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一)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二)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 ”。
第四十八条规定:“本法所称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
因此,在商标侵权判决的司法实践中,流行着这样的说理: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商标侵权,前提是其行为构成“对商标的使用”或者是“商标使用”行为,即被告人使用涉案商标标识的行为是“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
在这样的理论指导下,一些被认为“没有起到识别商品来源作用”的使用行为或者说“非商标性使用”行为,就会被判定不构成商标侵权。这个理论的最典型运用场景就是涉外定牌加工中的使用商标行为。
董炳和教授的文章《论侵权商标的“识别功能”》对这样的观点提出了商榷。他指出:
这种做法的实质是要求侵权商标应具有识别功能。侵权商标的性质和特点决定了它的作用是混淆来源,而非识别来源。商标法第四十八条在定义“商标的使用”时所使用的“用于识别商品来源”是对使用人的主观目的或意图的要求,而不是对所使用的标志的功能或作用的要求。 董炳和,公众号:炳叔讲知产论侵权商标的“识别功能”
对此话题,我也很感兴趣。于是,我和董教授有了这样一番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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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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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9月23日
您认为“侵权商标的性质和特点决定了它的作用是混淆来源,而非识别来源” 。那么,能不能说:如果擅自使用注册商标而造成了混淆,就是损害了该注册商标的识别功能?
混淆是侵权行为产生的结果,识别是商标的内在功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它们的关系。
即使因侵权而混淆了商品来源或不易识别商品来源的真伪,依然不影响被侵害的注册商标本身的识别功能。对吧?
应该是吧!
所以,商标标识本身是否具有识别能力,与涉嫌侵权行为是否导致来源混淆(难以识别商品来源的真伪),是两回事。
是的。不具有识别功能的标识,不管谁用,都不会导致混淆!
对!标识不具有识别功能,那是缺乏显著性,而不是易于混淆。把两个层面的问题,老混杂在一起说,就有点乱了!
没错!
但是,司法实践中流行着这样的说法:“商标侵权就是损害识别功能,就是造成混淆”或者“不造成混淆,不损害识别功能,不构成商标侵权”。如:“侵害商标权行为的本质特征就是对商标识别功能的破坏,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不损害商标识别功能的使用行为,通常不构成侵害商标权行为。” [1]“认定商标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判断的标准在于是否损害商标的识别功能。”[2]其实这话未必正确。
只要原告的商标有识别功能,如果被告用的商标与原告相同,应该也有识别功能才对呀!
所以,这个“损害识别功能”,究竟啥意思?如果不加仔细斟酌,还真能唬人!
反过来,还有这样的说法:“商标法保护商标的识别功能”,也有问题。
是的。如果这是指通过《商标法》来制止商标显著特征的淡化(导致商标丧失了显著性,不再具有了识别功能),这话才可能成立。但是,如果商标侵权的结果是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只是使得公众无法识别涉案商品来源的真假,却并不会导致该商标本身识别商品来源的能力丧失。如果笼而统之地说“损害了商标识别功能” ,其实是把这两个层面的意思混为一谈了!
是啊。如果消费者看到一个冒牌的,无法辨别真假,就不买这个牌子,买了另一个牌子。这是识别呢,还是没识别呢?
嗯。还有,以为买了自己想要的牌子,其实不是,是假冒的,也是没识别出来啊。如果使用他人的商标都构成侵权了,造成混淆了,还要它能识别商品来源,就太神了!
哈哈!
简单总结一下:商标侵权行为,不会导致商标本身识别来源的功能丧失(除非淡化),只是导致公众无法识别涉案商品来源的真伪!
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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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姚建军:《识别功能是确定商标侵权行为的基础》,来源:人民法院报,2013-12-26。
https://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13/12/id/1168158.shtml。
[2] 胡浩、史凡凡:《是否损害商标的识别功能是判断商标侵权的关键——高源诉天津滨海新区雪花啤酒有限公司、华润雪花啤酒(中国)有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案》,来源:“知产力”公号之“拍案说法”,2019-03-21。
【完】
排版/张校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