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法》第 13 条规定:“发明专利申请公布后,申请人可以要求实施其发明的单位或者个人支付适当的费用”。
行业内通常把这条规定称为“发明专利申请的临时保护”,由于发明专利申请审查的特点是“早期公开,延迟审查”,这一特点决定了发明专利申请在被授予专利之前就将向社会公众公布,这使得《专利法》应当在公布发明专利申请之后即为申请人提供一种临时保护以避免损害申请人的利益。
《专利法》第 59 条第 1 款的规定并不适合解释该问题,主要原因在于:处于临时保护状态的发明专利申请实际上并不是一份专利,其权利要求书可能会发生变化,如果发明专利申请在申请时的权利要求书与发明专利申请授予专利权时的权利要求书不一致,该如何处理?
对于该问题,《专利法》和《专利法实施细则》均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有鉴于此,2013 年 9 月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下发的《专利侵权判定指南》中的第 88 条对此进行了明确规定:“专利申请日时申请人请求保护的范围与专利公告授权时的专利权保护范围不一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均落入上述两个保护范围的,应当认定被诉侵权人在临时保护期内实施了该发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仅落入其中一个保护范围的,应当认定被诉侵权人在临时保护期未实施该发明”。
笔者查阅了 2000 年修改的《欧洲专利公约》,其中第 69 条规定:“在授予欧洲专利权之前的期间内,一件欧洲专利申请所提供的保护范围以被公布的专利申请的权利要求书为准。但是被授予的欧洲专利或者经异议、限制或者撤销程序修改后的欧洲专利未扩大保护范围的,对欧洲专利申请的保护范围具有追溯效力”,也就是说,如果专利授权时的权利要求保护范围比专利申请公布时的权利要求保护范围小,则以专利授权时的权利要求保护范围作为临时保护的标准。
由此,笔者认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下发的《专利侵权判定指南》中第 88 条的规定的初衷与《欧洲专利公约》第 69 条的规定类似,都是在于“防止临时保护被滥用,保障社会公众利益”,笔者进行详细分析:
专利申请日时申请人请求保护的范围(以下简称“申请范围”)与专利公告授权时的专利权保护范围(以下简称“授权范围”)相同时,临时保护的保护范围非常清晰,本文不做论述。
当申请范围和授权范围不同时,可能存在以下三种情况:授权范围被缩小、授权范围被扩大、授权范围被替换。
下面分别进行说明:
这是专利审查过程中,申请人常会进行的操作之一,通过对权利要求范围的缩限以提升创造性,从而提高授权几率。
假设某发明专利申请在申请时具有一条权利要求:“一种水杯,其特征在于,所述水杯的把手为金属把手。”,其说明书中公布了该金属可以为铁或铝,在审查过程中,申请人将该权利要求修改为“一种水杯,其特征在于,所述水杯的把手为铝把手。”,并最终获得授权,则该发明专利的授权范围相较于申请范围被缩小了。
假设该发明专利公布后,某厂家依据该发明生产了具有铝制把手的水杯,则同时落入了申请范围和授权范围,即可认定该厂家在临时保护期内实施了该发明,该发明专利授权后,专利权人可以进行追诉。
但是,如果该厂家依据该发明生产了具有铁制或铜制把手的水杯,则仅落入了申请范围,而未落入授权范围,即可认定该厂家在临时保护期内未实施该发明。这种认定是合情合理的,既然“具有金属把手的水杯”不具备授权条件,那么该保护范围是不成立的保护范围,显然,临时保护不应当以不成立的保护范围为准。
在本文所讨论的内容中,授权范围被扩大或被替换是本质相同的对象,都属于新增了在申请时没有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
申请人在主动修改时期内可以对申请文件进行主动修改,只要该修改符合《专利法》第 33 条的规定即可,因此,申请人可以调整申请范围,当该发明授权时,其授权范围则可能被扩大或被替换。
假设某发明专利申请在申请时具有一条权利要求:“一种水杯,其特征在于,所述水杯的把手为铝制把手。”,其说明书中公布了除了使用铝制把手之外,还可以使用其他金属把手,例如铁制把手、铜制把手等。
若在主动修改时期内,申请人将该权利要求修改为“一种水杯,其特征在于,所述水杯的把手为金属把手。”,并最终获得授权,则该发明专利的授权范围相较于申请范围被扩大了。
若在主动修改时期内,申请人将该权利要求修改为“一种水杯,其特征在于,所述水杯的把手为铁把手。”,并最终获得授权,则该发明专利的授权范围相较于申请范围被替换了。
假设该发明专利申请公布后,某厂家依据该发明生产了具有铁制把手的水杯,则其未落入申请范围,却落入了授权范围,按照《专利侵权判定指南》中第 88 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厂家在临时保护期内未实施该发明,也就是说,临时保护不应当以申请时不要求保护的范围为准。
此时这样的认定在业界有一些争论,有不少申请人认为:“主动修改是专利法赋予申请人的权利,申请人可以依照自身意愿,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在不违反专利法第 33 条的情况下对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进行修改,那么发明专利授权时的授权范围完全可以和申请范围不同。
并且发明公布时会同时公布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社会公众应当可以从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中显而易见的获知哪些技术方案可能会被提入权利要求作为保护范围,所以应当以授权范围作为临时保护的保护范围。”
首先,社会公众在发明专利被授权之前只能获知申请范围:
在发明专利申请公布时,社会公众可以确定该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范围,而申请人的主动修改行为发生在发明专利申请公布之后,这种修改在该发明专利授权之前不会为社会公众所知,所以,社会公众只能获知该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范围,并认为该申请范围即是申请人期望保护的范围。
如前例,假设某发明专利申请在申请时具有一条权利要求:“一种水杯,其特征在于,所述水杯的把手为铝制把手。”其说明书中公布了除了使用铝制把手之外,还可以使用其他金属把手,例如铁制把手、铜制把手等。
社会公众看到这一份发明专利申请之后,会理所当然的认为申请人只要求保护具有铝制把手的水杯,如果这时候再向社会公众宣称:实际上申请人要求保护的方案可能是“具有铝制把手的水杯”和/或“具有铁制把手的水杯”和/或“具有铜制把手的水杯”和/或“具有金属把手的水杯”,则会增加社会公众对专利申请文件阅读的难度和成本,这是不合理的。
其次,未将期望保护的技术方案写在权利要求中是申请人的责任:
权利要求书用以反映申请人期望保护的范围,申请人未将期望保护的技术方案写在权利要求中是申请人的责任,主动修改是《专利法》为申请人提供的一种救济手段,这种手段不应被作为一种权力而被滥用。
如果以授权范围作为临时保护的保护范围,那么必然会出现各种恶意行为,例如在申请时只在权利要求里写入一条无关紧要的权利要求,而在说明书中写入若干种实际最想保护的技术方案,则有可能会利用法律的空白,采用“钓鱼”的方式吸引社会公众实施那些不在申请范围中的技术方案,并通过社会公众无法得知的主动修改过程将这些技术方案纳入授权范围,这显然是一种侵犯社会公众权利的行为。
虽然上述恶意行为并非所有申请人都会实施,但是法律规定应当尽可能的避免恶意行为的发生,所以不能简单的规定以授权范围作为临时保护的保护范围,而需要综合考虑申请范围和授权范围的重叠性以最终确定被诉侵权人是否在临时保护期内实施发明。以上仅为笔者浅见,如有错误之处,还望各位指正。
作者姓名:王仲凯
作者单位:北京集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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