱子的高低,而是柱子被红线切成了两段。牧原 9 月完全成本略低于 11.5 元/公斤,其成本结构中折旧摊销等非现金成本约占 10%,据此推算现金成本约 10.3 元/公斤。而 9 月全国均价 10.54 元、牧原自身商品猪销售均价 10.36 元/公斤——
这意味着两件事同时成立:按完全成本算,每卖一头 128 公斤的猪亏约 140 元;按现金成本算,卖猪收到的钱几乎刚好盖住每天要付的饲料、人工、水电和利息。所以牧原前三季度归母亏损 93.19 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却依然为正的 29.83 亿元,账上货币资金 228.88 亿元。亏损主要落在"不用立刻付钱"的折旧科目上。
核心认识
周期底部的亏损有两种:一种写在利润表上,一种写在现金流量表上。前者由会计政策与折旧年限决定,后者决定企业明天还能不能买饲料。评价一家猪企在底部的位置,看现金流量表比看利润表更准。
同样的算术对其他企业就不那么友好了。温氏 9 月毛猪售价 10.75 元/公斤,完全成本已降至 12 元以下,头均亏损约 160 元;神农 9 月售价 10.46 元、成本 11.6 元,头均亏损约 146 元,但因为规模只有 260 万头,绝对亏损控制在 9.71 亿元。行业平均则是 10.54 元对 12 元,头均亏 187 元左右,与卓创统计的 −204 元/头基本吻合(差额来自期间费用与出栏体重差异)。
降本还有多少空间
这一轮降本的抓手高度同质化:种猪基因、PSY、料肉比、成活率、智能化。神农把完全成本从 2025 年初的 13.0 元/公斤压到 2026 年 9 月的 11.6 元,靠的是 PIC 种猪基因迭代、后备猪体系、弱仔淘汰标准提高和代养户优选;牧原靠育种、营养配方、健康管理与智能化,把 PSY 做到 29 头、料肉比 2.46、断奶至上市成活率 92%。
第一成本下降是有限度的:11.5 元往下每 0.1 元都更难,且需要资本开支支撑(智能化、栏舍改造),在现金流紧张的年份反而是负担。
第二成本对原料价格高度敏感:2026 年饲料原料价格上涨,直接体现在温氏 8 月代养费略有提升、神农降本节奏放缓上。
第三代养模式的成本刚性更强:行情回暖时代养费上行,公司+农户模式的单位成本会随之抬升,这是轻资产模式在周期上行期的隐性代价。
04
第二张牌:猪价之外的现金流
比较业务布局时,很容易滑向一个直觉:把饲料、育种、养殖、屠宰、食品都握在自己手里,纵向一体化程度越高,抗风险能力就越强。这个直觉在上行期几乎不会受质疑——一体化意味着吃到更多环节的利润,专精养猪被看作"把集约化养猪进行到底",延伸到终端食品则被看作产业链升级的样板。
但 2026 年的报表把这个假设倒过来了。真正拉开差距的,不是一体化的深度,而是有没有一条与猪价无关的现金流。三家龙头恰好代表了三种完全不同的对冲结构。
温氏:鸡在填坑
温氏 Q3 单季归母亏损 5.96 亿元,比 Q2 的 −32.96 亿元大幅收窄 27 亿元。但减亏的主力不是猪价,是黄羽鸡。7 至 9 月毛鸡价格从 11.49 元/公斤涨到 14.20 元/公斤,前三季度销售肉鸡 9.96 亿只(+5.04%)、收入 260.01 亿元(+13.52%)、均价 12.08 元/公斤(+8.07%);8 月毛鸡出栏完全成本 5.8 至 5.9 元/斤。券商测算 Q3 鸡业盈利约 6.5 亿元,而猪业经营亏损约 9 至 13 亿元——鸡把一个季度的亏损填掉了一半以上。
这是双主业最漂亮的一次兑现。但它有明确的边界条件:黄羽鸡的价格弹性来自 Q3 的季节性旺季(中秋、国庆、开学团膳),到了 Q4 消费转淡,这条缓冲带会变薄。鸡不是永动机,它只是让温氏的亏损曲线比纯猪企平缓一档。
新希望:饲料托底,把亏损压到最轻
在全行业营收普遍下滑的年份,新希望前三季度营收 876.98 亿元、同比增长 8.94%,Q3 单季增速还升到 11.18%。原因很简单:饲料业务在托底。它的猪产业只占营收不到一成,饲料是最大的收入与利润来源,于是在猪价 10 元的时候,全公司只亏了 25.68 亿元——三家龙头里亏得最轻的一家,恰恰是养猪占比最低的一家。
更值得注意的是它对报表的处理方式:前三季度资产减值损失 12.43 亿元,同比多提 12.28 亿元,标的是栏里的消耗性生物资产——相当于提前承认"这批猪出栏时卖不回成本"。同期 26 亿元定增落地,短期借款较年初减少 42 亿元,能繁母猪从 76 万头压到 74 万头,全年出栏目标下调至约 1600 万头。用利润换资产负债表,是它在做的交易。
牧原:屠宰从"配套"变成"利润点"
牧原的对冲不在养殖之外,而在养殖的下游。2026 年上半年屠宰生猪 1723.4 万头、同比增长 50.98%,屠宰肉食业务收入 220.61 亿元(+14.04%);前三季度屠宰 2583 万头、同比增长 34.8%,继 2025 年首次年度盈利后,2026 年延续盈利状态。在养殖端每头亏 140 元的时候,屠宰端能往回捞一部分,同时把"调猪"转成"调肉",降低活体运输的疫病与价格风险。
这条业务线的意义在周期底部会被放大:它不改变猪价,但改变了猪价向利润传导的路径。
图 3 产业链各环节盈利分布(归母口径)
图 3 揭示的是一个结构性事实:在这轮周期里,利润站在了产业链的两端。上游饲料(海大盈利约 29 亿元)、下游肉制品(双汇盈利 36.42 亿元)都在赚钱,中间的养殖环节承担了几乎全部的价格冲击。20 家养殖企业亏损,7 家盈利的几乎全是上下游或禽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专精养猪"在底部是一种脆弱:它在周期上行时给出最高的弹性(牧原 2024、2025 年前三季度分别盈利 104.81 亿元、147.79 亿元),在下行时给出最深的坑(2026 年前三季度 −93.19 亿元)。弹性与脆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所以在底部评价"谁强",不能只看谁的成本低,还要看它的利润是不是全押在猪价上。
注意事项
①它有独立的定价逻辑(鸡价、饲料价、肉制品价与猪价相关性低);
②它在猪价下行期是正现金流而不是只分摊费用;
③它不消耗养殖主业的资本开支。
三条缺一条,所谓多元化就只是"亏损被摊薄",而不是"风险被对冲"。
05
第三张牌:资产负债表定生死
猪周期的下半场从来不是养殖技术的比赛,是财务结构的比赛。猪价决定你这一轮亏多少,资产负债表决定你能亏多久。三季报里最刺眼的数字不是亏损额,是几张资产负债表的形状。
表 3 2026 年 9 月末 · 资产负债率、在手资金与经营现金流
注:温氏、神农的负债率上升主要发生在上半年,Q3 单季因鸡价上行与猪价小幅反弹,环比仅上升 0.21 与 5.25 个百分点。天邦食品若年末经审计净资产为负,将触及退市风险警示条件——这是财务指标约束,不是对股价的判断。
图 4 各公司前三季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
三种过冬姿势
把三张表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三巨头根本不在打同一场仗。
牧原:保现金
账面亏 93.19 亿元,经营现金流仍为正 29.83 亿元,账上 228.88 亿元现金,负债率 55.89%。现金成本 10.3 元贴着市场均价 10.54 元,意味着行情再差也能正常买料、发薪、付息。亏损主要落在折旧这个"不用立刻付钱"的科目上,容错空间是三家里最大的。
温氏:用杠杆买时间
短期借款从 0.75 亿元增至 46.33 亿元,长期借款从 8.8 亿元增至 74.83 亿元,净增超过 110 亿元;负债率从 49.82% 升至 59.15%,经营现金流转负。代价清楚,方向也可控——300 亿元以上可用授信,加上黄羽鸡的现金流,是它敢加杠杆的底气。但空间在收窄。
新希望:换报表
主动计提 12.43 亿元资产减值,等于提前认了"这批猪卖不回成本";26 亿元定增落地,短期借款压降 42 亿元。它是二线里少数在"还债"而不是"借债"的公司。利润表最难看的那一年,往往也是资产负债表修复最快的那一年。
这三种姿势没有绝对优劣,但对应完全不同的容错空间。真正的分水岭出现在负债率 70% 附近:唐人神上半年资产负债率已达 71.1%,经营现金流转负,前三季度亏 13.08 亿元;天邦食品归母净资产从年初的 23.66 亿元掉到 9 月末的 7.08 亿元,未分配利润 −59.71 亿元,11 家财务投资人的重整投资协议已解除。上一轮周期倒下的是正邦与雏鹰,这一轮的名单正在重新排队。
核心认识
周期底部拼的不是谁的成本最低,而是谁的账上还有钱、谁的债权人还愿意等。一家成本 11.5 元但负债率 80% 的企业,和一家成本 12 元但账上躺着两百亿现金的企业,在同一个 10 元猪价里,前者先出局。
06
模式之争:自繁自养赢了吗
养殖模式的争论在这行持续了十几年:一边是全自繁自养一体化(以牧原为代表,猪场自建、员工自养),一边是"公司+农户"(以温氏为代表,公司提供仔猪、饲料、兽药与全程技术管控,农户负责育肥阶段的栏舍投资与饲养)。非洲猪瘟那几年,天平明显偏向自养——防控体系更严密、更利于产能恢复,自繁自养与外购仔猪的头均利润差一度扩大到 1100 元以上,死淘率也更低。重资产的全自养模式,看起来在疫情时代胜出。
但 2026 年的数据给出的答案不是"谁赢",而是:模式确实重要,却不是决定性的那个变量。
把各家的模式与成本、负债率并排看,会出现一个反直觉的结果:成本最低的是全自养(牧原 9 月 11.5 元/公斤),负债率最低的却是代养比重较高的(神农 46.0%)。温氏坚持紧密型公司+农户,8 月肉猪综合成本也压到 12 元以下;新希望两条腿走路,一体化自养与公司+农户并行;天邦的"两点式"(母猪场与育肥场分离)在模式设计上并不落后,但归母净资产只剩 7.08 亿元。两条原本被认为互斥的优势,分别落在两种不同模式上——这说明模式本身并不直接决定成本和财务安全,真正起作用的是模式背后的三样东西:种猪与营养的技术积累、组织农户或员工的管理半径、以及扩张时用的是谁的钱。
更值得说清的是两模式在周期不同阶段的"隐性成本"会互换位置。轻资产的真实优势在扩张速度:2020 至 2023 年,公司+农户模式用别人的栏舍和劳动力,把产能拉起来的速度远快于自建猪场。但进入存量优化阶段,这个优势会反转成成本刚性——行情回暖时代养费上行,公司无法像自养那样通过内部效率挤压消化。重资产的真实优势在成本与防疫的可控性,代价是折旧与资本开支的刚性:猪价 10 元的时候,折旧照提,栏舍照旧要维护。
案例
温氏 2026 年 6 月 PSY 达 28.5 头,创历史新高;肉鸡上市率 95.4%,同样创新高。这两个数字出自一套被唱衰过"模式落后"的公司+农户体系。结论不是"公司+农户更优",而是"组织能力可以弥补模式短板"——反过来说,组织能力不足时,再先进的模式设计也救不了资产负债表(参见天邦的两点式)。
07
分层答案:2026 年的梯队
到这里,判断标准已经清楚了。评价一家猪企在 2026 年"强不强",要同时看三张牌:成本在曲线上的位置(决定每头亏多少)、资产负债表的厚度(决定能亏多久)、猪价之外的现金流(决定亏损被摊薄多少)。出栏规模只作为权重,不作为排序依据。按这三条,可以把这九家企业分成四个层次。
分层口径
分层衡量的是"周期底部的生存与抗压能力",不等于"下一轮上行期的利润弹性"——猪价反转时,弹性排序往往与这里的排序相反。分层依据为本文分析框架,非评级机构结论,亦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样本仅覆盖已披露 2026 年三季报的上市企业,未纳入非上市规模场与中小养殖户,而后者仍占全国出栏的多数。
第一档:牧原——优势从"规模碾压"变成"窄幅领先"
牧原是唯一一家三张牌同时成立的公司:成本最低(9 月完全成本略低于 11.5 元/公斤,现金成本约 10.3 元)、现金最厚(货币资金 228.88 亿元,负债率 55.89%,经营现金流为正)、有第二现金流(屠宰 2583 万头,连续两年盈利)。它的护城河已经不是规模,而是成本曲线最左端的位置——9 月售价 10.36 元低于完全成本、高于现金成本,每头账面亏约 140 元,但现金端基本打平。
但这个"第一"是有条件的。它的利润几乎全部暴露在猪价上,2026 年的 93 亿元亏损就是代价;同时,它的成本优势相对第二名只有 0.1 至 0.5 元/公斤,而不是上一轮周期那种量级上的碾压。
第二档:温氏与新希望——各缺一角
温氏的对冲结构最完整:猪、鸡、鸭三条腿,Q3 鸡业盈利约 6.5 亿元填掉猪业亏损的一半以上,成本也在 12 元以下。缺的那一角在资产负债表——负债率 59.15%,短长期借款净增超过 110 亿元,经营现金流转负。它是在用杠杆买时间,方向可控,空间在收窄。
新希望的结构最"反脆弱":饲料业务让它在全行业收入下滑时逆势增长 8.94%,亏损压到三家里最轻的 25.68 亿元;主动计提 12.43 亿元减值、定增落地、短借压降 42 亿元,是二线里少有的在修复报表的公司。缺的那一角在养殖端的成本与规模——它主动把出栏调减 14.47%,全年目标下调至约 1600 万头,等于承认这一轮不争量。
第三档:小而美与特殊样本
神农集团是这一档里最值得单独说的。9 月完全成本 11.6 元,与天康并列第二;资产负债率 46.0%,是头部里最低的;PSY 32 头、料肉比 2.47、断奶成本 240 元/头,生产指标已经是一线水平。它的问题只在规模——260 万头出栏、全年目标 350 万头,在 1.44 亿头的上市猪企盘子里只占不到 2%。成本与财务双优,但体量决定了它无法成为行业定价者。
天康生物前三季度出栏 301.67 万头、同比增长 32.2%,Q3 养殖成本约 11.6 元,单季环比减亏 44%——量增与本降同时发生,是这一轮里少见的"扩张没有反噬"的样本。立华股份是 27 家样本中唯一盈利的养殖企业(+2.36 亿元,Q3 单季 +3.08 亿元、同比 +122.70%),但它的主业是黄羽鸡,把它当"猪企最强"是概念偷换——它证明的是"不养那么多猪"在 2026 年是一种优势。
观察名单:负债与净资产是变量
唐人神负债率 71.1%、经营现金流转负、前三季亏 13.08 亿元,且出现"出栏增 8.76%、收入降 38.23%"的结构恶化;天邦食品归母净资产只剩 7.08 亿元,重整投资协议解除;巨星农牧前三季亏 11.51 亿元,募资规模从 17.5 亿元缩减至 2.27 亿元、9 个募投项目只保留 1 个。这三家的共性是:亏损本身不是最致命的,融资通道收窄才是。
一句话答案
2026 年最强的猪企,不是亏得最少的那家,而是"成本站在曲线左端、账上还留着现金、利润不全押在猪价上"的那一家。按这三条,牧原仍是第一,但它的领先已经从"规模碾压"收窄为"成本与现金的窄幅领先";如果把"活得稳"的权重调高,神农与温氏会追上来——前者赢在财务,后者赢在对冲。
08
2027 年看三个先行指标
如果三张牌决定了"谁强",那么周期位置决定了"这个强能兑现多少"。而这一轮周期最大的变量是政策:2026 年 5 月农业农村部修订《生猪产能综合调控实施方案》,把能繁母猪正常保有量从 3900 万头下调至 3750 万头左右,收紧三色预警区间;6 月 22 日座谈会要求大型企业带头压减产能、严控二次育肥、淘汰弱仔猪、降低出栏体重。这是"反内卷"式的行政去产能——市场亏不动了,政策也不允许继续卷。
执行端确实在动。牧原能繁母猪从高点的 362 万头调减至 9 月末的 297 万头,共减 65 万头;新希望从 76 万头压到 74 万头;神农暂缓龙门猪场项目(年出栏 18 万头),巨星把募资规模从 17.5 亿元砍到 2.27 亿元。三季度末全国能繁 3602 万头、同比 −10.7%,首次跌破调控基准线。
但如第二章所说,母猪数量这个指标已经失真。所以要看三个更诚实的先行指标。
101 元/头 · 7 公斤断奶仔猪(同比 −38.8%,年内新低) |
7.05 元/公斤 · 淘汰母猪价(同比 −20.7%) |
128.7 公斤 · 3 月出栏均重(仍处高位,10 月还在升) |
10 个月 母猪去化到肥猪出栏的传导期(对应 2027 年二、三季度) |
第一个指标是仔猪价格。7 公斤断奶仔猪 10 月 20 日报 101 元/头,同比跌 38.8%,创年内新低、接近 2023 年低点。仔猪没人补栏,等于行业用真金白银对未来十个月的猪价投了不信任票——这比任何母猪存栏数据都更接近真实预期。第二个指标是淘汰母猪价格,7.05 元/公斤、同比 −20.7%,说明去化不只是报表动作。第三个指标是出栏体重,它仍在上升,这是唯一一个"坏消息"指标:只要体重不降,供给的收缩就还没有真正发生。
把链条摆直:母猪去化 → 约十个月传导 → 2027 年二、三季度出栏实质收缩。但两件事需要同时记住。其一,四季度猪价大概率二次探底:10 月下旬全国均价已跌破 10 元(10 月 28 日 9.23 元/公斤),而出栏体重还在升,旺季供给压不住价,Q4 报表会比 Q3 更难看,前面提到的"Q3 环比减亏"很可能被吐回去。其二,即便拐点到来,PSY 与出栏体重会吃掉一部分弹性,下一轮猪价的高度与历史周期不可同日而语。
这意味着什么
在振幅被压平的周期里,成本差会变得比猪价差更重要。过去一轮周期,从 10 元涨到 20 元,成本 12 元和 11.5 元的企业都赚得盆满钵满,成本优势被高猪价掩盖;而当猪价长期在 11 至 14 元区间波动时,1 元/公斤的成本差就是全部利润来源的一半。这意味着低成本 + 低负债 的组合,在新周期里的定价权会比在旧周期里更高。
反过来,这轮也把一个旧观念彻底证伪了:规模不再是护城河,因为规模本身需要用负债去买,而负债在底部会反噬。同一个猪价牌桌上,走全自养的和走代养的、专精养猪的和多元布局的,最终确实落在了不同的位置——但决定归处的不是走哪条路,而是路上留了多少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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