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何谓成本?
成本,在英文中是 cost,还可以翻译为代价、费用、耗费等等,我认为从代价的角度去理解成本是最容易理解的。
成本就是无可避免的最高代价。「代价」是指放弃了些什么东西。我们的成语顾此失彼,说的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意思。
于是,成本指的就是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所有的成本都是代价,都是机会成本,「机会」二字说出来就显得多余,于是可以省去。
就好像价格永远是相对的,所以用「相对价格」就多了两个字,在不影响准确表达的情况下,就可以不用多那两个字。经济学上没有不是「机会成本」的成本,没有成本不是代价。
成本起于有选择
成本是因为有选择而存在的,没有选择就没有成本。说成本是最高的代价,也就是说放弃的是最有价值的机会。在理解机会成本的概念的时候,需要注意的另外一个问题则是,机会二字首先它要是你的机会,是你可以选择而没有选择的机会,假如一个选择看上去像个机会,但你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那么也不能算作是你的机会,当然也就不能算作是你的成本了。
你考虑干一件事,而放弃了去干其它的事情,那么在你放弃的那些事情里边,哪一个是对你有最高的价值的,就是你去干的这件事情的成本。
注意,成本是你选择放弃的最高的代价,不是最高的代价,那就不能算作是成本。当你放弃的有些时候是很多不同的东西,成本就是你放弃最高价值的那个。
比如中国的酒文化源远流长,现代社会已经和之前的需求不同。有人请你去花一个晚上胡吃海塞,你的成本是什么?这个晚上,你无法陪家人,无法看看书写写东西,还有最重要的是身体可能要「酒精考验」,这些都是成本,哪一项对你来说价值最大,那么这一项就是你的成本。
最高代价不变成本不变
成本既然是最高的代价,那么最高的代价不变成本就不会变。书中理发的例子,很容易理解,周末理发的人多,那是因为时间成本下降,需求定律发挥作用。
再举个例子,国庆长假景点被挤爆,你想想去旅游的人很多时候也知道人会很多,体验不会太好,那么为什么还是要去呢?因为他们的时间成本在那个时候是非常低的,所以需求量会上去。需求定律仍然在发挥作用。大家能在脑子里想想一下这个需求曲线纵轴和横轴分别代表什么吗?还有它的形状。
影响我们行为的有两个因素,一个是我们对选择的价值预期,另外一个是要放弃的成本。这两个哪一个变动都会对我们的决策产生影响。科斯认为这两者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但要解释行为还是要把他们分清楚。
记住一点:最高代价不变,成本不变。
泳池的例子:成本永远向前看
书上建造游泳池的例子,以及建造完成之后,并不难理解。就是成本要向前看,而非向后看。平时我们比较常见的例子。比如炒股,被套了亏了,你要割肉,是因为亏了才割肉吗?不是的,是因为你担心不割肉,明天亏的更多。
我们做决策也都是超前看的,根据预期来做决策。曾经有个题目传播非常广,这个题目昨天在群里大家讨论的很热烈,其实有的同学分析对了的,这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在公众号发过一篇文章,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找一下。这里也讲一下思路,有助于对成本概念的理解。
题目是这样的:一天,有个年轻人来到鞋店里买了一双鞋子。这双鞋子的成本是15元,标价是21元。结果是这个年轻人掏出50元要买这双鞋子。鞋主没有零钱,用那50元向街坊换了50元的零钱,找给年轻人29元。但街坊后来发现那50元是假钱,还给了店主,店主无奈之下,给了街坊50元。问鞋主在这次交易中到底损失了多少钱?据说90%以上的人算不来。
这道题可以作为经济学本科一年级的期末考试题,考察历史成本与机会成本的概念掌握情况。解题方法有二:
方法一:直接求和计算。鞋主给街坊的50元实际上是原来街坊给他的,他给街坊的是假钱,还钱回去,没有损失。鞋主的损失实际上就是找给年轻人的29元钱和一双鞋子的钱,这里的难点是鞋子如何算价,是按照成本的15元,还是标价的21元?是本题的关键所在。
这里所说的成本,实际上是历史成本,在经济学教科书中也叫沉没成本,简单理解就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并不影响未来的价格定价,多么深刻的哲理啊,哈哈日常生活中的定价,看上去和历史成本有关,这是一个假象,价格都是消费者自己定的。所以计算损失,不应该按照历史成本来计算,而应该按照机会成本来计算,因为鞋子的制作已成为历史,损失实际上是原本应该赚的钱却没有赚到。所以鞋主的损失=找零29元+鞋子21元=50元。
方法二:宏观视角法。换个角度更好理解,也比求和更直观。这个世界上,本来是没有假币的,但是因为有了这50元的假币,整个世界因此遭受50元的损失,这个损失的承担者就是卖鞋的同学,他要为自己不会识别假币买单。换个视角,豁然开朗。
决策要从今天看
前面说了,我们做决策都是向前看,根据预期来做决策,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历史成本不是成本。
历史成本,在很多教科书上也叫做沉没成本,这也对,沉没了的,对我们做决策没有影响。假如我是一个卖西瓜的,进了一车西瓜,卖的差不多了,最后还剩100个,今天不卖完,明天就烂掉了。烂掉一分钱都赚不到,那我今天卖瓜的价格肯定是想方设法出清,把西瓜全部卖出去,不管进价是多少钱,能卖一块就赚一块,能卖一分就赚一分。这个决策和我去进西瓜的价格是没有关系的,那个价格是历史成本,也就是沉没成本。
我们每个人的决策都是在今天做,历史成本实质上对我们不会有影响,但是有时候会产生干扰,造成误导。比如张五常教授卖镜头的案例,有玩摄影的同学都知道,镜头不是电子产品,不像机身那样很快贬值,好的镜头像蔡司、徕卡那些手动镜头,还会升值。张教授卖镜头就是受到了历史成本的误导,参考历史成本来作价,结果比市场价格便宜很多。这中间其实就是信息费用。
第二节 比较成本
比较成本(comparative cost)是一套理论,又称为「比较优势定律」(the law of comparative advantage)。这个定律既适用于一个个人,也适用于一个地区或者一个国家。
它的意思是说,不同的人或者地区,生产同样的两种或两种以上的物品,只要生产成本的比例不同,各自选择在比例上成本较低的来专门生产,然后通过市场交易,可以相互得利,实现共赢。
比较优势定律是李嘉图发现的,他是用两个国家进行比较得出的。即使是一个国家在两个方面都有绝对优势,仍然还是专业生产其中一个,然后交易获利更大。
英国 葡萄牙
劳工 产量 劳工 产量 总产量
衣料 100 1 90 1 2
葡萄酒 120 1 80 1 2
从表上我们可以看出。假设只生产两种东西,衣料和葡萄酒,这两种东西产量都是一样的,都是1,我们比较他们所需要的劳工数量。葡萄牙做生产衣料和葡萄酒在使用劳工数量上,都比英国要少,也就是拥有绝对优势。
但是,我们先回想一下刚才讲过的成本的概念,对于一个国家而言,选择生产衣料的成本就是他们放弃生产葡萄酒,对不对?那这个成本具体是多少呢?我们来看。
对于英国而言,生产1个单位的衣料,需要100个劳工,那么这100个劳工都去生产葡萄酒,能生产多少呢就?那就是用100除以120,因为生产1个单位的葡萄酒需要120个劳工。好,100除以120等于0.833,这就是说,英国生产1单位的衣料所付出的成本是0.833单位的葡萄酒。
回头再来看下葡萄牙,葡萄牙生产1个单位的衣料需要90个劳工,而这90个劳工假如去生产葡萄酒能生产多少单位呢?生产1单位的葡萄酒在葡萄牙只需要80个劳工,90除以80等于1.125,也就是说,在葡萄牙,生产1单位的衣料,需要付出的成本是1.125单位的葡萄酒。
看到了吗?生产衣料的成本在哪个国家更低?显然是在英国更低,英国是0.833单位的葡萄酒,而在葡萄牙则需要1.125单位的葡萄酒。
按照同样的算法,用来计算一下两个国家生产葡萄酒的成本,英国生产1单位的葡萄酒需要的成本是120除以100,1.2单位的衣料;而在葡萄牙,生产一单位的葡萄酒,成本是80除以90,0.889单位的衣料。很明显,在生产葡萄酒上,葡萄牙比英国更便宜。
成本不同贸易互利
上面的比较,意味着什么?意思是说,生产同样多的产品,只要是不同的国家所需要的生产要素比例是不一样的,那么国与国之间的成本一定不同。上面的简单模型用的是需要的劳工数量的不同,而现实更加复杂,也就更加不同。
也就是说,一个国家可能所有产品所需的生产要素都比较少,都有绝对优势,但如果上述比例国与国之间不同,从成本上来算,一个国家不可能所有产品的成本都比较低,或者任何一个国家必定有些产品成本是比其它国家低的。这就是比较成本的概念。
以前我们会看到有文章批评,我们要生产多少双袜子才能换回一架飞机,来说明我们的制造业多集中做低端行业。这种批评在学习了比较成本和比较优势定律之后,再看就显得可笑了。
我印象中读大学的时候看到过一篇读者上的文章,题目是「乔丹应该自己修剪草皮吗?」意思是乔丹应该去打球或者干别的什么,然后雇一个人帮他修剪草皮,这样两个人都会赚更多的钱。当时觉得说的好有道理,但直到学了经济学之后,才知道为什么有道理。
再比如比尔盖茨写代码和打字都很快,但雇佣一个人专门处理一些打字的事情,仍然比他自己打字更合算。
再看前面的例子,继续进一步分析。假如两个国家不分开生产然后进行贸易往来,两个国家衣料和葡萄酒的总产量都是两个单位。
前面说了,英国生产衣料的成本较低,那么我们就让英国的这220个劳工全部来生产衣料,能生产多少衣料呢?220除以100,衣料的总产量是说2.2个单位。
葡萄牙生产葡萄酒的成本较低,那就让葡萄牙人民都来生产葡萄酒吧,他们总共有170个劳工,能生产多少葡萄酒呢?170除以80,等于2.125个单位的葡萄酒。
看到了吧!根据各自的比较优势,分工生产,两项总产量都比原来的要高了,就是这么精彩!
暂时不考虑货币的问题,李嘉图假设葡萄牙和英国一对一的贸易,用1.125单位的葡萄酒去换英国那1.125单位的衣料。
相互贸易之后,葡萄牙得到了1.125单位的衣料,剩下了1单位的葡萄酒;而英国呢,可以得到1.125单位的葡萄酒,剩下1.075单位的衣料。
两者都比原来不分开生产的时候要多,原来两个国家的葡萄酒和衣料都只有1个单位。这就是专业分工生产,然后互相贸易带来的好处了。
可以说,这个模型非常精彩和精辟,深刻地揭示了贸易的本质和好处。这个模型不仅仅适用于国与国之间,同样适用于人与人、企业与企业之间。
比较成本的变化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模型是极为简化的模型,揭示的是类似于我们在做物理分析时,假设真空条件,或者假设摩擦力为零的条件。
但现实中显然摩擦力不为零,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寻找和分析这些摩擦力具体是什么?来自哪里,如何应对。
国家之间的贸易,除了不同货币外还有关税、劳动法等等。国与国之间,和在一个国家不同地区又有所不同,在一个国家之内,劳动力是可以自由流动的,而在国家之间却不行。当然,历史上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国家之间的迁徙也是自由的。
还有每个国家都使用自己的货币,而假如汇率受到管制或者其它局限条件的左右,这个比较优势就不容易看的那么准。
思考题:欧盟区的欧元,是一个好的政策吗?思考一下,英国退出欧盟的利弊。
国际与人际原则一样
这个前面咱们讲过了。在生产要素自由流动的市场上,选择收入较高的职业,就是比较成本较低的职业,也就是专业生产。
李嘉图的比较优势定律,在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都有很强的通用性,但需要注意的是,一定要是自由市场,而市场就要有私有产权的权利界定。市场假如受到管制,或者私有产权不存在,专业生产然后交易互利就会有很多的问题。比如计划经济时代的「分配制度」。
简要回顾,成本是最高的代价。生产甲物品,放弃最高价值的乙物品是成本;选择这一行为职业,放弃的最高收入的另外一行那就是成本。
比较成本是指人与人之间的比较,或者国与国之间的比较,鲁滨逊一人世界是没有比较成本这回事的。
生产同一个物品,选择同一个职业,我比你有优势,不是说本领一定比你高,而是说我的成本比你的低。这样,你必定有其它产品,或其它职业,成本比我的低。
今天看起来很简单的模型和道理,但第一个发现的就是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