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一张麻将垫正在成为一门大生意。麻将在中国是一项再日常不过的娱乐,消费通常围绕牌展开。而在美国,有人会为了它买好几套麻将牌,按照季节更换不同图案设计的麻将垫,甚至将整套麻将牌当作客厅里的摆设。麻将垫并非打麻将的必需品,却成了消费者愿意复购的商品。
美国达拉斯的品牌Oh My Mahjong就是其中一个典型案例。品牌从麻将垫和收纳袋起步,2025年销售额已达到4000万美元,今年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如今,Oh My Mahjong的产品进入了全美2000多家零售门店,平均每10秒就能卖出一张麻将垫。今年10月初,品牌还与美国时装品牌LoveShackFancy推出了限定联名款,不到5分钟就全部告罄。
一项源自中国的传统游戏是如何在美国发展出一门围绕设计、社交和生活方式的生意?
不同的麻将规则
美国流行的美式麻将,并不完全是中国人熟悉的麻将。它由中国麻将演变而来,通常使用152张牌,其中有8张百搭牌。与中国麻将不同,玩家胡牌时,手牌必须符合一张牌型卡上列出的特定组合。这张卡由全美麻将联盟每年更新,玩家需要重新熟悉当年的牌型,也因此形成了一项持续性的消费。
新玩家也在变多。谷歌上mahjong(麻将)的搜索量同比增长了70%,Yelp上麻将俱乐部的搜索量一年里涨了近4500%,搜索热度的增长背后有更多的美国消费者开始关注麻将。对品牌来说,新玩家不仅需要学习规则、寻找牌友,也需要购买牌具和配件。
美式麻将的部分牌面
从牌桌到客厅
Oh My Mahjong的创始人梅根·特罗蒂尔(Megan Trottier)大约20年前跟大学室友学会了打麻将,此后很多年没再碰,直到疫情期间才被朋友拉回牌桌。重新回到牌桌后,她发现麻将本身有着成熟的玩法和社交传统,市面上却几乎找不到有设计感的配件,于是她试着从麻将垫和收纳袋做起。
如今麻将垫和整套麻将牌变成了品牌的畅销品,一套麻将牌能卖到400美元。官网会定期上新,推出不同颜色、图案和季节主题的牌面与麻将垫,限定款和联名款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消费。消费者也不再满足于一张麻将垫用到底,很多人会买下三到五张,按照季节和场合更换,有些麻将老师手里甚至有20套麻将牌。
各式各样图案的麻将垫
麻将用品开始出现与潮玩的限定与收藏相似的消费逻辑,价格也随之拉开。这种消费升级也出现在了其他品牌商,美国家居品牌Jonathan Adler去年曾推出售价695美元的麻将套装,最畅销的单品之一是一张售价2350美元、可以用来打麻将的游戏桌。品牌负责人称,麻将已经是品牌增长最快的游戏品类,也是最畅销的产品之一,一度出现供不应求,夏季到货的产品在批发预订阶段就已售罄,以至于品牌来不及测试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程度。
上图为Oh My Mahjong和LoveShackFancy的联名款麻将
配有麻将牌、麻将垫、牌架以及收纳包
麻将也逐渐进入家居空间,不少顾客把买回去的麻将套装摆在客厅茶几或脚凳上,品牌也在考虑推出麻将主题的抱枕和饮具。麻将用品的价格和用途都在扩展,可以收藏、搭配,也可以拿来当摆件。
不过,把麻将当作设计素材来做生意也曾引发争议。2021年,美国品牌The Mahjong Line宣称要为传统麻将牌面“焕新”,被批评忽视了麻将的文化来源,品牌随后公开道歉;这次风波之后,如何对待麻将的中国源头成了这类品牌绕不开的问题。
三缺一
打麻将要凑齐四个人才能开局,这道门槛也给品牌带来了新的增长机会。
先要学会玩。Oh My Mahjong设有Mahji Mentorship的导师项目,全美有数千名老师在教人打美式麻将,老师既是游戏规则的传播者,也是品牌连接玩家社群的重要节点。导师项目会帮助新玩家跨过入门门槛,也让品牌进入玩家社群。
Oh My Mahjong的导师大会
再是找到牌友。Oh My Mahjong正在开发的App,则试图解决另一个问题:学会之后去哪里找人打牌?找到固定牌友,麻将才能持续打下去,并变成一种稳定的社交活动。
Oh My Mahjong开发的寻找牌友APP
酒店也看到了其中的需求。洛杉矶的Hotel Bel-Air酒店从去年9月开始,每月定期举办一次美式麻将活动,用的就是Oh My Mahjong的麻将牌和麻将垫;达拉斯的Hotel Crescent Court每六周办一次麻将加鸡尾酒的牌局。
在酒店,麻将不再只是客人自行组织的娱乐,而成为酒店定期推出的一项社交活动。牌局、鸡尾酒和场地共同组成新的体验,麻将也因此进入酒店的活动和服务体系。
社交媒体上麻将的声量也在逐渐增大,TikTok上带#mahjong标签的帖子超过15万条,不少博主甚至专门放大洗牌搓牌时牌块碰撞的声音,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麻将。
从学习规则、寻找牌友,到酒店组织定期麻将活动,麻将消费逐渐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参与链条。玩家真正坐上牌桌,麻将用品才有机会从一次性购买变成持续消费。
与此同时,麻将也开始逐渐进入节日礼品市场。Oh My Mahjong为节日季推出了圣诞主题的麻将垫和麻将造型挂饰,零售商Uncommon Goods也已经开始卖麻将主题的节日礼物。
牌从哪里来
美式麻将本身就是中国麻将在美国长期演变的结果。1920年代,麻将第一次在美国流行起来,此后经过规则调整、牌型变化和社群传播,逐渐形成今天的美式玩法。
今天,美国品牌正在重新设计麻将消费,牌具却不一定在美国生产。Jonathan Adler的麻将牌产自中国,Oh My Mahjong的亚克力牌在海外生产。在这条产业链上,美国品牌更多负责产品设计、品牌经营、零售渠道和消费者关系,牌具则由中国及其他海外制造商生产。
麻将在美国的商业价值,正在从牌本身向外扩展。一张麻将垫可以有春夏秋冬,一套麻将牌可以成为收藏品,一场酒店牌局可以变成社交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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