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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新文章 | 时尚领域知识产权保护再探讨 ---以《专利法》第四次修改为视角

永新文章 | 时尚领域知识产权保护再探讨 ---以《专利法》第四次修改为视角 永新知识产权
2022-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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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时尚产业,风尚的变化虽然永不停止,但总有一些流行元素会周期性地引领潮流。对于这样的流行元素,局部外观设计能提供整体外观设计无法实现的强有力的保护。再加上延长至十五年的保护期限,新的专利制度为时尚领域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提到时尚产业,人们首先会想到各式各样的服装、鞋帽、手表、箱包等等,这些产品的共同点是兼具美感和实用性,符合外观设计专利对于保护客体的要求,因此应用在这些产品上的设计可以获得专利法的保护。由于外观设计专利须经过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审批,从提交申请到获得授权通常需要数个月的时间,而时尚的潮流更迭迅速,因此,寻求专利法的保护并没有成为时尚领域保护产品创新的首选路径。

在专利法第四次修改中,针对外观设计专利有三个重要的变化,第一是增加了对局部外观设计的保护,第二是增加了外观设计的国内优先权制度,第三是将保护期限延长至申请日起15年[1]。三个变化的立法目的都是加强对设计创新的保护,其中局部外观设计将直接影响权利人的实体权利和申请策略,对时尚领域的知识产权保护或许会提供一个新的思路。

(一)局部外观设计的概念和发展历程

局部外观设计在发达国家存在已久,在1976年的In re Zahn案中,美国最早确立了局部外观设计制度。1975年9月,申请人Mr.Zahn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交了一项关于钻头的外观设计申请,在申请文件中,申请人将钻柄部分用实线绘制,将螺纹部分用虚线绘制,并在说明书中明确指出,虚线部分不构成保护范围[2]。





Zahn专利附图(D257,511)[3]



美国专利商标局审查后认为该申请不符合专利法对于外观设计保护客体的要求,于是将申请驳回。申请人随后向美国专利复审委员会提起复审,美国专利复审委员会同样驳回了复审请求,理由是用实线绘制的钻柄部分不是完整的钻头产品。申请人不服复审决定,向美国关税及专利诉讼法院起诉,法院审理后作出了一份影响深远的判决。判决认为美国专利复审委员会将该申请的保护范围限定为钻柄是错误的,因为外观设计保护的是应用在产品上的设计,而不是产品本身,所以不管是针对钻头整体的设计,还是针对局部的设计,都可以获得保护[4]。以该判决为依据,美国专利商标局将专利审查指南中外观设计的定义修改为:“外观设计是指包含于或应用于工业产品(或其部分)的外观设计,而非产品本身”[5],从此确立了对局部外观设计的保护。

相对于整体外观设计,局部外观设计最大程度地扩大了保护范围。以这件美国专利为例,在进行侵权比对时,只需将用实线表示的钻柄部分与被诉侵权产品的钻柄进行对比,无论被诉侵权产品的螺纹采用何种设计,都不影响侵权判断的结果。而对于针对钻头整体的外观设计,在进行侵权判断时,需要同时考虑钻柄和螺纹,只有当被诉侵权产品的钻柄和螺纹与专利设计都构成相同或者近似,侵权才能成立。对于一些比较成熟的产品,或者受功能性限制较多的产品,由于设计空间有限,创新很难针对整体产品作出,局部外观设计可以给局部的改进提供有力的保护。因此,局部外观设计是工业化发展到一定程度的产物,能够更有效地发挥对创新的激励作用。到了2000年左右,日本、韩国、欧盟等发达经济体也相继建立了局部外观设计制度[6]。

在专利法第四次修改之前,我国外观设计专利的保护客体只限于产品整体的设计,对于产品不可分割的部分,不授予外观设计专利权[7],即使创新就是针对产品的局部,也需要就整体产品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在这种申请方式下,如果局部的创新相对于整体不明显,创新点就会被湮没在整体产品的惯常设计中,使得权利人在无效程序和侵权程序中很容易陷入被动。在无效程序中,外观设计的比对原则是“整体观察、综合判断”,如果创新点不能使专利设计和现有设计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有明显的区别,专利权就会被宣告无效。在侵权程序中,“整体观察、综合判断”原则同样适用,即使被诉侵权产品采用了创新点,但在产品的其他部分有所改变,影响到了产品的整体视觉效果,被诉侵权产品也有可能被认定为不构成侵权。

为了解决实务中突出存在的上述问题,满足创新主体对局部创新的保护需求,我国在专利法第四次修改中将局部外观设计纳入专利保护范围。《专利法(2020)》第2条第4款规定,外观设计是指对产品的整体或者局部的形状、图案或者其结合以及色彩与形状、图案的结合所作出的富有美感并适于工业应用的新设计。

(二)局部外观设计的保护范围

专利制度的基本逻辑是寻求权利人与社会公共利益之间的平衡,因此确定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至关重要。与整体外观设计相同,局部外观设计也是以表示在图片或照片中产品的设计为准,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和照片的内容。此外,对于局部外观设计,《专利法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规定,申请局部外观设计应当提交整体产品的视图,并用虚线与实线相结合或者其他方式表明所需要保护的内容[8]。《专利审查指南》征求意见稿规定,对于局部外观设计,应以要求保护部分的形状、图案、色彩为准,并考虑该部分在所示产品中的位置和比例关系[9]。结合上述征求意见稿的规定可知,我国局部外观设计专利的视图可采用虚线和实线相结合的方式绘制,其中实线表示要求保护的部分,虚线表示实线部分在整体产品中的位置和所占的比例,实线和虚线均对局部外观设计的保护范围起到限定的作用。下图是在美国专利商标局数据库中检索到的一项针对T恤的局部外观设计专利,其中位于T恤前胸的兜用实线表示,构成了要求保护的部分,T恤整体用虚线表示,显示了实线部分在整体产品的位置和相对比例。这种表示方法与我国《专利法实施细则》和《专利审查指南》征求意见稿中对局部外观设计视图的要求一致。


美国外观设计专利D899,031S[10]



(三)局部外观设计的侵权比对规则

虽然《专利法(2020)》已于2021年6月1日生效,但配套的《专利法实施细则》和《专利审查指南》还处于征求意见阶段,因此我国目前还没有涉及局部外观设计的案例。在全世界的范围内,与局部外观设计相关的最受关注的案例莫过于苹果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的纠纷[11]。

从2011年起,苹果公司在至少5个国家起诉三星公司,指控三星公司侵犯了苹果手机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在美国的诉讼中,苹果公司的权利基础包括三个局部外观设计专利。如下图所示,第一个是针对手机圆角矩形屏幕的设计,第二个是针对手机图形用户界面的设计,第三是针对手机圆角矩形边框的设计。


                         


D618,677S(圆角矩形屏幕)        D604,305S(图形用户界面)

D593,087S(圆角矩形边框)[12]



这三个外观设计专利组合在一起,覆盖了手机正面的主要设计。根据美国局部外观设计比对规则,在侵权诉讼中,只需要将实线部分与被诉产品的相应部分进行比对,虚线部分是不需要考虑的[[i]]。下图是本案中部分被认定为侵权的三星手机,这些手机全部带有圆角矩形的屏幕和边框,故落入了苹果公司专利的保护范围。



             


被诉三星手机[14]



进一步观察这些三星手机可以发现,除了落入苹果公司专利保护范围的屏幕和边框,三星手机在屏幕下方的设计与苹果公司专利还是有所区别的。在苹果公司第D593,087S号和第D618,677S号专利中,屏幕下方的home键是用虚线表示的圆形,而三星手机的home键是方形的,或者没有设置home键。由于苹果公司主张权利的基础是局部外观设计,所以虚线部分在比对时不需要考虑,home键的区别不影响侵权认定结果。

在这个案子中,如果苹果公司使用手机整体设计作为权利基础,就需要考虑home键的变化对产品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在手机正面的设计中,home键在使用时很容易被观察到,但占整体产品的比例又不是很大,因此判断home键对产品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不同的人会得出不同的结论。苹果公司通过局部外观设计完美地回避了争议,在侵权判断中没有遇到障碍。这个案子充分体现了局部外观设计相对于整体设计的优势,让权利人的维权成功率大大提高。

(四)局部外观设计的申请策略

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申请局部外观设计专利是一件非常有技巧的事情。在最早建立局部外观设计制度的美国,申请人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申请时充分利用制度规则,结合产品的特点和对市场的预判,制定行之有效的申请策略。同样作为美国公司,耐克公司也非常善于利用这项制度,在申请产品整体外观设计的同时,将产品的不同部分也单独申请,在可能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扩大保护范围。

下图是耐克公司在美国申请的运动鞋的局部外观设计专利。第D939,817S号和第D931,594S号专利是鞋面的设计,实线显示的是要求保护的部分,鞋的整体用虚线表示。第D939,814S号和第D938,708S号专利是鞋底的设计,同样,实线显示的是要求保护的部分,鞋的整体用虚线表示。与鞋整体外观设计相比,这四项局部外观设计的保护范围扩大了很多。根据美国的局部外观设计侵权比对规则,如果以这四项专利作为权利基础进行维权,被诉侵权产品只要在相同的位置采用了相同的设计,就落入它们的保护范围,不需要考虑鞋整体的款式,以及其他部分的设计。



     

                  


美国外观设计专利D939,817S            美国外观设计专利D931,594S

 

          


美国外观设计专利D939,814S         美国外观设计专利D938,708S[15]

下图是一件上衣的设计,保护范围由用实线表示的阴影部分限定,领口和衣服下面的部分用虚线表示。如果被诉侵权产品也采用了实线部分的设计,但改变了领口的款式,不管领口的变化对整体视觉效果是否有影响,都落入这件专利的保护范围。


  美国外观设计专利D908,313S[16]



下图是关于衣服上图案的设计,在这件专利中,要求保护的部分是一个正方形的图案,申请人将包含该图案的不同服装作为一件申请提出,节省了申请成本。我国《专利法》第31条第2款规定,同一产品两项以上的相似外观设计,或者用于同一类别并且成套出售或者使用的产品的两项以上外观设计,可以作为一件申请提出。《专利审查指南》规定,成套产品指由两件以上属于同一大类、各自独立的产品组成,各产品的设计构思相同,其中每一件产品具有独立的使用价值,而各件产品组合在一起又能体现出其组合使用价值的产品[17]。T恤、裤子、帽衫符合专利审查指南的上述规定,因此在我国也可以将承载相同图案的不同服装作为成套产品,在一件申请中提出。


         


           

美国外观设计专利D873,538S[18]



此外,《专利审查指南》征求意见稿规定,局部外观设计在整体中位置和/或比例关系的常规变化或者仅色彩要素的变化,通常认为属于相似的外观设计[19]。因此,如果同一图案在不同衣服上作了位置或比例的常规变化,或者仅色彩发生了变化,也可以将这些不同的衣服作为相似外观设计,在同一件申请中提出,以节省申请成本,并避免由于申请日不同导致的专利新颖性丧失。

(五)结语

在制造业高度发达的时代,令人耳目一新的外观是增加产品市场竞争力的重要因素,在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大背景下,我国顺应国际外观设计制度的发展趋势,在专利法第四次修改中终于将局部外观设计纳入专利保护范围。在时尚产业,风尚的变化虽然永不停止,但总有一些流行元素会周期性地引领潮流。对于这样的流行元素,局部外观设计能提供整体外观设计无法实现的强有力的保护。再加上延长至十五年的保护期限,新的专利制度为时尚领域的创新保护开拓了一个新的思路。

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新专利法生效后相关问题的解答,国知局将在新的专利法实施细则施行后开始对局部外观设计的审查[20]。制度利好已经就绪,时尚设计师们可尽情发挥创意,充分利用制度规则,将符合大众审美、有市场潜力的设计通过局部外观设计进行保护,让专利制度为设计师的智慧之火不断添加燃料。





[1]《专利法(2020)》第2条第4款,第29条第2款,第42条第1款。

[2]第D257,511号美国外观设计专利说明书:https://www.uspto.gov/ 2022年1月20日访问。

[3]图片来源于第D257,511号美国外观设计专利:https://www.uspto.gov/ 2022年1月20日访问。

[4]袁真富、朱华:《部分外观设计的制度设计及其影响——以美国部分外观设计审查实践为借鉴》,载《中国发明与专利》2016年第11期, 第81-87页。

[5] USPTO. Manual of Patent Examining Procedure [EB/OL][2014],1502Definition of a Design.

[6] 1999年《日本意匠法》第2条第1款规定:“本法所称的外观设计是指对产品(含产品的构成部分,除第八条外)的形状、图案、色彩或者其结合构成的,能够引起视觉上美感的设计”。韩国在2001年《外观设计保护法》中规定,外观设计的保护对象包括产品的任何部分。2001年12月欧盟理事会通过《共同体外观设计保护条例》,确认局部外观设计可受保护。

[7]《专利审查指南》第一部分第三章第7.4节“不授予外观设计专利权的情形”第(3)条。

[8]《专利法实施细则修改建议(征求意见稿)》第27条第2款。

[9]《专利审查指南修改草案(征求意见稿)》第一部件第三章第4.4.2节“外观设计图片或者照片”。

[10]图片来源于第D899,031S号美国外观设计专利:https://www.uspto.gov/ 2022年1月20日访问。

[11]管育鹰:《局部外观设计保护中的几个问题》,载《知识产权》2018年第4期,第11-25页。

[12]图片来源于第D618,677S号、第D604,305S号、第D593,087S号美国外观设计专利:https://www.uspto.gov/ 2022年1月20日访问。

[13]管育鹰:《局部外观设计保护中的几个问题》,载《知识产权》2018年第4期,第11-25页。

[14]图片来源于网络。

[15]图片来源于第D939,817S号、第D931,594S号、第D939,814S号、第D938,708S美国外观设计专利:https://www.uspto.gov/ 2022年1月20日访问。

[16]图片来源于第D908,313S号美国外观设计专利:https://www.uspto.gov/ 2022年1月20日访问。

[17]《专利审查指南》第一部分第三章第9.2节“成套产品的外观设计”。

[18]图片来源于第D873,538S号美国外观设计专利:https://www.uspto.gov/ 2022年1月20日访问。

[19]《专利审查指南修改草案(征求意见稿)》第一部件第三章第9.1.2节“相似外观设计”。

[20]国家知识产权局网站:《关于施行修改后专利法相关问题解答》,https://www.cnipa.gov.cn/art/2021/5/27/art_66_159677.html,2021年5月27日发布。




于伟艳


  于伟艳律师从2002年起从事知识产权法律服务工作,拥有多年的实践经验,曾为索尼、IBM、宝洁、三菱电机、摩托罗拉等世界知名企业提供服务。于伟艳律师2014年加入永新,主要专注于知识产权、合同、互联网领域的法律服务,包括专利侵权诉讼、专利行政保护、专利无效、专利检索、专利侵权调查、著作权侵权诉讼、合规分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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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新知识产权成立于1987年,是中国知名的知识产权法律专业服务机构。在北京、香港、上海、东京、慕尼黑等设有办公室或代表处。业务范围覆盖专利、商标、著作权、合规和反不正当竞争等知识产权法律全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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