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要旨】
1、技术信息或经营信息能否构成商业秘密,取决于是否满足以下三个要件:一是不为公众所知悉,二是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三是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
2、公司员工违反与公司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以不正当手段获取并非法使用公司的商业秘密,给公司造成特别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他人明知公司员工以不正当手段获取商业秘密,并共同非法使用该商业秘密进行生产、销售,其行为亦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
3、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数额,可以侵权人利用商业秘密信息生产销售的产品数量与权利人正常销售利润率相乘来确定。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商业秘密因涉案人侵权行为而为公众所知悉的前提下,不宜以权利人的研发投入数额确定损失数额。
【关键词】商业秘密 侵犯商业秘密罪
【案情简要】
2004年7、8月份,叶某、赵某、宋某(三人另案处理)大学毕业后进入贵阳时代沃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某公司)公司工作。其中,叶某先后任生产主管、物流中心副主任、西南区销售经理,对公司生产反渗透膜的PS溶液配制、刮膜及复膜图纸等技术秘密有一定了解,掌握公司供销渠道、客户名单、价格等经营秘密。赵某任工艺研究工程师,是技术秘密PS溶液及LP/ULPPVA配制配方、工艺参数及配制作业流程的编制人。宋某任电气工程师,掌握刮膜、复膜图纸等技术秘密。叶某、赵某、宋某均与沃某公司间签有保密协议。
2008年至2012年,彭某为沃某公司供应标签,通过与沃某公司康某、叶某等人接触,了解到沃某公司的生产反渗透膜技术在国内处于领先水平,且沃某公司与员工间签了保密协议。
2010年,彭某与叶某商量生产反渗透膜,后二人邀约沃某公司工程师赵某、宋某参加,四人共谋成立公司,由彭梵作为主要出资人,叶某、赵某、宋某均占一定技术股,并约定分工为:叶某负责提供沃某公司的采购及销售渠道,彭梵负责主要出资、采购原材料、联系客户,赵某负责生产工艺,宋某负责生产设备。
2011年4月,四人注册成立重庆嘉净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净源公司),为隐藏身份,彭某以谭某名义持股31%,叶某、赵某、宋某以各自岳母的名义分别持股30%、19.5%、19.5%。其中,赵某1、宋某均未以资金形式实际出资。2011年7月,彭某成立武胜门市部,为嘉净源公司加工生产反渗透膜。
2011年1月至5月,叶某、宋某、赵某于相继离开沃某公司,并违反保密制度复制该公司涉密资料私自保存,其中包括客户信息、供应商资料、价格信息,以及反渗透膜生产资料及图纸等。
2011年4、5月起,宋某在其掌握的沃某公司相关涉密图纸基础上,按赵某所提工艺要求进行修改,设计、制作生产反渗透膜设备并调试。
2012年2月,宋某将设备调试好后,武胜门市部开始生产反渗透膜,并发货给彭某以嘉净源公司名义销售。截至2013年3月,武胜门市部及嘉净源公司生产、销售反渗透膜获利300余万元。
2012年11月,彭某、叶某为掩盖使用沃某公司技术的事实,向上海应用技术学院以5万元价格购买了一个与反渗透膜生产相关的专利技术。
沃某公司报案后,公安机关于2015年11月将彭某抓获。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害单位沃某公司的商品供、销渠道、客户名单、价格等相关经营信息及配方、工艺流程、图纸,属于沃某公司的商业秘密。彭某明知叶某、赵某、宋某系沃某公司员工,并与沃某公司之间签有保密协议,还伙同叶某、赵某、宋某商议设立嘉净源公司,且作为经营者登记成立武胜门市部,利用沃某公司的上述技术秘密和客户信息,与叶某、赵某、宋某分工合作共同生产、销售反渗透膜,侵犯了沃某公司的商业秘密,且获利巨大,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一审判决彭某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
2016年12月,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律点评】
对于企业管理者来说,商业秘密是一个老生常谈。从某一方面来说,企业如果陷入了商业秘密纠纷,可能比遭遇专利纠纷,更难以脱身。
本案中,从权利人一方来看,其商品供、销渠道、客户名单、价格等相关经营信息及配方、工艺流程、图纸,能够被法院认定为商业秘密并获得保护,通过刑事责任的追究,有力打击了窃密员工,有效阻止了商业秘密外泄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市场损失的扩大,很重要的一点是,公司对其商业秘密采取了保密措施。无论是司法认定,还是鉴定机构的认定,公司是否采取了合适的保密措施,是确定商业秘密的一个关键因素。保密措施可能在客观上无法百分百地阻止窃取秘密者,但其是权利人宣示其秘密信息应当受到保护的保护姿态,是一道禁止入内的篱笆。
其二,从本案证据列示情况,我们可以看到,企业商业秘密保护相对于专利保护,操作难度更大。权利人依据广东省专利信息中心知识产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及四川西部知识产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商业秘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PS溶液配制配方、工艺参数及配制作业流程;2、LP/ULPPVA配制配方、工艺参数及配制作业流程;3、专用设备中刮膜机图及履膜机图样;……等技术信息”为非公知信息,并在此基础上确定其技术秘密信息范围,进行侵权比对。在商业秘密侵权案件中,商业秘密的范围及内容是权利人要迈过的第一道坎,它的举证显然没有专利权那样清晰明了。
其三,从本案的损失认定情况,我们可以看到,法院倾向于在侵权人已实际使用商业秘密并产生足够巨大的实际损失时,才可能追究侵权人的刑事责任。如果侵权人只是在许诺销售阶段,权利人似乎只能眼睁睁地等着。
从侵权人一方来看,他们的创业经历在如今的科技创业大潮中非常普遍。带着老东家的客户和技术,自己出来创办公司。为了避嫌,假借家人或亲戚的名义做出资人,甚至拿着老东家的工资,开着自己的公司,让自己的公司挖老东家的墙角。但是,天网恢恢,只要老东家拿起保护商业秘密的武器,这些“李鬼”公司就得关门,窃秘者更将被追究“侵犯商业秘密罪”的刑事责任。本案中,侵权人为遮人耳目另外购买一个技术主题相关的专利技术,显然是自作聪明地“此地无银三百两”。 科技创业者染指老东家的商业秘密,这种创业“原罪”将是企业发展过程中无法承负的隐形炸弹。
除了染指原单位的商业秘密,对于很多科技创业者,更为常见的情形是,将本属于原单位的职务发明,在离职后,以自己的创业公司为申请人进行专利申请,并错误地认为,自己就是技术发明人,所以该专利申请行为合理合法。殊不知,根据现行专利法规定:作为曾经的原单位员工,执行该单位工作任务所完成的发明创造,包括其在职期间以及离职一年内作出的与原单位本职工作有关的发明创造,均属于职务发明创造。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原单位。该侵占原单位职务发明创造的不当行为,可能同时导致两个法律后果:一,原单位可通过启动职务发明权属争议诉讼拿回该专利申请权或专利权;二,原单位可通过启动侵犯商业秘密诉讼,要求承担该职务发明创造技术信息因专利申请公开而导致秘密性丧失的法律责任,该法律责任包括该技术秘密的开发成本费用的赔偿责任,也可能溯及本案所涉的侵犯商业秘密罪的刑事责任,这时的损失认定比本案所涉情形更为清晰明确,相应的法律风险也更为巨大。
作者: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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