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了 3 年：那些让我不敢辞职的理由》
嫣然 · 连载「做了 6 年公务员，我辞职去读博」 · 第一季「决定」第 3 篇
大家好，我是嫣然。
去年，一个我 2018 年带过的瑜伽私教学员，突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你裸辞去读博，我最近想辞职，想去考研，不想在体制干了。"
2018 年我给她上课的时候，她就跟我提过想考研。那时候她一边带孩子一边上班，总觉得时间不够，条件不允许。
一晃，整整 7 年。
我特别能理解她。我也拖过，只不过我拖的是 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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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有人问我："辞职读博，你后悔吗？"
如果一定要说后悔，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做决定。
上一篇最后说到，工作第二年我就隐隐看清了：这份工作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可我一犹豫，就是整整 3 年。如果那时候果断一点，现在博士早就毕业了。
今天就把那 3 年里，让我一次次往回缩的理由，一条一条摊开来讲，说不定你也在里面。最后还有一条我很少跟人说的，和推我下决心的那个长江边的下午。
图1 那天特地去拍了一个写真，看天气不错，带上三脚架，在江边趁着即将流逝的夕阳疯狂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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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一：辞了职，总不能去公司从头做牛马
这是我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如果不读博，辞职以后能去哪？我不想以一个大龄硕士的身份，去普通公司从头开始做牛马。算来算去，性价比还不如现在的单位。
现在回头看：
这个顾虑本身是对的，所以我从来不建议大家"先辞职再想办法"。
我自己就是在职的时候申请的博士，拿到录取通知书、边上班边读了大半年以后，才正式辞职。
并且我刚买完房，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身上1万块都没有，辞职后没有收入，基本生活都是问题，此外，我并不想啃老，不想给没有一分钱退休金的父母增加那么大的负担。
考上了再辞职，也不晚。
而且真到了那一步，也不至于没饭吃。没有安全感的我，做什么都是用拼命的状态在学习，所以，我可以去做健身教练，甚至古筝老师，或者书法老师，初高中的数理化家教我也做过。
图2 读硕士的时候，晚上和周末的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宿舍迷恋写书法，一写就是几个小时
图3 读硕士的时候，经过初赛筛选，参加了一次研究生书法比赛，和一群书法绘画专业的人比赛，居然得了三等奖
图4 复赛现场，写的书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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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二：那个好多年没毕业的大师兄
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已经耗尽心力了。当年硕士没有接着读博，一个原因就是读硕太心累，想早日工作。再读一个博士，我怕自己扛不住，更怕读不毕业。
这份怕，主要来自当年硕士实验室里那位大师兄，我唯一近距离见过的博士。他好多年没毕业，这种状态让我觉得读博简直是条看不到头的苦路。
现在回头看：
读博确实苦，这一点我不骗大家。实验连续几个月失败、半夜捂着被子哭，这些第二季都会写。
但等自己真读了，我发现……好像也就这样？
我工作过，知道上班当打工仔是什么滋味。相比而言，读博无非就是做科研，工作单一，自主性强，没那么多必须参加的社交和人际关系要维护，算是挺"轻松"的了。
因为是自己选的，心态反而更好调整，不那么容易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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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三：只想去 985，可我六级都没过
我给自己定的标准是：只去 985，普通学校不想去。
可我当时什么条件呢？六级没过，硕士期间没有发 SCI，年纪还比应届生大一大截。我没有信心去跟他们竞争，所以干脆就不去试。
现在回头看：
现在想想，就是怕被拒绝。
后来真去申请了，我确实被拒了很多次，还被人当面劝退过，但最后还是申请上了。这些短板我是怎么一条条去补的，明天这篇完整地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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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四：读完都多大了，工作不好找怎么办？
这也是现在私信里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我当年也一样。
同事和朋友劝我：你都工作六年了，提拔也快了，这时候放弃这么难考的编制是不是有点冲动了？再想想，年纪也不小了，读完都多大了，出来还得重新开始。
那时候我自己心里也打鼓，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万一读不下来怎么办，万一出来找的工作还不如现在怎么办。
现在回头看：
我现在博士毕业了，也确实经历了找工作的难。投出去的简历很多没人回，有些偏远地方的岗位，我也犹豫过要不要去。这些第三季我都会如实写。
后来我发现，百分之八十的担心，都是同一个来源，就是担心自己年纪大了。
即使不读书，年龄也会变大。上班赚的是碎银子，不读书多工作几年，就能发财吗？
转念再想，如果我 30 岁嫌自己老，那我 50 岁的时候看 30 岁呢？70 岁的时候看 30 岁呢？那不就是个小屁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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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五：折腾一圈，可能还回到差不多的城市
这条是最"理性"的，也是最能说服我的一条。
就算读博成功了，很可能跟很多一路硕博连读的同学一样，最后去了一个跟我现在所在城市差不多的地方工作。折腾一圈，性价比跟现在差不多，何苦呢？
现在回头看：
现在我想的是：人只活一辈子，拥有更丰富多彩的经历更重要，生命重在体验。
我很喜欢一种想法：想象自己 70 岁躺在病床上，一觉醒来，穿越回了 30 多岁。你会怎么选？
我刚回到学校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仿佛从 70 岁回到了今天，重新活了一遍。这种感觉很爽，多么年轻的 30 几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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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条，我很少说：想早点挣钱，对爸妈好一点
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读了这么多年书，心里一直想着：早点出去搞钱，对爸妈好一点，反哺父母。爸妈年纪越来越大了，我还要再读好几年书，不挣钱，还要花钱。
后来我真的辞职去读博，爸妈的态度是：
"人就要有所追求，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个编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从体制内辞职，他们没觉得我"叛逆"，反而觉得我"有追求""有魄力"。我爸一直就是那句话："你想读就一直读，读到不想读为止。家里不用你操心。"
他还常常讲起他知道的一个老革命家的故事：70 多岁了，每天还在学英语，立志要考上博士。
我爸能说出这样的话，是有来由的。
他是家里老大。80 年代初，家里连饭都经常吃不饱，他初中毕业就主动辍学，出去打工挣钱，扛起了养家的担子。
他常说，他十几岁就认定了：在农村，读书是唯一靠谱的出路。自己没能读成，那就必须让弟弟妹妹走出去。
在他的支撑下，在那么穷的农村，而且是60、70年代出生的弟弟妹妹，一个个都读成了大学生。现在我们这个大家族，从上到下 12 口人，除了我爸妈和一个还在读中学的弟弟，清一色全是大学生，其中 4 个硕士。博士，就我一个。
所以别人总夸我："一个农村姑娘读到博士，真有勇气。"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哪是什么天生勇敢，不过是站在了父母的肩膀上。
所谓勇气，很多时候不过是知道身后有人托底。
我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条件。去年有个妹妹来问我，她也想读博，但顾虑父母年纪大了。她的想法，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我跟她说：
三五年过得很快的。你现在出去，在大城市上班，租房吃饭各种开销，实际上能拿来反哺父母的钱也有限。不要急于这三五年。
当然，前提是家里不是马上揭不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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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推我一把的：一本书、一场演讲、一个下午
说是犹豫，那 3 年我也没完全停下，英语、健身一直在学，上一篇讲过。可申请博士这件事，虽然有心，也做了一些努力，却一直没有全力以赴。
直到 2021 年，我才真正开始申请博士；又过了将近两年，2023 年 5 月，才递了辞职信。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也说不上是哪一件大事，是好几样东西慢慢攒起来的。
一个是工作里找不到价值感和满足感。我很多同学都是博士，我决定要读的那两年，他们也都毕业工作了，都去了高校。
再就是一次"觉醒"。在 31 岁之前，我是一个充满天真浪漫主义色彩的"天真少女"。经历了一些磨砺后，颠覆了我整个人的三观，重塑了我的性格，我瞬间觉醒，仿佛被拉到了 80 岁的视角来审视这个世界和我自己。这种觉醒是痛苦的，如果不改变只会一直痛苦。
还有一本书。那段低谷期，我早晚反反复复听《内在革命》的讲解，听了几百次。它是促成我下定决心读博的一本书。作者传达的意思是：
我们对生活持有什么样的态度，就会拥有什么样的人生。拿出勇气看清人生的真相，认清真正的自我是获得新生的开始。
只要鼓足勇气，和自己的悲伤、阴暗面以及负面情绪和解，看清现实的真面目和真实的自我，勇于走出舒适区，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我们就拥有了指导自己前行的方向。自我内心的革命是关于个人的成长史，也是一个人一辈子的修行。
真要递辞职信之前，我听了力克·胡哲的一个演讲。一个天生没有手和腿的人都能活得那么精彩，我为什么不能？那时候我问了自己两个问题：
辞职了，会饿死吗？答案：不会。
辞职了，担心找不到工作？答案：更不会。
那么，在怕什么？本就什么都没有，再到什么都没有，况且只是一个工作而已。
最后是长江边的一个下午。辞职之前，我一个人去了长江边，躺在江边的沙滩上，看着天空，听着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我想到了那首"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想到了自己的渺小如尘埃，想到了生命的短暂，某个瞬间悟了。
不得不插入一首歌曲（我每天的起床曲，多听几次，想得贼开）：
图5 即将辞职离开前，时不时去长江边看夕阳
走之前我又去了几次江边，主要是拍美照，哈哈。后来读博压力大的时候，我还会回想那个瞬间。
图6 哈哈，我拍照还可以对吧
图7 这张唯美的照片，是遇到一个同在拍夕阳的小姐姐，用单反相机给我拍的，果然还是得专业设备啊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我们学院在职读的工程博士，能毕业的极少，边上班边读，大概率读不出来（第 6 篇细说）。这也是我最后选择辞职、脱产去读的首要原因。
后来有个粉丝在留言里引用了我说过的一句话，我觉得特别适合放在这里：
无论读不读，时间总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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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最后
我的性格有个缺点：优柔寡断，做不到"快准狠"地断舍离。为此，我付出了 3 年的代价。
但这个过程也让我认清了自己的缺陷，后来再做决定时，我会尽量不让它再拖住我，坚信“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教训。
很多私信我的朋友也都在犹豫。我觉得一定要先问问自己内心到底想要什么，别人的建议、身边的眼光，都只是参考。如果不去做，以后的日子每想到一次，就会后悔一遍，你能承受吗？能，那就安心留下，好好过；不能，那就勇敢一点。
当然，勇敢不等于冲动。哪些情况下我会劝你别辞，第一季最后一篇我会专门写。
明天第 4 篇：《"别挣扎了"：没有 SCI、六级没过、30 多岁，我还是申上了博士》。我刚开始申请，就被一位已经当上副教授的同学劝退；后来替我问遍认识的博导、找到名额的，却是一位从没见过面的老师。
正在犹豫的朋友，可以在公众号后台回复「读博」进读者群。一个人在脑子里转圈，不如找几个处境相同的人聊一聊。
你犹豫了多久？是什么理由拖住了你？评论区告诉我。
我是嫣然，明天见。
图8 夕阳真好看，肉眼看到的天空那朵云更漂亮。
大家好，我是嫣然，谢谢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