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来源：公众号“人民文学出版社”）
听夜
□付少辉
清晨六时许，我被窗户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敲醒了，心里难免一阵小欢喜。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借着微熹的天光才知道下的是雪。听到的“滴答”声原来是平房屋檐上雪水落下的声响。不过，不管是雨还是雪，在我们干旱的北方，能下点总是极好的。
昨晚住在了母亲处。这儿虽说位于繁华的滨河路边，但因为有临街的另一栋楼将马路隔断，所以小院倒是十分幽静，免去了车水马龙的喧嚣。尤其是夜里，万籁俱寂，颇有一份居于深山老林的错觉。
住在母亲处还有个好处，楼低，而且就在一楼，外面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雨打浮萍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听到雪花“簌簌”落下的清音，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接地气吧。
母亲这儿是一处传统的两居室，两间卧室我都睡过。靠院子的一间，夜里听到的声音明显就多一些，院子中央一棵不知树龄几何的大槐树上，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鸟雀“叽叽喳喳”声自不必说，如果睡得迟，能听到一些夜行人迟迟回家的脚步，有时候青年男女窃窃私语的情话都能隐隐约约飘入耳膜，显然都是美好的。当然，偶尔还有喝大酒的，嚷着醉话，脚下跌跌绊绊，有时候还在大槐树下张口“直播”一番，难免坏了我恬然入梦的好心境。临近清晨，又经常被按时前来扫院的清洁工“唤醒”，扫帚“刷，刷，刷……”掠过地面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节奏感，煞是入心。这时，也正是收垃圾的师傅来小院的时辰，于是，动听的清扫声中就加入了浑厚的垃圾桶进出院子的“咚咚”声，让我也就睡意全无了。
靠近后院的这间卧室就更安静一些。窗外是一排很有沧桑感的平房，紧靠我家窗外住着一户普通人家，因为离得近，和我们就比较熟络了。男的四十多岁，在铁桥南头这边开店卖兰州刻葫芦，微信名就叫“葫芦兄弟”。听他说，这几年生意不怎么景气，今年兰州旅游火爆的那段时间，才算好起来。女主人据说上班挺远，每天早早就起床了，能听到她洗漱及张罗早饭的声响。都是老百姓的烟火人生，她们也算是在辛苦中幸福着。其实，他们所有的念想都是奔着在附中上学的儿子，好像学习很不错，为此他们还隔着窗和我这“过来人”交流过。
这间卧室里，听得清楚的，还有墙上的挂钟须臾不停的“嘀嗒”声，以及冰箱隔一阵就会发出的啸叫声，但对于睡眠质量很好的我，一旦入睡，基本浑然不知。而对于母亲来说，耳朵本来就不好，这些声音她是基本听不到的。另外，这个院子西面紧挨着一所小学，所以，每天早上准点会传来校园喇叭的声响，我仿佛也就听到了孩子们活蹦乱跳涌进校园的脚步声。无疑，他们是一个城市的首批“早行者”，代表着我们未来的希望。
没有听不到，就怕你想不到。住在母亲这儿，竟然还能听到西关十字地铁驶过的声音，“通通通通……”，从地心传来，每六七分钟一次，连我都不可置信，毕竟这里距离西关起码也有一二百米远，何况地铁又钻到地下那么深，但真的就听到了，让人不得不折服于地球的奥妙！尤其当我耳朵贴着枕头时，不但声音清晰入耳，似乎还能感触到大地抖动的节奏，可谓神奇。
写到这儿，临近七点，对面的母亲正在动弹着起床了。多年的老习惯，她打开桌上的收音机，兰州电台的《直播兰州》准时播音，于是这个城市的大情小事就一段一段地灌满了整个小屋……
看来，我也该起床了，去日复一日地书写属于我的“大情小事”。当然，今天很愿意冒着雪步行去上班，若幸运一点路上有积雪，那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就更好听了！
（2023年11月15日晨起前写于金城黄河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