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人日记
退掉的回家票
十月 · 现场
票是九月十号抢的。开票那天他定了闹钟，一分钟内付款成功，截图发给妈妈："今年国庆，回来。"妈妈回了个笑脸。
九月二十六号，项目群里弹出排期表：国庆预审，留守现场，十月二号到四号。他没吭声，把那张截图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 12306，点了退票。手续费六十块。他在对话框里打下"妈，国庆回不去了"，删了，改成"项目上有点事，过年一定回"。妈妈回得很快："没事，忙你的。"后面还是那个笑脸。
他说，这是入行第四年学会的事：审计人的国庆，从来不是抢不抢得到票的问题，是排期说了算。所以别把假期写进计划里——计划赶不上排期。
往年十月一号，客户放假，写字楼空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留守的三个人在十五楼做预审：盘点表、截止测试、把年审要用的底稿先搭好架子。整栋楼只有他们那一层的灯亮着。中午下楼吃饭，商场里全是人，全是拉着行李箱准备去玩的人。他说那一刻最难受的不是累，是一种错位感——全世界都在过节，只有你在上班。
但也有暖的时候。客户财务部的大姐返岗拿材料，看见他们仨还守在那儿，愣了一下。第二天，她带来一袋子自家晒的橘子和半盒没舍得吃完的月饼："过节还守在这儿，图啥呢。"说完自己先笑了。晚上，他们仨在酒店房间里煮了火锅，锅是楼下超市买的，三十八块。窗外有人放烟花，三个人端着杯子看完了全程，谁也没说话。看完，回去接着改底稿。
问他怨不怨。他想了想，说不至于。这行就是这样，国庆守了现场，十二月年审就能轻一点——"都是自己排给自己的债，怨不着别人。"他说他真正怕的不是加班，是妈妈电话里那句"那你过年回来吗"。这句话他到今天没敢接得很满，只说"尽量"。
往年十月国庆，他照例刷了刷朋友圈：有人在海边，有人在山里，有人晒娃。他翻出一张酒店窗外的烟花照，配了句"假日快乐"，发出去三分钟，又删了。"没意思，"他说，"让家里知道我过节一个人在酒店，他们会睡不着。"
往年预审结束是七号晚上。他退了酒店，去高铁站——没回老家的方向，回的是下一个项目的城市。站台上，他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三分钟，报了平安。挂了电话，他看了一会儿天，说：还好，年审前的中场，总算守完了。
那晚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值得记下来——烟花是别人的，底稿是自己的。看完了，就接着干吧。
今年作为审计人的您，如愿按计划回家了吗？
—— 审计人日记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