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商品不用备货，但资质比实体商品难拿

“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换。充值成功不可转移或退。”

老钱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趴在电脑前翻天猫的商家入驻页面。他把公司执照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做的是软件服务，公司开了四年，主营是帮中小企业做小程序和网站。最近几个月，客户问AI工具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问“你们能不能接大模型的API”，有人问“有没有便宜点的Token渠道”。他每次都回复“我们不做这块”，但问的人越来越多。

10月16号晚上，他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天猫双11首次把AI Token列为新品类，智谱、MiniMax等大模型公司都在天猫开了店卖Token套餐。他点进去看了几眼，发现这些店铺的商品页没有实物图，没有物流信息，商品描述里写的都是“1000万Tokens”“Coding Plan月卡”“API-Key有效期”。

“这不就是数字商品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没有库存，没有物流，卖出去就是收入。”

他把公司执照翻出来，在灯下看了一遍。经营范围里有“软件开发”“信息技术服务”“技术咨询”。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够。然后他在天猫的商家入驻页面看到了两条要求：持有ICP许可证，拥有天猫店铺，所售商品获得大模型公司或云厂商的正规授权，并具备卡密或直充产品的交付能力。

他把执照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

ICP许可证。他的公司做的是技术服务和咨询，不需要ICP许可证。但卖Token套餐，需要。

我是在一个软件服务商的交流群里认识老钱的。他发了一张后台截图到群里，配了一句话：“数字商品不用备货，但资质比实体商品难拿。”截图上是天猫的入驻要求页面，ICP许可证那一栏是灰色的。

ICP许可证的全称是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根据《电信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通过互联网向上网用户有偿提供信息或者网页制作等服务活动，需要取得这个许可。Token套餐属于“信息服务业务”，在监管的认定里，需要ICP许可证。

老钱的公司没有这个证。申请ICP许可证的条件不低：公司注册资本100万以上，有社保缴纳记录，有相关的技术方案和人员配置，审批周期通常在3到6个月。

“3到6个月。”他算了一下，“今年双11是赶不上了。明年618可能还有机会。”

但ICP许可证只是第一道门。第二道门，是大模型公司的授权。天猫的AI空间站里，阿里云和智谱是品牌官方旗舰店，Kimi、MiniMax、DeepSeek是代理店铺。代理店铺需要获得大模型公司或云厂商的正规授权。授权的链路要完整，层级要清晰。

“品牌方的授权只给到一级代理。”老钱说，“一级代理再往下分，就是二级、三级。我这种规模的，只能拿到三级或四级授权。”

他给一家已经做代理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问对方授权是怎么拿的。朋友说，他是从阿里云的一个授权服务商那里拿的二级授权，对方再往上是一级。授权链路有据可查，但利润被压得很薄。“卖55块的月卡，我赚几块钱。”朋友说，“靠量。”

老钱又问了一句，售后怎么处理。朋友说，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词元套餐的商品页面都标着同一句话：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换。充值成功不可转移或退。

天猫的《AI软件及应用类商品发布规范》在2026年4月14号就生效了。规范里有一条：词元额度或会员时长的商品，需在商品详情页明确具体数值，包括词元数量和会员时长。还要求商家明确标注API-Key的有效期限、模型名称和版本。但这些信息披露要求，不改变售后规则。消费者买了1000万Tokens，充值到账之后，用了一部分，觉得不好用，想退。退不了。因为“充值成功不可转移或退”。

实体商品有7天无理由退货，数字商品没有。这不是平台偏心，是产品形态决定的。Tokens一旦充值到账，就已经消耗了算力资源，无法回收。

“实体商品退货，至少东西还在。”朋友说，“数字商品退货，东西已经没了。你退什么。”

老钱把电话挂了。他打开淘宝，搜了一下“Token”。页面上弹出来的是天猫的AI空间站，阿里云、智谱、Kimi、MiniMax、DeepSeek五家的订阅服务集中在一起。他点进智谱的旗舰店，商品列表里只有四种套餐，从55块到几百块不等。销量数据显示，最便宜的那款卖了几十件，最贵的那款销量是零。

“智谱首日零成交”的新闻他后来也看到了。一个“大模型第一股”的官方旗舰店，开业第一天零成交。围观的人很多，下单的人没有。

老钱把那四种套餐的价格和Token数量列了一张表。他不确定自己如果代理这个类目，能不能卖出去。

“Token这个东西，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太抽象了。”他说，“买55块的月卡，用户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1000万Tokens，听起来很多，但实际能生成多少字、做多少张图，页面上没有说清楚。”

比价也是一件麻烦事。Kimi的月卡按“额度池”和Agent调用次数计价，MiniMax的套餐标称Token数，智谱按Token数量分档。三家的计价方式不一样，消费者很难直接对比。

“我做小程序的时候，客户至少知道自己买的是一个网站。”老钱说，“卖Token，客户不知道自己在买什么。”

他把那张表收起来，关了电脑。ICP许可证、品牌授权、售后规则、比价困难，四件事叠在一起。他还没有做决定。

“明天再想。”他跟自己说。

他做了一件小事。把公司执照扫描了一份，存在电脑桌面上。文件夹的名字叫“资质”。里面还有一个空文件夹，叫“ICP”。

ICP许可证。3到6个月审批周期。55块月卡。零成交。四个数字，是老钱今天算了一晚上的结果。那个空文件夹会不会有东西，他不知道。但至少他把执照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