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南访友小记
文/魏凯
前些日子刚刚从浙江回来,顺道去金华看望朋友,回到杭州,下午六点,天色尽黑,萧瑟清冷,犹如枯树寒鸦一般。
以前每次去浙江,都是在杭州,烟柳繁华之地,春夏之交,暖风吹得游人心旌神摇。这次在秋季踏上江南故地,迎面而来是绵密的秋雨。天气晴暖后,清早去杭州东站坐车,不由感慨,好多年自杭州东去绍兴,一行四人,喝花雕,吃茴香豆,拜访鲁迅先生的三味书屋,年轻人看什么都充满好奇。
我眷恋杭州,迷恋尖团音明显的浙江口音。在一个人的童年,启蒙教育从浙江卫视的电视散文开始,再到缠绵悱恻的越剧电视剧结束,倚风长啸,栏杆拍遍,满腹惆怅,无端寻愁觅恨,在心里演绎一万个百转千回的传奇故事。曾经拥有一个小小的照相机玩具,按动按钮,是杭州西湖盛景,三潭印月,巧思动人,这个礼物和粉色薄纱连衣裙,轻便凉鞋共同构成了来自杭州的记忆,来自1994年杭州的夏天,远道而来的礼物。待到长大,外出休假,不是在苏州就是在杭州,固守人间天堂的历史回忆。
可是,你这样爱杭州,却一直是游人的匆匆一瞥。为何不定居此处?面对朋友的疑问,我哈哈大笑,精神崇拜,远远旁观,自然知道你们精明又刻苦,吃苦又耐劳,我们不是对手。杭州向南,离开杭嘉湖平原,直达金华,原来浙江的山如此深邃。和朋友已是十年未见,再见,依然亲切。他穿一身黑,佝偻着背,说这是久坐攻书的后遗症。我叹息,问他视力如何,又谈起近十年的人事变化。大家都已进入而立,而立未立,漂泊于这凄风苦雨之中,感受现代性一次次的强烈冲击,想起同在封闭校区,只有图书馆为伴的生活,真是与世隔绝的田园牧歌。
我们去人造景点横店影视城打发时间,一路上萧条异常。朋友指给我看,那是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我说,我喜欢文艺片,不好意思,骨子里我是个软弱爱幻想的文青。可是,过来人都教育我要坚定的做个现实主义者,我现在坚决拒绝阅读文学作品。朋友说,不学经济学就是不行,哈,你知道吗,研究古代文学不过是混口饭吃。平时我不是看经济学就是看法学。我们都要做理性的现代人。
侧耳倾听他的浙江口音,讲述近来被浙江人教育的振聋发聩。感叹,有些道理,对于你们是不言自明,对我来说就是鸿蒙初辟。朋友说,你的口音总有一种刻意的正确,说不出来哪里怪。我说,本来是个乡下人,不太说普通话,后天通过学习,明知每个音的正确位置,却从来没有形成自然肌肉记忆。说来说去,还是一种拙气。我们都没有互相安慰大巧似拙,就这样在十一月冷清彻骨的金华,匆匆一见,连带十年未见的友谊,又匆匆分别。朋友说,按理我应该去看你,让你远道而来,真是失礼。我说,远道而来,冒雨前来,才能表达至诚。
这里是东八区,下午六点,傍晚的街头,飘浮似有若无的微雨。金华到杭州的高铁票已经售罄,感谢陈旧缓慢的绿皮火车。你还记得吗,每个毕业生,都要坐兰州到夏官营的绿皮列车,伴随无人问津的旧路,和青春匆匆告别。不管你在繁华的江南,还是在乡下的荒野,尊重个人天赋,珍惜天赐机缘,义无反顾投身真实生活,走出自我实现的大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