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保护那些事​儿》第65集丨商标申请人头顶的尚方宝剑，亦是商标审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近日，斐尔德收到一份商标驳回复审行政诉讼二审判决书。从判决结果来看，北京高院作出了最终判决：一方面，认定诉争商标A在35类“人事管理咨询”服务项目上与案中引证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另一方面，认为其在其余复审服务项目上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

据此，二审法院撤销了一审判决与原驳回决定，要求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

本案中，上诉人（原审原告，即商标申请人）甲公司在申请商标A后，因与在先的八件商标构成相同或近似商标而被驳回。

甲公司提起驳回复审后，商标局维持了驳回决定，仍认定商标A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甲公司不服该决定，进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的判决与驳回决定一致。甲公司遂提起上诉。

从商标本身来看，商标A与八件引证商标均为纯英文商标，仅相差2-3个字母。因此，单从现行《商标法》与《商标审理审查指南》的规定出发，商标局和一审法院坚持认为商标A与八件引证商标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构成近似商标，并非毫无依据。

但从实际情况而言，甲公司已注册的与商标A完全相同的商标B、C，在35类的申请日期远早于本案中的八件引证商标，在其他类别中也存在类似情况。在复审与诉讼答辩过程中，甲公司均提及了上述情况。

然而，驳回决定与一审判决均认为，商标审查遵循个案审查原则，其他商标的申请、审查、核准情况与当前案件并无必然联系，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二审判决虽未明确提及个案审查原则，但也指出先后注册的商标之间不当然存在延续关系，一般情况下，不会因在先商标的核准注册而当然准予在后申请。

由此可见，无论是商标局的决定还是法院的判决，在商标审查原则的适用上，多数情况下都倾向于“个案审查原则”。

结合如今的商标审查现状，在大部分涉及相对理由（即商标相同近似理由）的商标案件中，个案审查原则很少能被推翻，“其他商标获准注册的情况与本案情况不同，且其他商标是否获准注册与本案申请商标应否初步审定并不具有必然联系，不是申请商标获准注册的当然依据”这一表述，几乎成了此类案件中的“万金油”套话。

我们承认，在长期的商标审查司法实践中，个案审查原则因其自身的优势与合理性，得到了普遍适用，成为商标审查中较为核心的审查原则。

但近年来，随着商标申请量激增，商标确权案件（如驳回复审、异议、无效等）也大幅增加。加之商标审查有明确的时限规定，相关部门内部也有结案率要求等，原本旨在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赋予审查员自由裁量权的个案审查原则，逐渐演变成快速得出审查结果的工具，以及“同案不同判”的挡箭牌，与商标审查的另一原则“一致性原则”形成对立。

从商标申请人的角度来看，在同一类别相同或近似商品/服务上，申请与自己已经在先申请并获准注册的商标一致的在后商标，按照其朴素理解以及审查一致性原则，该在后申请的商标理应顺利获准注册。

但在当前的审查实践中，由于个案审查原则的适用，很多情况下最终结果会背离商标申请人的在先预期。

尤其是当商标申请人的在先注册商标因撤三程序或商标无效宣告程序而处于权利不稳定状态，其申请与在先商标完全一致的在后商标却被驳回时，这种预期的背离所引发的对商标审查乃至相关法律法规的不理解与不认可，会被进一步放大，个案审查原则也因此成为悬在申请人头顶的一把“尚方宝剑”。

按照一般公众的通常认知，公平公正是法律的核心。由某一法律延伸出的解释、规定、审查标准等，即便在细节上有所调整和细化，其核心也应当保持不变，即始终坚守公平公正。

因此，无论是个案审查原则还是一致性原则，其核心要点都在于保证审查过程与结果的公平公正。

我们理解，在商标申请量与确权案件量激增的背景下，审查人员难以做到全知全能，无法对每个案件是否存在相同情形都了如指掌，因此选择采用个案审查原则作出最终决定，这一点无可厚非。

但当商标申请人不服决定提起复审或起诉，并在该阶段提出存在在后申请的引证商标未因与当前案件诉争商标完全一致的在先商标而被驳回或不予注册，反而成为诉争商标的引证商标时，相关部门应当仔细审查相关案件性质是否相同，以及审查过程中是否存在审查标准不一致的情况，而非统一使用固定表述、回避对案件性质是否相同的分析、单纯依赖个案审查原则来完成案件的审理与审查。

个案审查原则并非商标领域所特有，在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判断、专利法对技术方案创造性的审查中也同样适用。

只是在商标法领域，由于运用这一原则的案件数量远超著作权或专利审查案件，才使得其在商标审查领域更为凸显。而我国作为非判例法国家，为了保证法律的公平公正与稳定性，需要依靠审查一致性原则来进行协调。

正如前文所述，个案审查原则作为商标显著性、知名度、近似性、混淆可能性等多种考量因素的统一性表达，有其存在的优势与必要性，也符合哲学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原则，对其予以适用并无不妥。

但如果无视前后案件的具体情形，机械地采用个案审查原则对案件进行审查审理，忽略审查一致性原则，由此作出审查决定，将会对法律的公平公正与稳定性带来新的挑战，这一挑战最终会成为悬在商标审查制度与原则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