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个月，正是全国数以百万计的大学生、研究生焦头烂额，不惜花费大量的资金进行“查重”。所谓的“查重”，就是毕业论文，与现有公开的论文之间的“重复率”，每个学校的规定有差异。一般学校规定，重复率不得超过20%。为此，还专门取了一个比较文雅的名字，称这种“查重”的过程为检查“学术不端行为”。为此，一年一度声势浩大的“查重”，与国家版权局认定的“抄袭”，以及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剽窃”行为。也就是说，“查重”“抄袭”“剽窃”三者之间有何联系和区别，三者之间能否可以统一等等，做一些简单的介绍，免得把大家搞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云。
一、什么是论文“查重”
（一）论文“查重”的定义
对论文“查重”，没有查询到正式的定义。其中有一个解释，比较全面，对论文“查重”，可以理解为：
论文查重，也称论文检测，一种为了应对论文（包括学位论文、学术论文、发表论文、职称论文以及科研成果和学生作文）的学术不端行为（包括抄袭、剽窃、伪造、篡改、不当署名、一稿多投等行为）而推出的计算机软件检测系统。
论文“查重”，已经在全国各地高校周边形成产业化，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
（二）论文“查重”计算方法
1.对格式的要求
知网学位论文检测为整篇上传，不同的格式对检测结果会有一些影响，但是影响不大。
2.对比数据库
检测数据库，包括：网络出版总库,中国博士学位论文全文数据库/中国优秀硕士学位论文全文数据库,中国重要会议论文全文数据库,中国重要报纸全文数据库,中国专利全文数据库,个人比对库,其他比对库。由于部分书籍没有录入知网库，检测不出抄袭。
知网库是国家指定的论文检测对比库。国家指定高校论文检测系统为知网学位论文检测系统。该系统是目前效果最好、范围最广的检测系统。
3.分段和分章出结果
上传论文后，系统会自动检测该论文的章节信息。如果目录设置符合知网系统内置的分章判断条件，系统就会按章检测，分章出结果，否则会分段出结果。
4.引用内容的检测
首先，引用的检测由系统阀值决定。中国知网对该套检测系统的灵敏度设置了一个阀值，该阀值为3%，以段落（或章节）的字数来计算，单篇文献低于3%的抄袭或引用是检测不出来的，这种情况常见于大段文字中的小句或者小概念；其次，对一句话字数的限制。知网论文检测的条件是20字以上的相似或抄袭都会被红字标注。
（三）论文“查重”的特点
1.一篇待检论文与现有的对比数据库中所有的文献资料之间的比对。
2.每段文字引用不得超过3%；句子文字连续不超过20字。
3.毕业论文全文总重复率，不同的学校有不同的要求，一般不超过20%。
二、什么是“抄袭”
（一）“抄袭”的概念
参照《国家版权局版权管理司关于如何认定抄袭行为给某某市版权局的答复》 [权司（1999）第6号]，对抄袭有比较具体的解释。
1.“抄袭”与“剽窃”的定义
著作权法所称抄袭、剽窃，是同一概念（为简略起见，以下统称抄袭），指将他人作品或者作品的片段窃为己有。抄袭侵权与其他侵权行为一样，需具备四个要件：第一，行为具有违法性；第二，有损害的客观事实存在；第三，和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第四，行为人有过错。由于抄袭物需发表才产生侵权后果，即有损害的客观事实，所以通常在认定抄袭时都指经发表的抄袭物。因此，更准确的说法应是，抄袭指将他人作品或者作品的片段窃为己有发表。
2.“抄袭”的形式
从抄袭的形式看，有原封不动或者基本原封不动地复制他人作品的行为，也有经改头换面后将他人受著作权保护的独创成份窃为己有的行为，前者在著作权执法领域被称为低级抄袭，后者被称为高级抄袭。低级抄袭的认定比较容易。高级抄袭需经过认真辨别，甚至需经过专家鉴定后方能认定。在著作权执法方面常遇到的高级抄袭有：改变作品的类型将他人创作的作品当作自己独立创作的作品，例如将小说改成电影；不改变作品的类型，但是利用作品中受著作权保护的成分并改变作品的具体表现形式，将他人创作的作品当作自己独立创作的作品，例如利用他人创作的电视剧本原创的情节、内容，经过改头换面后当作自己独立创作的电视剧本。
3.“抄袭”的构成要件
如上所述，著作权侵权同其他民事权利一样，需具备四个要件，其中，行为人的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这一原则也同样适用于对抄袭侵权的认定，而不论主观上是否有将他人之作当作自己之作的故意。
4.对“抄袭”认定的影响
对抄袭的认定，不以是否使用他人作品的全部还是部分、是否得到外界的好评、是否构成抄袭物的主要或者实质部分为转移。凡构成上述要件的，均应认为属于抄袭。
(二)“抄袭”的分类
1.低级抄袭
有原封不动或者基本原封不动地复制他人作品的行为。低级抄袭的认定比较容易。上述毕业论文主要就属于这类低级抄袭。
2.高级抄袭
经改头换面后将他人受著作权保护的独创成份窃为己有的行为。高级抄袭需经过认真辨别，甚至需经过专家鉴定后方能认定。
（三）认定“抄袭”存在的问题
上述回复函中，“对抄袭的认定，也不以是否使用他人作品的全部还是部分、是否得到外界的好评、是否构成抄袭物的主要或者实质部分为转移。”其中，有一个比较困难的问题，就是只有定性，没有定量。“抄袭的认定，可以是使用他人作品部分”，那么作品“部分”，没有明确。实际上，对于毕业论文，基本上都属于低级抄袭范围。但是，字数重复的数量具体多少，才构成“抄袭”？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三、什么是“剽窃”
（一）“剽窃”行为
《国家版权局版权管理司关于如何认定抄袭行为给某某市版权局的答复》 [权司（1999）第6号]中，有明确的表述：著作权法所称抄袭、剽窃，是同一概念。
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年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表其作品的；
（二）未经合作作者许可，将与他人合作创作的作品当作自己单独创作的作品发表的；
（三）没有参加创作，为谋取个人名利，在他人作品上署名的；
（四）歪曲、篡改他人作品的；
（五）剽窃他人作品的；
（六）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展览、摄制视听作品的方法使用作品，或者以改编、翻译、注释等方式使用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
（八）未经视听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著作权人、表演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出租其作品或者录音录像制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九）未经出版者许可，使用其出版的图书、期刊的版式设计的；
（十）未经表演者许可，从现场直播或者公开传送其现场表演，或者录制其表演的；
（十一）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行为。
其中第五款，表述为“剽窃他人作品”的行为。
（二）作品“剽窃”的认定
在认定作品抄袭的方法和标准中，各国司法判例已经达成了普遍共识，并形成一致的思想与表达二分法原则。但在司法实践中，一些文字作品的思想与表达并非泾渭分明，对其认定较为复杂、棘手。著作权法不保护思想，而只保护思想的表达。这一原则的确立是基于一项在著作权保护实践中确定著作权保护范围的重要学说，即思想与表达二分法。
作品的表达包含字面表达与非字面表达，作品相似相应地有两种表现形式：字面相似（低级抄袭）和非字面相似（高级抄袭）。在字面相似的情形下，被告抄袭原告作品情节的文字表达，即原告实际使用的语言，这种低级抄袭的情形比较直观，易于判断。在非字面相似的情形下，被告不是逐字逐句地抄袭原告作品情节中所使用的语言，而是模仿原告作品情节的基本要素或结构，如故事情节、人物关系、场景变化等，这是文字作品中更为隐蔽，因而更难判别的一种高级抄袭，而在这种抄袭情况下，思想与表达通常难以区分。
（三）作品“剽窃”的认定特点
1.比对对象的变化
毕业论文“查重”，采用的是1篇毕业论文，与比对数据库中的所有文献资料进行比对，并按照一定规则，计算重复率。大学生、研究生为了降低毕业论文的“重复率”，对引用的文献原句进行修改。可以说，为了达到“降重”需要，有些毕业论文，改得语句不通，不知所云。为了“降重”，大大降低了毕业论文的质量。严重违背了“提高毕业论文质量”的初衷，也加重了毕业生的经济负担。
司法实践中，对两个作品是否构成“剽窃”，采用的是将“争议的作品”（检材）与权利人主张的作品（样本），一对一的进行比对。
2.认定结果的表述
毕业论文“查重”，最终体现的重复率，一般学校采取的标准是不得超过20%。
对两个作品是否构成侵权，判定的标准是是否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
四、思考与建议
国家提倡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实施惩罚性赔偿。尊重知识产权，保护知识产权应该是当代大学生的责任。因此，从毕业论文开始，大学生、研究生都应该对我国著作权法有所了解，在撰写毕业论文时，应该明确如何尊重他人的智力成果，如何保护自己的研究成果。因此，将毕业论文的“查重”，与著作权法中的“剽窃他人作品”的行为结合起来，修改现有的“查重”的方法。主要有两点建议：
（一）采取一对一的检测
论文检测时，以重复字数最多的一篇论文，作为比对对象。如可以参考技术查新比对中，与技术方案最为接近的专利技术，作为比对分析对象。
（二）规定相应的阈值
对本科毕业论文，采取全文比对，字数重复率不超过3%；
硕士、博士研究生毕业论文，采取每章和全文比对，每章字数重复率不超过5%，全文字数重复率不超过3%。
当然，该阈值可以根据经过论证后进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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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曾德国，西南政法大学教授，西知鉴知识产权鉴定机构负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