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司法》实施后,部分存量公司面临注册资本的调整;经济下行部分投资者缩减投资,实务中公司减资业务大量出现。对于个人股东减资业务涉及的个税如何计算实务中有较多争议。笔者近期关注到,某中部省份税务内部口径:对个人股东减资,减资取得的收入少于减资时按公司净资产份额计算的金额,要求按净资产份额计算核定转让收入并计算个人所得税。针对该政策口径可能存在的问题,笔者从公司减资与股权转让的业务差异及实务案例出发进行如下探讨。
一、股权转让与减资主要区别
公司股权转让与减资,都是股东退出收回投资的方式,但两者在交易对象、办理程序、登记操作上有本质的不同:
对象不同。股权转让是原股东将持有的股权作价转让给新股东,属于新老股东之间的交易,与被投资企业无关,被投资企业的财务状况不发生任何变化。减资是股东与被投资企业之间进行交易,股东直接从被投资企业收回投资,被投资企业因减资也会导致财务状况发生变化。
程序不同。股权转让因不改变公司财务状况,程序上相对简单,只需要通知其他股东即可。减资因对债权人利益影响较大,在程序上相对复杂,需要股东同意,并履行通知、公告程序。
登记不同。股权转让与减资存在本质差异,在市场监管部门也按不同业务类型登记。股权转让按股东变更登记办理,减资按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办理。
二、个人股东减资业务税务处理
个人股东减资业务,在税务处理上主要直接依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终止投资经营收回款项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1年第41号)、《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布《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67号),尤其是67号公告将公司回购股权(即减资)直接列为股权转让情形之一,因实务中股东减资退出,收到的减资金额有大于原投资成本情形,按财产转让所得计征个人所得税并无不妥,但减资业务本身并不符合67号公告第三条“股权转让是指个人将股权转让给其他个人或法人的行为”中的股权转让的定义,因为减资并无股权受让方,而是股权的消失。
笔者再结合实务中的几个典型案例,探讨减资业务个人所得税处理的几点个人理解。
案例一:未实缴出资的股权减资。
A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甲、乙股东各认缴500万元,其中甲股东已实缴500万元,乙股东未实际缴纳出资。现A公司决定减资500万元,即减少乙股东认缴的出资额500万元,因乙股东未实际出资,减资时A公司也未支付乙股东任何对价。减资时A公司有留存收益200万元,公司资产负债公允价值与账面价值相同。
针对该业务,如果直接按净资产法来核定减资收入,乙股东转让所得350万元(700*50%-0),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70万元。但该减资业务中,因乙股东本身并没有实际出资,如果公司章程也约定按实际出资比例分红,支付零对价减资符合商业逻辑。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也对这种认缴出资后不实际出资的股东,有股东失权制度的相关规定。实务中的减资业务可能更复杂,如有的股东认缴的出资,部分已缴纳,部分未缴纳;减资减的是实缴出资还是认缴出资;章程中约定的分红比例是否按实缴比例分配等。税务机关在处理减资业务个人所得税时,需要综合考量相关的因素,判断减资交易的合理性,对于合理的交易,尊重交易安排,不采用核定方式计算减资收入。
案例二:等比例减少实缴出资。
A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甲、乙股东各认缴500万元,甲、乙股东均已实缴到位。现A公司决定减资200万,甲、乙股东各减资100万。减资时A公司有留存收益200万元,公司资产负债公允价值与账面价值相同。履行完减资程序后,A公司向甲、乙股东各支付100万元。
针对该业务,如果直接按净资产法来核定减资收入,甲、乙股东均需要确认转让所得20万元(1200*10%-100),各缴纳个人所得税4万元。但该减资业务,属于对实际缴纳的出资按原价收回,并无所得。按减资程序处理后,A公司的实收资本减为800万,留存收益200万保持不变。减资后甲、乙股东持股比例没有发生变化,各自权益不变。该减资业务有合理的商业逻辑,税务机关应尊重交易安排,不应采用核定方式计算减资收入。至于部分税务机关担心公司以减资形式进行利润分配,其实减资与利润分配在程序上、会计处理上都截然不同,税务机关很容易判断。对于这种减资,总体上也没有少缴纳个税。以前例,假设下一步A公司注销清算了,甲、乙股东各分配资产500万(1000*50%),但因减资后,各自股权原值调整为400万(500-100),在清算时,各自财产转让所得100万,各自缴纳20万个人所得税。如果前面核定减资收入计算个税后,就存在重复征税了。
案例三:不等比例减少实缴出资。
A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甲、乙股东各认缴500万元,甲、乙股东均已实缴到位。现A公司决定减资500万元,乙股东退出。减资时A公司有留存收益200万元,公司资产负债公允价值与账面价值相同。履行完减资程序后,A公司向乙股东支付500万元。实务中,股东在退出时,对公司的状况比较了解,考虑到公司的资产负债实际情况、未来可能承担的经营风险等因素,按账面净资产为基础,有溢价退出、折价退出、也有按原投资成本退出、按原投资成本+利息退出等。
针对该业务,能否适用净资产法核定减资收入可能存在较大的争议。笔者认为,如果是股权转让,按净资产法核定有合理性,因为股权转让对于受让方的股权原值有避免重复征税机制。67号公告第十五条第(五)项规定:“由主管税务机关按照避免重复征收个人所得税的原则合理确认股权原值。”假设前述业务不是做减资,而是乙股东向甲股东转让持有的股权,转让价500万元。此时,根据67号公告规定,对乙股东可以核定股权转让收入600万元,确认转让所得100万元,缴纳个人所得税20万元。同时,甲股东取得受让股权的税务原值就是600万元。如果A公司再做注销清算,甲股东分得资产1200万,股权原值1100万(500+600),财产转让所得100万,缴纳20万元个人所得税。综合来看,总体税负不变。
如果直接按净资产法来核定减资收入,乙股东需要确认减资所得100万元(1200*50%-500),缴纳个人所得税20万元。减资后,A公司仅剩下甲股东,此时A公司净资产700万元,如果A公司注销清算,甲股东财产转让所得200万(700-500),缴纳个人所得税40万元。综合来看,有重复征税的情况。能否参考67号公告第十五条第(五)项的避免重复纳税调整机制呢?好像政策依据也不充分,毕竟减资业务不同于股权转让业务,减资后该部分股权消失,并没有受让方。
针对这类不等比例的减资业务,在减资环节价格是否公允在实务中就容易产生争议。即便是不公允的减资,也是退出方股东对公司的利益让渡,该让渡的利益也会在剩下的股东收益中体现,最终不会少缴个人所得税。
三、减资业务个税口径的一点建议
股权转让业务的个人所得税管理,过去一直存在巨大的征管漏洞,其中又以签订阴阳合同为主要偷税手段。税务机关为避免国家税收流失,对于不合理的转让价格,按净资产份额核定转让收入计算征收个人所得税具有合理性。现实中的减资业务比较复杂,建议对减资交易价格的合理性进行综合判断,对于有合理商业逻辑的,不能一刀切地按净资产份额核定,让税务政策口径更加合理,更具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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