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中,常常遇到委托人要求对商标进行鉴定,对于商标鉴定,行业内还存在有争议。其中,一种观点认为,商标比对判定的主体是相关公众,鉴定人不属于相关公众,所以不能鉴定;另一种观点认为,鉴定人可以从“相关公众”的视角来进行认定,与专利、技术秘密等案件中,要求从本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的视角一样。对这个问题,尽管理论上还存在有争议,但是实践中,公安机关在立案时,往往需要当事人提交“商品是否属于同一类别”“商标是否相同”的鉴定报告。有社会需求,就有存在的价值。退一步讲,即使不鉴定,行政执法机关、法院在商标侵权认定时,也同样需要面对这些问题。其中,有一个小问题:商标比对对象的选择,往往会影响案件的走向。我们在商标鉴定,以及商标侵权咨询服务中,经常遇到这个问题,总感觉其中的概念,以及逻辑关系还不清晰,需要与大家讨论一下。
一、相关的法律法规
.商标比对对象的选择,理论上不应该是一个问题。梳理一下相关的法律法规条文。
《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
该条文,明确规定了检材为涉嫌侵权人“使用的”“商标”。样本是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商标法实施条例》(2014修订)第七十六条,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将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标志作为商品名称或者商品装潢使用,误导公众的,属于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侵犯注册商标的行为。
很明显,该条文规定,商标比对对象应该是:检材为涉嫌侵权的,作为“商品名称或者商品装潢使用”的“标志”。样本: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商标侵权判断标准》(国知发保字[2020]23号)第三条,判断是否构成商标侵权,一般需判断涉嫌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商标法意义上的商标的使用。
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容器、服务场所以及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以识别商品或者服务来源的行为。
该条文,有两个名字的概念需要明晰,一是“商标的使用”;二是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这其中的“商标”是指“权利人的注册商标”,还是“争议的商标”。肯定有人会认为,这里应该是指“争议的商标”。如果是指“争议的商标”,很明显,已经定义了涉嫌侵权人使用的是商标,还有必要来解释: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在这里已经明确了一个前提条件,涉嫌侵权人使用的是“商标”。如果不是“商标”,如何应对?
第十四条,涉嫌侵权的商标与他人注册商标相比较,可以认定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情形……
该条文明确规定,比对的对象:检材是涉嫌侵权的商标,样本是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第十七条,判断商标是否相同或者近似,应当在权利人的注册商标与涉嫌侵权商标之间进行比对。
该条文也明确规定,比对的对象:检材是涉嫌侵权的商标,样本是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第十八条,判断与注册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时,应当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和认知力为标准,采取隔离观察、整体比对和主要部分比对的方法进行认定。
该条文也明确规定,比对的主体:相关公众。也就是说,需要“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和认知力为标准”。
二、实践中面临的问题
(一)相关公众的认知差异

图1-1 正品包装正面
图1-2 正品包装侧面
为了比较直观的说明问题,作者虚构的一个侵权行为作为案例讨论。重庆天友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有机纯牛奶,由于口感好,在市场上一直供不应求,参见图1所示。假设有人假冒了一款重庆天友乳业股份有限公司有机纯牛奶,并在商标上使用了侵权人的注册商标(假设生产的产品符合相关标准,为合格产品),参见图2所示。试问应该如何认定该侵权行为?
图2-1 假冒产品正面包装

图2-2 假冒产品侧面包装
很明显,检材应该是假冒产品包装中使用的产品标识。图2-1显示,假冒产品正面包装与企业包装正面一致。图2-2显示,假冒产品侧面包装,与企业侧面包装有一点差异,即右上角的注册商标不同。假冒产品使用的注册商标:
,企业正品包装使用的注册商标:
。
比对样本为权利人使用的注册商标:
判断商标是否相同或者近似,应当在权利人的注册商标与涉嫌侵权商标之间进行比对。但是,从上述假设的侵权案例来看,由于在产品包装中,最为显著的字体,应该是“有机纯牛奶”;其次,是百特及图:
;最后,还有其他标识,包括包装侧面右上角的注册商标等内容。由于“有机纯牛奶”属于产品类别。为此,相关公众会认为,百特及图:
,具有显著性,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而企业使用的注册商标:
,设计位置在包装的重叠处,相关公众很难注意到(针对这个问题,希望能够引起企业的重视,在产品包装设计上还需要改进)。
由此可见,判断商标是否相同或者近似,应当在权利人的注册商标与涉嫌侵权商标之间进行比对。也就是说,假设的本案例,应该是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与涉嫌侵权商标:
之间的比对。这与相关公众的认知,是存在有差异的。为此,相关公众,只能是在比对时,对商标相同或者近似,以及是否产生混淆进行判断。也就是说,判断与注册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时,应当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和认知力为标准进行认定。但是,在比对对象的选择时,不能从相关公众的视角,而需要具备一定的知识产权专业知识。
(二)“商标的使用”的认定
“六个核桃”核桃乳是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的主导产品。公司先后注册了两个注册商标:(1)养元及图商标,(2)六个核桃。如图3所示。

图3 河北养元公司的2个注册商标
现有2款侵权产品。如图4所示。

图4-1 菲格尔六个核桃花生露

图4-2 六个核桃花生露
上述涉嫌侵权产品中,图4-1所示的菲格尔六个核桃花生露。由于涉嫌产品使用了自己的注册商标:。判断商标是否相同或者近似,应当在权利人的注册商标与涉嫌侵权商标之间进行比对。为此,商标侵权比对中,检材应该是涉嫌侵权商标:菲格尔
,样本应该是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
。
而图4-2所示的六个核桃花生露,其中“六个核桃花生露”,最为显著,具有识别商标来源的作用。“六个核桃花生露”既是商品名称,又是“商标的使用”。为此,商标侵权比对中,检材应该是涉嫌侵权的“商标的使用”的“六个核桃花生露”,样本应该是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
。其中分别比对时,还需考虑:在“六个核桃花生露”中突出使用“六个核桃”。
上述两款侵权产品中,由于比对对象的差异,比对结果明显不同。
(三)商标与商品名称之间的差异
商标与商品名称之间的差异有时比较小,甚至混为一谈,这是比较特殊的一类案件。如郎酒维权的案例。
郎酒的注册商标:
郎酒的商品名称;
郎酒产品包装,如图5所示。

图5 郎酒正品包装
涉嫌侵权产品,如图6所示。

图5 涉嫌侵权产品包装
该案例显示,如果将郎酒正品包装与涉嫌侵权产品包装直接比对。两个艺术体“郎”字,基本上没有差别。但是,判断商标是否相同或者近似,应当在权利人的注册商标与涉嫌侵权商标之间进行比对。很明显,涉嫌侵权的商标:庆功郎及图
。商标比对时,检材应该是庆功郎及图:
;样本应该是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比对结果差异很大。
为此,有人提出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字体很大,具有显著性,很突出。而涉嫌侵权的商标:
,却很不明显,甚至会被相关公众忽略。这是一类非常特殊的案件,直接将注册商标突出使用,放大,造成商标与商品名称差异很小。注册商标:
,商品名称:
。其中突出使用注册商标,而将商标类别“酒”标注得很小。因此,也往往将商标与商品名称混为一谈,造成误解。
三、两点建议
(一)涉嫌侵权的对象
对于涉嫌侵权的对象,《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其中比对的检材,是涉嫌侵权的“商标”。《商标侵权判断标准》(国知发保字[2020]23号)第十七条,判断商标是否相同或者近似,应当在权利人的注册商标与涉嫌侵权商标之间进行比对。其中,将比对检材明确为“涉嫌侵权的商标”。通过上述案例分析,感觉不妥,应该与《商标法实施条例》(2014修订)第七十六条,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将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标志作为商品名称或者商品装潢使用,误导公众的,属于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侵犯注册商标的行为。将比对检材表述为:“标志”(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标志作为商品名称或者商品装潢使用)。这样才有后续的“商标的使用”的必要。
为此,在商标侵权比对时,对检材的选择,第一步首先是选择是否有涉嫌侵权的商标;其次,如果没有涉嫌侵权的商标,就应该选择作为“商标的使用”的“标志”。样本只能是权利人的注册商标。
(二)采用多种维权方式
上述案件中,尽管有些案件不构成商标侵权,但是却可以采用《反不正当竞争法》《著作权法》等予以保护。因此,权利人应该清楚,针对不同的侵权行为,应该采用不同的法律法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作者简介
曾德国,西南政法大学教授,西知鉴知识产权鉴定机构负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