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2024年3月7日《甘肃日报》“文化·生活”版（配图来源同上）
驶过时光的公交车
文/付少辉
记得人们常说，男人是山，女人是水。也许其本意是说女人少却了男人的伟岸，但把女人比作水，显然更有静流无声、坚韧长情的意思在其中，她们以貌似柔弱的身躯撑起了“半边天”，无时无刻不彰显着不可或缺的“她”力量。
我的母亲正是亿万个“她”中的一个，故事还得从她与公交车的缘分说起。
３月初的一个周末，去安宁区和老家来兰的几位学友相聚。考虑到少不了聚会饮酒，就没开车，而是从母亲的住处搭乘15路公交车前往，坐到培黎广场下来也就刚好。
街面上车流倒不是很多，偌大车厢里也有不少空座。在一份难得的宁静中，忽然意识到我已有很长时间没坐过这条线了，而就在两年多前，母亲倒是15路车忠实的乘客。那时候，我的女儿跨区在那边就读高中，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对于我和妻来说，每天早晚从城关区市中心上下班往返奔波无怨无悔，但孩子中午的吃饭问题成了不得不面对的大事。就在这时候，母亲毅然承担起了这份任务，一如她多年来在孙女成长学习的过程中持久给予的呵护与关照。
按理说，以母亲已届古稀的年龄，能把自己照顾好都是我们的幸事，但她甘愿义无反顾、快乐而充实地继续为我们操劳。也许对她来说，能为她所疼爱的孙女尽点心、为我们分点忧也是她能量满满的快乐吧。
就这样，母亲开启了每天公交车跨区往返的“上班”模式：早上10点多钟，母亲独自一人从她的住处乘坐15路车到达我们的租住屋，忙活一天。晚饭后，待她收拾停当，我陪着一起出门，帮她提上随身的行囊，一路有说有笑，约摸十来分钟来到车站，看她上车自行回家。好在这趟公交车基本算是点对点直达，不用转乘，也不用走过多的路程。
但如此的便利，在历经一年多后，随着她腿关节病的不断发展，慢慢变得不那么便利了。我所寄居的这个学府区，早些年就开通了快速公交线路，上车下车需要绕行过街天桥往返马路中间的车站，而这对母亲日益不便的腿脚，越来越是一个难题了。早些时候，我还硬是扶着她几步一歇息地上桥下桥，护送她进出车站。但后来，当她有一次得知再往西多坐一站到培黎广场，就有常规的路边停靠站时，她禁不住欣喜：“多坐一站把啥问题不就解决了？”起初，我还有点不理解，现成的车站就在跟前，克服一下就坐上了，何必舍近求远，何况这里的一站路长着呢？但她嗔怪我说：“腿没长到你身上你不知道，今后宁肯多走点平路，再不受那爬上爬下的罪了！”
很是难忘每次送她回去时的情景：我们娘俩慢慢地步行一站路，来到培黎广场一角简易的公交站牌下候车。等到公交车徐徐驶来停稳，看她上了车，找座位坐稳，车辆关门起步，我才隔窗与她挥手告别。每当这个时候，目送车辆载着她离去的情景，我就不由得想起朱自清笔下的《背影》，脑海闪现着他腿脚不便的父亲是如何艰难地爬上月台，给他的儿子买回来一堆橘子。其实，起初母亲是不让我来送她的，说只要是平路她方便着呢，我们在单位忙了一天，赶快安顿好家里早点休息去。但我还是坚持送她。一来，送送她也更放心安心，二来，也是饭后难得的消食运动。后来，送着送着也就习以为常了，这也是我和母亲那段时间独享的幸福。
这样的烟火故事如此平凡，几乎每个家庭都会发生。但正是在这微水无恙的朴素生活中，一份亘古不变的亲情在静静流淌。母亲，一如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伟大，总认为我们还没长大，尽她一切所能继续在帮衬我们前行。
后来，距离女儿高考还有半年多的一个冬日里，母亲因一次不慎的摔倒致使腿脚不如之前灵便，也就不能每日早出晚归操心孩子的伙食了。而这也成了她心底里挥之不去的牵挂！好多次她常常带着自责且懊悔的口吻说：“都怪我不小心闯下这祸，娃正在升学关键时候，而我啥忙也帮不上！”听到这些，总是让我泪目！再后来，女儿顺利地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但母亲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大不如前，几乎再也没有独自乘坐过公交车了。
在乍暖还寒的初春时节，专属于广大女性们的“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悄然而至。怀揣着暖心且温润的记忆写下这些文字，少有地让平凡的母亲成为故事的主人公，也算是献给她最有意义的礼物。其实，关于她的点点滴滴还有很多很多，岂能是片言只语所能尽述？再说了，写与不写，我的母亲就在我的身边，永远会搭乘着属于她的“公交车”，驰过平凡岁月，打卡人生四季，和我们一路相伴前行，笑看沿途的大山长河，乐享心底里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