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争性价格是卖者调整行为,完全适应消费者需求的结果。在竞争性价格下,供给全部售出;特殊性生产要素被利用到互补的非特殊性生产要素价格容许的程度;没有哪一部分供给被永久扣留、不供应市场;被利用到的特殊性生产要素,边际单位没获得任何净收入。整个经济过程全是为了消费者的利益而进行。买者和卖者之间,以及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没有任何正确了解的或长期的利益冲突。各种商品的拥有者没有能力改变消费和生产状态,使之偏离财货与服务(不管是什么顺位)的供给状况,和科技知识状态所敦促的途径。
每一个卖者都将发现自己的收入增加,如果竞争者可以处分的供给减少,使他能够按比较高的价格出售自己的供给。但是,在竞争性市场上,他自己并没有能力创造出这样的结果;除非他享有政府干预市场活动所带给他的特权,否则就必须顺从市场的实际状况。
企业家,以作为企业家的身分,始终受制于消费者完全至高无上的决定。至于可销售的财货和生产要素的拥有者,情况就和企业家不同;当然,企业家,以作为这种财货和生产要素拥有者的身分,也一样不完全受制于消费者。在某些情况下,财货和生产要素的拥有者,藉由限制供给、并以较高的单位价格出售,可以取得更大的利益。如此决定的价格——独占性价格,对消费者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市场民主而言,是一种侵害。
出现独占性价格所需的特殊条件、附属情况,以及独占性价格在交换学上的特色,陈述如下:
一、必须存在某一供给独占的情况。独占商品的全部供给,被某一单独的卖者或某一群一致行动的卖者组成的团体掌控。独占者——不管是某一个人或某个团体——能够限制上市销售或用于生产的供给数量,以提高每单位的售价,毋须顾虑他的计划,会因为有其它出售同种商品的卖者干扰而受挫。
二、独占者,若不是无法在价格上歧视不同买者,就是自愿放弃价格歧视。
三、对于价格提高到潜在的竞争性价格以上,买方大众的反应——需求下降,没有导致按任何超过竞争性价格出售的总销货收入都少于按竞争性价格出售的总销货收入。因此,煞费周章、讨论什么特征必须视为相同商品的标志,实在是多余的。是否所有领带都该视为同一种商品,或者是否该根据布料、颜色和花样区分不同的领带种类,根本没必要讨论。吹毛求疵分辨商品的类别,是没用的。唯一要点,是买方对价格上涨的反应。对独占性价格理论而言,指出每一个领带制造商都生产独特的领带,乃至把他们每一个都称作一个独占者,那是离题了。交换学不处理独占本身,而只处理独占性价格。一个领带贩卖者,即使他的领带不同于其他卖者所贩卖的领带,也不可能取得独占性价格,除非他所面对的买者对他提高价格的反应情形、并未使任何提高的价格都对他不利。
独占,是出现独占性价格的一个先决条件,不过,它不是唯一的先决条件。有一个进一步的条件:必须存在一定形状的需求曲线。只是存在独占,并不意味什么。版权书籍的出版商,是一个独占者。但是,他可能连一本书都卖不出去,不管他要求的价格多么低。不是某个独占者出售某一独占商品所取得的任何价格,都是独占性价格。只有某些价格,才是独占性价格;在那些价格下,限制总销售量,比扩张总销售量至竞争性市场容许的极限,对独占者更有利。独占性价格是独占者刻意限制交易量的结果。
虽然我们把独占者的行为说成是刻意的,但这并不意味我们暗示他会拿他所要求的独占性价格,和某一假想的非独占性市场所决定的竞争性价格相比。只有经济学家才会把独占性价格拿来和潜在的竞争性价格对照。一个已经取得独占地位的独占者在考虑行动时,竞争性价格的概念是完全无足轻重的。和其他每个卖者一样,他也希望获得可能达到的最高价格。只是一方面,市场状态受制于他的独占地位,和另一方面,消费者的行为倾向让某个高于竞争性价格的售价对他有利,这才导致独占性价格的出现。
四、有些人认为有第三类价格存在,既不是独占性价格,也不是竞争性价格;这是一个根本的错误。如果我们不理会稍后要讨论的价格歧视问题,某一确定的价格,若不是竞争性价格,就是独占性价格。与此相反的说法,源自一个错误的见解,误以为除非每个人都有机会以某一特定商品卖者的身分出现在市场上,否则竞争就不是自由的或不是完全的。
每一种商品现有的供给都是稀缺有限的。如果相对于大众的需求,它不是缺稀的,就不会被视为一项经济财、不会有任何价格支付给它。所以,把独占概念如此这般应用,以致让它涵盖所有经济财,是叫人迷惑的。只是供给有限,这是经济价值和所有价格支付的根源;只是供给有限,并不足以产生独占性价格。
人们如今把独占性竞争或不完全竞争一词,应用在不同生产者或卖者的产品有些差异的场合,这意味几乎所有消费财都应归入独占品的类别。然而,在价格形成的研究中,唯一要紧的问题,是卖者能否将这些差异用来形成某一刻意限制供给的谋略,以便提高该卖者自己总的净收入。只有当这样的谋略是可行的、也付诸实施了,不同于竞争性价格的独占性价格才会出现。每个卖者也许真的有一群死忠的顾客,偏爱他的品牌甚于其他竞争者的品牌,即使价格高一点,也会继续购买。但是,对于卖者来说,真正的问题是,这样死忠的顾客是否多到足以弥补其他顾客不再购买所导致的总销货收入下降、乃至还有多余。只有在答案是肯定的情况下,他才会认为以独占性价格取代竞争性价格对他自己有利。
不完全竞争或独占性竞争这个错乱的概念,源自对控制供给一词的误解。每一种产品的每一个生产者,对于控制商品在市面上的供给,都各自贡献了一份力量。如果他生产出比较多的商品 a,他就已增加了供给、使价格趋跌。但问题是,他为什么没生产更多的 a ?他所以把他的 a 产量限制在 p,难道不是因为他打算竭尽所能、顺应消费者的愿望?或者是因为他打算为了自己的利益、反抗消费者的命令?第一种情况,他没生产更多的 a,因为如果增加 a 的产量超过 p,将会从其它生产部门抽取一些缺稀的生产要素,而这些原先是用来满足消费者某些更迫切需求的。他没生产 p +r,而只生产 p,因为一旦这一增量生产了,将使他的生产事业没有利润或较少利润;而这又是因为还有其它更有利可图的资本投资运用途径。第二种情况,他没生产 r,因为保留他独占的某种特殊生产要素 m 的一部分现有供给不利用,对他比较有利。如果他没独占 m,他便不可能期待从限制他的 a 产量获得任何利益。他的竞争者将会填补他所造成的缺口,而他也就卖不到较高的价格。
在处理独占性价格时,我们始终必须寻找这个遭人独占的生产要素 m。在这种场合,如果没有这种生产要素,就不会出现独占性价格。独占性价格的第一个必要条件,是存在某一遭人独占的财货。如果没有任何数量的这种财货 m 被扣留下来不利用,企业家便没有机会以独占性价格取代竞争性价格。企业家的利润和垄断完全无关。如果某个企业家能够按独占性价格卖东西,他所以得到这个好处,是因为他拥有对某一生产要素 m 的供给独占地位。他从 m 的所有权获得特别的独占利益,这利益不是他特别从身为企业家的功能得到的。
且让我们假设某一意外事故发生、切断了某座城市的电力供应好几天,迫使居民只得点蜡烛过日子。蜡烛的价格上涨到 s;在此一价格下,所有市面上的蜡烛供给销售一空。那些卖蜡烛的商店,按价格 s 出售所有他们的供给,获得很高的利润。但是,也可能发生下面这样的情况:卖蜡烛的店家联合起来一致行动,保留一部分他们的蜡烛不供应市场,然后按某一价格 s + t 出售其余的蜡烛。果然,则前面假设的 s 便是竞争性价格,而 s + t 则是独占性价格。店家在价格 s + t 下所获得的收入,超过他们按价格 s 出售时所获得的收入,这多出的部分是他们特别的独占利益。
店家以什么方式限制市面供给,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把一部分可用的供给实物销毁,是执行独占性行为的传统方式。就在不久前,巴西政府还采取这种方式,焚毁大量咖啡。但是,保留一部分供给不利用,也能产生同样的效果。
市场经常存在一个促使利润消失的强大趋势,然而,特别的独占利益却是一个永久的现象,除非给定的市场基本事实改变,否则不会消失。利润和均匀轮转的经济假想状态不兼容,然而,独占性价格和特别的独占利益并非不容于均匀轮转的经济假想。
五、竞争性价格取决于市场状态。在竞争性市场上,有一强大的趋势,弭平价格差异,建立某个均一价格。至于独占性价格,那情况就不同了。如果卖者能够藉由限制销售数量、提高单位售价以增加他的净收入,那么,通常会有好几个独占性价格满足这个条件。一般来说,在这些独占性价格中,有一个会产生最高的净收入。但是,也有可能发生多个不同的独占性价格对独占者一样有利的情况。我们可以把对独占者最有利的某个或某些独占性价格,称为最适独占性价格。
六、独占者事先不知道消费者会以什么方式因应价格上涨。他必须努力反复试验,以确定他所独占的商品,如果按某一高于竞争性价格的价格出售,是否于他有利;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在多个可能的独占性价格中,再确定哪个才是最适独占性价格或最适独占性价格之一。实际上,这个反复试验的过程,远比经济学家,当他划下需求曲线,把充分的先见之明归属于独占者时,所以为的困难,还要困难许多。所以,我们必须把独占者发现独占性价格的能力,列为出现独占性价格所需的一个特别条件。
七、不完全独占是一个特别的情况。总供给大部分由某个独占者拥有;其余由一个或数个人拥有,他们不愿意和独占者合谋、限制销售量,实现独占性价格。然而,这些独立者不愿意合作,并不会阻碍独占性价格的成立,如果独占者所控制的那部分供给 p1,相比于独立者所控制的供给部分总计 p2来得足够大。且让我们假设,全部供给(p = p1 + p2)能按每单位价格 c售出,而供给 p – z 则能按独占性价格 d 售出。如果 d (p1 – z)大于 c ·p1,执行独占性销售限制,有利于这个独占者,不管那些独立者会不会跟随。他们可能继续按价格 c 销售,或者他们可能会提高他们的售价最高达到 d。唯一的重点,是这些独立者不愿意忍受他们自己的销售数量下降。因此,必要的销售数量下降,必须全数由 p1 的拥有者承担。这会影响他的计划,通常导致一个异于完全独占情况的独占性价格出现。
八、双头独占和寡占不是什么特别的独占性价格种类,而只是一些不同的、用来成立某一独占性价格的方式。两个或好几个人拥有全部的供给,他们全都准备按某些独占性价格销售、相应限制各自的销售数量。但是,基于某些理由,他们不希望一致行动;个个自行其是,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正式的协议或默契。不过,他们也都知道,每个竞争对手都决心对自己的销售数量执行某一独占性的限制,以便取得比较高的单位售价和特别的独占利益。他们每个都仔细观察竞争对手的一举一动,努力调整自己的计划,因应对手的行为;于是,他们之间发生一连串的动作和对抗动作,彼此各显神通、企图以智取胜,结果如何,端视对抗各方别出心裁的狡黠能量而定。
双头独占者和寡占者心中有两个目标:一方面,要找出对卖者自己最有利的独占性价格;另一方面,要尽可能把限制销售数量的负担移转给对手。正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对于减少后的总销售量如何分配,意见不一致,所以他们不像卡特尔的成员那样采取一致的行动。双头独占或寡占绝不可和不完全独占混为一谈,也不可以把它们拿来和以建立独占为目标的竞争混为一谈。在不完全独占的场合,只有某个独占性的团体愿意限制其销售量,以便成立某一独占性价格;所有其他卖者拒绝限制销售量。但是,双头独占者和寡占者每个都愿意扣留一部分供给、不供应市场。在削价竞争的场合,某个团体 A计划强迫所有或大部分竞争者——众 B 们——停业,以便取得完全独占或不完全独占的地位。A 把价格削减到某个很低的水平,让那些比较脆弱的竞争者无法承受低价销售所带来的损失。按这个低价销售,A 可能也须承受一些损失;但是,A 比其他人更能长时间承受这些损失,而且 A 确信自己未来将会获得丰厚的独占利益,把这些损失弥补过来。这个削价竞争的过程,和独占性价格没有关系;它是为了取得独占地位而采取的一个谋略。
双头独占和寡占是否具有实际意义,我始终感到怀疑。通常,相关的各方对于变少的总销售量如何在彼此之间分配,终究至少会有一个心照不宣的了解。
九、扣留一部分不应市、使独占性价格得以成立的那种遭人独占的财货,可能是一种最低顺位的财货——消费财,也可能是一种较高顺位的财货——一种生产要素。这种生产要素可能是对生产所需科技知识——“配方”——的使用控制权。这种配方通常是免费的自由财,因为它们产生一定效果的能量是无限的。除非它们遭人独占,利用受到限制,否则它们不可能成为经济财。配方的使用费,无论多少,都是独占性价格。至于配方所以能限制使用,究竟是因为诸如专利和著作权法等制度性条件使然,或是因为配方可保密而别人还猜不出来,则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某种遭人独占后能导致独占性价格成立的互补生产要素,也可能是基于某个人有机会让自己参与生产某一产品的事实,被消费者知道,而消费者认为他的参与具有特殊意义。这个机会可能是由有关商品或服务的本质赋予的,也可能是由诸如保护商标的法律等制度性规定赋予的。消费者为什么看重某个人或某家厂商的贡献,理由是多种多样的。它们可能是:由于先前的经验,对有关个人或厂商特别有信心;纯然没根据的偏见或误会;势利自傲或附庸风雅;一些毫无根据乃至比较理智者会加以嘲讽的巫术信仰或超自然的成见。一种打上商标的药物,在化学结构和生理功效方面,可能和其它没有打上同一商标的药物没有差别。然而,如果买者认为这商标具有特殊意义,并且愿意支付较高的价格、购买印有这商标的产品,那么,卖者便能获得独占性价格,只要需求曲线形状合适。
使独占者得以限制应市的数量、而别人无力挑战的独占地位,也可能是基于独占者掌控了某个生产力较高的生产要素,而潜在竞争者只掌控到生产力比较低下的替代生产要素。如果独占者独占的那种生产要素所提供的较高生产力,和潜在竞争者所掌控的替代生产要素所提供的较低生产力,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到足以出现某一独占性价格,一种也许可以称为边际独占(margin monopoly)的情况便产生了。
且让我们以当下最常见的例子说明边际独占:在某些特别情况下,保护性关税能够产生独占性价格。亚特蓝提斯国对进口商品 p 每单位课征关税 t,p 的国际市场价格为 s。如果在价格为 s + t 时,亚特蓝提斯国内的 p 消费量为 a,而国内的 p 产量为 b,b 小于 a,则边际厂商的生产成本为 s+ t。国内厂商能够按价格 s + t 销售它们全部的产出。这进口关税是有效的,并且激励国内企业扩大 p 的产量,从 b 开始直到某一略微低于 a 的数量。但是,如果 b 自始便大于 a,那情形就不同了。如果我们假设 b 数量是如此巨大,以致即使在价格为 s 时,国内的消费量还少于 b,因此多余的部分必须出口到国外销售,那么,课征进口关税就不会影响 p 的价格。不管是在国内或国际市场,p 的价格保持不变。然而,这进口关税,基于差别对待国内和国外生产的 p,给予国内厂商一项特权,能用来形成一个独占性的组合,只要若干进一步的条件存在。如果能够在 s + t 和 s 之间找到某一独占性价格,对国内厂商来说,形成一个卡特尔,便可带来丰厚的独占性利益。这个卡特尔在亚特蓝提斯国内市场按某一独占性价格销售,把剩余的产量按国际市场价格抛售到国外。当然,由于限制了在亚特蓝提斯国内市场的销售数量, 抛售到国际市场的 p 数量增加了,p 的国际市场价格从 s 下跌至 s1。所以,国内市场要出现独占性价格,必须满足一个进一步的条件,亦即:国际市场价格下跌所导致的收入缩减总额,没大到把国内卡特尔的独占利益全部抵销掉。
长期而言,这种全国性的卡特尔不可能保持独占地位,只要新来者可以自由进入该产业。这个卡特尔为了建立独占性价格(在国内市场的范围内)、而予以限制的那种遭到独占的生产要素服务,是某一地理条件,而这条件很容易被每一个在亚特蓝提斯国境内设立新厂的新投资者复制。现代产业环境的一个特征,是科技稳定进步,新工厂通常比旧工厂更有效率,平均生产成本更低。因此,潜在的新来者面对的激励是双重的。他们不仅可以分享卡特尔原有成员的独占利益,甚至还可能因为较低的生产成本、而享有超越原有成员的利益。
这时,一些制度因素再次发生作用,帮助那些形成卡特尔的旧厂商。专利权让他们享有一个任何人都不得侵害的合法独占地位。当然,他们的生产过程只有某些部分受到专利保护。但是,一个竞争者,如果被禁止采用这些过程或生产有关专利品目,很可能会受到严重的阻挠,以致放弃考虑进入这个已形成卡特尔的产业。
一项专利权的拥有者享有某一合法的独占地位,在其它条件合适的情况下,该独占地位能用来达成一些独占性价格。在专利权本身涵盖的范围外,某一专利可能发挥一些辅助性质的作用,在主要的制度性条件容许出现边际独占的场合,协助建立和保持边际独占地位。
我们可以想象,将会有一些世界性的卡特尔存在,即使没有任何政府干预、给这些卡特尔提供其它商品成立独占性联合所需满足的那些必要条件。某些商品,例如,钻石和水银,它们的供给,天生只有少数几个来源。这些资源的拥有者很容易联合起来一致行动。但是,在世界生产舞台上,这种卡特尔将只是一个小角色。它们的经济分量将是相当小的。我们这个时代,各种卡特尔所占据的重要地位,是世界各国政府所采取的干预主义政策的一个结果。今天人类必须面对这个严重的独占问题,并不是市场经济运作的一个副产物。它是各国政府刻意干预下所产生的结果;它并非如政客蛊惑民心的宣传,说是资本主义固有的祸害。相反地,它是某些敌视资本主义、并且致力破坏和摧毁资本主义运作的政策所造成的结果。
德国是卡特尔组织高度发达的典型国。在十九世纪最后的几十年,德意志帝国开始一个庞大的社会政策(Sozialpolitik)计划。这主意是要:以各种所谓同情劳工的立法措施、以受到高度吹捧的俾斯麦社会安全计划,以及以工会的压力和胁迫谋取较高的工资率,来提高受雇者的收入和生活水平。该政策的鼓吹者藐视经济学家的警告,宣称:不存在经济法则这种东西。因为曾经打败奥地利和法国几个皇帝、让全世界无数国家在其面前颤抖的霍亨索伦帝国,是超越任何法则的;该帝国的意志就是至高无上的准则。
赤裸裸的事实是,这项社会政策在德国境内抬高生产成本。所谓同情劳工的立法、每进一步,以及每一次成功的罢工,都搞乱产业环境,对德国多数企业不利。该社会政策使德国多数企业更难胜过外国竞争者,因为德国境内的劳动纷争并没抬高外国对手的生产成本。如果德国人能够放弃制造品的出口生意,只为国内市场而生产,则进口关税想必能够保护德国境内的工厂,对抗外国企业相对增强的竞争力。德国境内工厂的产品想必能够获得较高的价格。受雇者透过劳动立法的成果和工会施压所获得的利益,将随着他在买东西时必须支付比较高的价格、而遭到抵销。实质工资率只会上升到企业家能够改善生产科技程序,从而使劳动生产力增加的程度。进口关税想必会阻止失业的情况扩散,使社会政策无害于就业。
但是,德国是、而且在俾斯麦开始他的社会政策时已经是,一个工业化程度相当高的国家。德国那些工厂输出很大的一部分产品。这些出口品使德国人得以进口自己国家不能生产的食物和原料;德国,事实上是一个人口相对众多、自然资源相对贫乏的国家。正如上面已经指出的,这多余的产出使保护性关税无效。只有组成各种卡特尔,才能使德国免于它那“进步的”同情劳工政策将造成的灾难性后果。这些卡特尔在国内索取独占性价格,而在国外则以较低的价格销售。只要倚赖国外市场的产业受到某一“进步的”劳工政策影响,卡特尔便是该政策必要的一个伴随现象和结果。当然,对于劳工阵营的政客和工会领袖,承诺为受雇者争取的那些虚幻的社会利得,这些卡特尔不会有任何保障作用。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帮所有渴望赚取工资者,把工资率提高到每一种劳动的生产力所决定的水平之上。卡特尔所能达成的,不过是以国内商品价格相应上升,抵销名目工资上涨的表面利益罢了。但是,最低工资率的最严重恶果——永久的大量失业,起初还是避免了。
德国不是第一个采取“同情劳工”立法和纵容工会强制执行最低工资率的国家。在这方面,有些国家比德国先行。但是,这些有害的政策措施,遭到来自经济学家、理性的政治家和商人的反对,推进速度长年受到压制。大多数时候,它们授予受雇者的所谓利益,并未多于受雇者在没有任何政府干预下,透过资本主义下永不停歇的科技进步,已经获得的利益。有些时候,政府确实过分了一些,不过,企业向前推进的步伐很快便把情况抚平了。然而,后来,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所有其它国家,在它们的劳工政策方面,都采取了德国人那种彻底的方法。于是,卡特尔再度必须用来补充那些“同情劳工”的政策,以遮掩它们的无效,同时暂时延缓它们的彻底失败显现在世人眼前。
对所有不能满足于国内市场、渴望销售一部分产出于国外的那些产业来说,进口关税的作用,在这个政府干预市场的年代,是使国内独占性价格的建立变为可能。不管关税的目的和效果过去曾经是什么,一旦某个出口国开始实行一些措施,以提高受雇者或农夫的收入至潜在的市场价格之上,关税必然会助长企业界的某种联合,导致有关商品出现国内的独占性价格。
一个国家政府的权力仅及于它所统治的领土范围。它有权力提高国内的生产成本,但没有权力强迫外国人按相应升高的价格购买它国内的那些产品。如果那些产业要继续出口,它们就必须获得补贴。这补贴可以公开地由国库支付,或透过卡特尔的独占性价格,摊给国内的消费者承担。
有些人提倡政府干预市场,他们认为“国家”有权力仅凭一纸命令,让市场架构内的某些群体获益。事实上,这权力正是政府助长企业界进行独占性联合的权力。独占利益是给“社会利得”提供资金的财源。只要这些独占利益不够充分,干预主义的各种措施便会立即瘫痪市场的运作;大规模失业、经济萧条和资本消费的现象便会出现。这解释为什么,所有当代的政府对于所有那些和出口贸易有关联的市场部门,都热中于助长独占。
某个政府如果未能达成间接助长独占的目标,便会采取直接的行动。在煤和钾碱方面,德意志帝国政府建立了强制性的卡特尔。美国的新政(New Deal),遭到企业界的反对,未能把美国的一些重要产业组成强制性的卡特尔。新政在一些重要的农业部门比较成功,为了建立独占性价格,推行了一些限制产出的措施。世界上一些最重要国家的政府之间达成一连串的协议,要给许多种原料和食物建立独占性价格。联合国公开声明,要继续推动这些协议的计划。
当代各国政府这种助长独占的政策,我们必须当成一个性质相同的现象来看,才容易看出背后促成这个政策的理由。但是,从交换学的观点来看,这些独占情况却不相同。企业家利用保护性关税所提供的诱因,趁机形成的契约性卡特尔,是边际独占的例子。在政府直接促成独占性价格的场合,我们面对特许独占的例子;独占性价格成立所需限制使用的生产要素,是某种法定的特许,任何卖者除非获得特许,否则不得供应消费者。
这种特许可能有不同的授予方式:
( 一 ) 数目无限的特许,几乎授予每个申请者。这等于是一种完全不需要特许的情况。
( 二 ) 特许只授予符合一定资格的申请者。竞争受到限制。然而,只有在那些获得特许者一致行动,而且需求曲线的形状合适时,才会出现独占性价格。
( 三 ) 只有一张特许状。这个获得特许者,例如,某一专利或版权的拥有者,是一个独占者。如果需求曲线的形状合适, 而这个获得特许者也想获得独占利益,他就能索要独占性价格。
( 四 ) 特许状授予的张数是有限的。对于获得特许者,它们只赋予权利生产或销售一定数量的某种东西,以便防止获得特许者搞乱权威当局的计划;独占性价格的建立由权威当局自己管理。
最后,某些特许场合,是政府为了财政目的所设立的独占。独占利益缴入国库;许多欧洲国家的政府设立烟草独占机构。其它一些国家所设立的类似独占机构,包括盐、火材、电报与电话服务、广播……等。无一例外,每个国家都有政府独占的邮递服务事业。
十、边际独占,并非总是需要有一个像是进口关税的制度性因素存在才会出现。某些生产要素,如果在肥沃度或生产力方面存在足够大的差异,也能产生边际独占。
上面已经说过,在解释农产品价格和地租时,提及土地独占和指涉独占性价格与独占利益,是严重的错误。我们在历史上看到的那些农产品独占性价格事例,都是政府法令促成的特许独占。然而,承认这些事实,并不表示土地肥沃度的差异绝不可能导致独占性价格。在仍有人耕种的最贫瘠土地,和可供扩大生产的最肥沃休耕地之间,如果肥沃度的差距是如此巨大,以致耕地的地主能够在这两种土地的肥沃度差距之间找到某一有利的独占性价格,他们便可能考虑一致行动、限制生产,以谋取独占性价格。但是,事实上,农业方面的自然条件并不符合这些要求。正是因为这个事实,所以渴望获得独占性价格的农夫才没倚赖自动自发的行为,而是请求政府干预。
在某些矿业部门,情况时常比较有利于出现以边际独占为基础的独占性价格。
十一、有些人一再断言,大规模生产的经济效益,在许多加工产业,已经产生一个有利于独占性价格出现的趋势。这种独占,用我们的术语来说,称为边际独占。
在详细讨论这个课题之前,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如果一个独占者正在找寻最有利的独占性价格,那么,在他的考虑中,每单位产品平均生产成本的增减,扮演什么角色。且让我们考虑这样的一种情况:某一独占的互补生产要素拥有者,例如,某项专利权的持有人,自己制造相关的产品 p。如果一单位 p的平均生产成本,在不考虑专利费的情况下,随着产量的增加而下降,则该独占者必定会权衡,这成本下降和他预期从限制产量获得的独占利益孰轻孰重。另一方面,如果每单位生产成本随着总产量的限缩而下降,则从事独占性减产的诱因就增强了。很明显的,大规模生产通常倾向降低平均生产成本的事实,本质上不是助长独占性价格出现的因素,而反倒会抑制独占性价格的出现。
把独占性价格扩散现象归咎于大规模生产经济效益的那些人,真正想说的是:大规模工厂的生产效率比较高,使小规模工厂很难同它竞争,甚至不可能成功。他们相信,一个大规模工厂能够安然地索取独占性价格,因为小生意人没有能力挑战大企业的独占地位。没错,在许多加工业部门,采用小型、落伍的工厂生产高成本的产品供应市场,是愚蠢的行为。一座现代化的纺纱厂,毋须担心老式摇纱杆的竞争;它的竞争对手是其它配备相当的纺纱厂。
但是,这不表示现代化的纺纱厂享有索取独占性价格的机会。在大型企业之间,也是有竞争的。如果大企业产品的售价出现独占性价格,原因或者在于专利权,或者在于矿脉或其它原料来源所有权的独占,或者在于以关税为基础所形成的卡特尔。
我们绝不可混淆独占和独占性价格这两个概念。光是独占本身,在交换学上,是没什么重要性可言的,如果它没导致某些独占性价格。而那些独占性价格所以具有重要意义,全因为它们是某种企业行为的结果,这种企业行为藐视消费者的至高权威,以独占者的私利取代公众的利益。在市场经济的运作中,如果有人打算不理会独占利益和严格意义的利润完全没有关系这个事实,那么,也唯有在独占性价格存在的场合,他才能在某一程度内,在概念上区别为利润而生产和为使用而生产。然而,各种独占利益不是交换学能称为利润的那个概念的一部分;它们是某些生产要素服务出售时,所取得价格的上升;这些生产要素中,有些是实质的要素,有些则纯粹是制度性的要素。如果企业家和资本家在市场需求欠缺形成独占性价格的要件下,放弃在某一产业部门扩大生产,因为其它产业部门给他们提供了更诱人的机会,则他们这不是在藐视消费者的愿望。相反地,他们这是在严格遵从消费市场需求的指示。
使独占问题的讨论变得模糊混乱的政治偏见,刻意忽略一些根本的症结。在处理每一个独占性价格的案例时,我们首先必须提出这个问题:是什么障碍阻止人们挑战独占者?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我们通常会发现,制度性因素在出现独占性价格的场合所产生的作用。说某些美国厂商和德国卡特尔之间的买卖涉及什么阴谋,那是荒谬的。如果某个美国人想要制造某种受到某一专利保护的商品,而这专利是德国人所持有的,那么,碍于美国的法律,他就不得不和德国的相关企业谈妥某种协议。
十二、有一特别的独占,或许可以称为失败独占(failure monopoly)。
过去,有些资本家投资于一座设计用来生产商品 p 的工厂;后来事态的发展,证明这投资失败。销售 p 所能获得的那些价格是如此低,以致有一笔资本,因为已花在购置不能转换用途的工厂设备上,而得不到任何报酬;它损失掉了。然而,这些价格还是够高,足以给日常用来操作固定设备、进行生产的那笔变动资本带来合理的报酬。如果那笔投资于不能转换用途的设备上的资本,由于损失已不可挽回,在账面上完全被打消,而所有相关账目也相应做了更动,则日常用于工厂营运的那笔资本,大致上是如此赚钱,以致如果工厂现在完全停止营运,那将是一次新的决策错误。于是,这座工厂效能全开,生产 q 数量的产品 p,并按每单位价格 s 出售。
但是,情况有可能是如此这般,以致这家企业能够把产出限制在,并按每单位价格 3s 销售,以获取一笔独占利益。这时,那笔投资于不能转换用途的设备上的资本,看来便不再是完全损失掉了。它产生一笔相当有限的报酬,亦即,一笔有限的独占利益。
这家企业现在按独占性价格销售,获得独占利益了,虽然全部已投下的资本所得到的报酬,和投资者当初如果投资于其它行业现在肯定已经赚到的相比,非常的少。这家企业现在把它的耐久设备中,没利用的那部分产能可能提供给市场的服务,扣留下来不应市,从而获得比利用全部的设备效能、满载生产时更多的报酬。它违抗公众的意识。公众现在肯定会比较称心如意,如果投资者当初避免掉错误,没把一部分资本固定在生产 p 的用途上。果然,则公众当然就不会得到任何 p。但是,另一方面,公众肯定会得到某些他们现在没得到的商品,因为生产它们所需的资本,当初浪费在建造某一生产 p 的要素组合上。然而,在这个无可挽回的错误已经犯下后,公众现在想要获得更多的 p,并且准备为它支付目前看来是它潜在的竞争性市场价格,亦即,q。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们不赞同这家企业阻挡某一笔变动资本被用来生产更多的 p。这笔被阻于该企业门外的资本肯定不会持续留在门外、不利用。它进入别的行业,并且在那里生产出某些别的东西,譬如,商品 m。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论,消费者偏好获得比较多的商品 p,肯定会甚于获得比较多的商品 m。这个偏好确实存在,因为设若生产 p 的产能没遭到独占性限制,则在目前给定的情况下,将商品 p 的产量扩大到 q,将比增加商品 m 的产量更有利可图。
这个例子有两个显著的特征。第一,买者所支付的独占性价格仍然低于 p的总生产成本,如果投资者所有投入的资金全都算进去的话。第二,这家厂商的那些独占利益是这么的少,以致它们并没使整个事业看起来是一个成功的投资项目。它依然是一项错误的投资。正是此一事实,构成了该家厂商的独占地位;不会有局外人想要进入它这个企业活动领域,因为生产 p 商品会导致亏损。
失败独占,绝不是一个纯粹学究式的假想情况。举例来说,当今某些铁路公司便是失败独占的实例。但是,我们必须小心提防,不可犯错,把每一个有产能没利用的场合,看成一个失败独占的例子。即使没有独占,把变动资本用在其他途径,可能比用来扩大某一厂商的生产、直到不可转换用途的耐久设备所决定的产能极限,更为有利可图;果真如此,则限制产出恰好是顺应竞争性市场状态、并符合公众的期望。
十三、地方性独占(local monopolies)通常有一制度性的起源。不过,也有一些地方性独占,源自未受干扰的市场情况。制度性独占时常是在没有任何权威干预市场的情况下,设计来处理某个已经形成或很可能即将形成的独占。
交换学如果要对各种地方性独占加以分类,就必须区分三种类型:边际独占有限空间独占和特许独占。
地方性边际独占的特征,在于这样的事实:阻止局外人在地方市场上竞争、打破本地卖者独占的障碍,是相对高的运输成本。如果一家制砖厂拥有所有邻近的、制砖所需的自然资源,它便不需要任何关税授予它有限的保护,藉以对抗来自远处的同业竞争。运输成本提供某一价格差距,让地方上的卖者能在其中找到一个有利的独占性价格,只要需求曲线的形状适合。
到这里为止,地方性独占,在交换学上,和别的边际独占情况没有什么不同。之所以把它们区别开来,同时迫使我们必须以某一特别方式处理它们的原因,一方面,在于它们和都市土地租金的关系;另一方面,则在于它们和都市发展的关系。
且让我们假设,有某一区域 A,环境很适合一群渐增的人口聚集,不过,该区域受制于建筑材料的独占性价格。所以,建筑成本,比在没有这种独占的情况下,高出许多。但是,那些权衡利弊得失、考虑是否选择 A 作为他们的住家和作坊所在地的人们,没有理由为了购买或租赁A地的住家和作坊,而支付较高的价格。这些住家和作坊价格的决定因素,一方面,是其它区域的住家和作坊的价格;另一方面,则是定居于 A 相对定居于其它区域的好处。A 区域建筑成本较高,对这些价格没有影响;它的影响着落在土地的收益上。建筑材料的卖者收取的那些独占利益,最后转嫁给都市土地的地主来承担。这些独占利益吸收掉一些,如果没有它们,将会成为进入地主口袋的收入。即使住家和作坊的需求情况——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有利于地主在出售或出租土地时,设法谋取独占性价格,但建筑材料的独占性价格也只会影响到地主的收入,不会影响到住家和作坊的买者或承租人。
独占利益的负担,转嫁到土地的都市使用价格上的这个事实,并不意味独占利益不会抑制都市的成长。它延缓都市周围土地用于扩大都市范围的时程,因为变得有利于地主把市郊土地,从农业或其它非都市用途撤出、转为都市发展用途的那个时刻,会出现得比较晚。
那么,阻止城市的发展,便是一刀双刃的行为。它对独占者的效用,是暧昧不明的;他不可能知道,未来的情况是否会吸引更多人到 A 区域——他的产品的唯一市场——定居。一个城市对新来者的吸引力之一,是它的巨大、它的人口庞杂;工商业倾向人口中心汇聚。如果独占者的行为延缓都市人口的成长,那就可能把人流推往其它地方;一个永不回头的机会可能失之交臂。未来比较巨量的收入可能被牺牲掉,只为了获得相对很少的短期利益。
所以,对拥有某一地方性边际独占地位的人来说,从事独占性价格销售的行为是否符合他自己的长期利益,至少是很有疑问的一个问题。很多时候,差别对待不同的买者,对他会比较有利。他可能按比较高的价格,销售建材给位于都市中心区的建案;而按比较低的价格,销售建材给位于都市外围的建案。地方性边际独占涵盖的范围,实际比一般想象来得更为狭窄。
有限空间独占是下面这个事实的结果:受到自然条件的限制,某一营运区域只能容许一家或少数几家企业操作。当只有一家企业在该区域内营运或少数几家营运中的企业联合起来一致行动时,独占便出现了。
有时候,有可能让两家竞争的电车公司,在同一座城市的相同街道上营运。有一些实例,是两家或甚至更多家公司分享生意,供应某一区域居民所需的瓦斯、电力和电话服务。但是,即使在这些例外的场合,很少有任何真正的竞争。实际的情况让那些生意上的对手想到至少要默默地联合行动。无论如何,营运空间的狭窄,终究导致独占。
实际上,有限空间独占和特许独占是密切相关的。如果没事先和控制街道,以及街道下方的市政当局取得谅解,实际上不可能进入这种所谓公用事业领域操作。即使没有法律规定成立公用服务事业必须经过特许,提供这些服务的企业也必须和市政当局达成协议。这些协议是否在法律上名为特许,是无关紧要的。
当然,独占不必然导致独占性价格。独占的公用事业公司是否能够采取独占性价格,端视每一个案的特殊情况而定。不过,无疑有些独占的公用事业公司索取独占性价格的实例。这样的公司,在选择独占性价格一事上,可能是不够明智的;它若选择索取较低的价格,可能更有益于它的长期利益。但是,没人能保证,独占者将会发现什么是对它最有利的选择。
我们必须知道,有限空间独占往往可能导致独占性价格。果真如此,那我们便遇到了市场过程未能落实民主功能的一个情况。
私有企业非常不受我们当代人欢迎。在出现有限空间独占的那些领域,生产手段由私人所拥有,尤其惹人厌,即使有关企业没索取独占性价格,甚至它的生意只产生一点点利润或产生亏损。一家“公用事业”公司,在倾向干预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政客眼中,是一个公敌。有关当局对它的任何谩骂诋毁,选民都拍手叫好。一般人普遍认为,这些企业应该国有化或市有化。独占利益,据说绝不能落入私人口袋。它们应该全数进入公众的荷包。
过去数十年间,市有化和国有化政策的结果,是几乎毫无例外的财务失败、服务差劲和政治腐败。人们遭到反资本主义的偏见蒙蔽,容忍差劲的服务和腐败,并且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关心财务失败的问题。然而,这方面的失败,是促成目前干预主义危机出现的因素之一。
十四、经济学界目前习惯把一些传统的工会政策描述为独占性计划,目的在于以独占性工资率取代竞争性工资率。然而,工会通常不是以独占性工资率为目的。工会通常决意要在它自己的那个劳动市场部门限制竞争,以便抬高它的工资率。但是,限制竞争和独占性价格绝不可被混淆。独占性价格的特征,在于这个事实:出售总供给 P 的一部分 p 所获得的收入,高于出售 P所获得的收入。独占者,透过扣留 P–p 不供应市场,赚到一笔独占利益。分辨独占性价格的标志,不在于这独占利益的高低,而在于独占者有意实现这价格的行为性质。独占者关切全部现有供给的用途;他对这批现货的每一部分都同样关心。
如果有某一部分留下来没利用,那是他的损失。尽管如此,他选择保留一部分不利用,因为在当时的需求形势下,这么做对他最有利。正是特殊的市场状态,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出现独占性价格不可或缺的两个条件之一,独占地位,可能是——通常是——制度性干预市场基本情况的结果。但是,这些市场外部的力量不会直接导致独占性价格;只有当第二个条件满足时,采取独占性价格的机会才会就绪。
在单纯的供给限制场合,情形就不同了。在这里,发起供给限制的那些人,不关心他们阻止进入市场的那部分供给最终的下落如何。这一部分供给拥有者的命运如何,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他们只关注还留在市场的那一部分供给。只有在独占性价格下全部净收入、超过潜在的竞争性价格下全部净收入时,索取独占性价格才对独占者有利。限制供给或市场竞争的行为,永远有利于享有特权的群体,而不利于被该行为排斥在市场之外的那些人。限制供给总是志在抬高每单位供给的价格,从而抬高特权群体的全部净收入。遭到排斥的那群人的损失,限制供给者没纳入考虑。
特权群体从限制竞争所获得的利益,有可能远高于他们从任何想象得到的独占性价格赚到的利益。但是,这是不相干的问题,它不会抹煞这两种不同模式的行为在交换学上的差异。
现今盛行的工会政策,是限制竞争的,不是独占性的价格政策。多数工会决意在它们的领域限制劳动供给,完全不关心遭到排斥的那些人的命运。工会已在每一个人口相对少的国家成功筑起各种移民障碍,因而得以保持它们相对高的工资率。那些遭到排斥的外国工人,被迫留在原来的国家;在那里,劳动边际生产力、从而工资率,都比较低。从前,在劳工可以跨国自由移动下,工资率均等化趋势相当明显,现在这种趋势已经停滞。在国内劳动市场,多数工会不容许非工会工人竞争,并且只接纳限量的工人加入工会。那些没被接纳的工人,必须谋求报酬比较差的工作或继续失业。工会对这些人的命运无动于衷。
即使某一工会对失业会员负起责任,动用就业会员所缴纳的会费,并以不低于就业会员收入的失业救济金支付给失业会员,它的行为也不是一种独占性价格政策。因为失业会员,并不是工会政策——以较高的工资率取代潜在较低的市场工资率——唯一伤害到的人;还有那些被拒绝加入工会的人,工会并未将他们的利益纳入考虑。
数学方法处理的独占性价格理论
数理经济学家向来特别注意独占性价格理论。独占性价格,看来似乎是交换学中,比其它章节更适合数学方法处理的一个章节。然而,在这方面,数学所能提供的服务也一样乏善可陈。
对于竞争性价格,数理经济学所能处理的,不过是以数学描述各种均衡状态和均匀轮转的经济假想状态。至于在给定的基本条件将不会发生任何进一步的变化下,哪些行为最后将建立这些均衡状态和均匀轮转的经济,数理经济学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独占性价格理论方面,数理经济学稍微接近行为事实。它说明,独占者如果掌握了所有必要的信息,怎样可以找到最适的独占性价格。但是,独占者实际上不知道需求曲线的形状;他所知的,只是过去的需求曲线和供给曲线相交的那些点。所以,他不可能利用数学公式,去发现他所独占的商品是否存在任何独占性价格,遑论在不同的独占性价格当中,发现哪个是最适的独占性价格。所以,在此一行为领域,数学的、图解的论述,和在其他领域一样都没有用处。不过,数理经济学家至少概要地列出独占者的一些考虑,不像在竞争性价格的场合那样,仅自满于描述一个在理论分析时、纯粹用来辅助推理的假想建构,一个在真实的行为中、没有任何作用的假设概念。
然而,当代的数理经济学家还是搞乱了独占性价格的研究。他们不把独占者视为某一独占商品的卖者,而是视为一个企业家和生产者。然而,把独占利益和企业家利润清楚分辨开来,却是必要的。独占利益只能由某一商品或服务的卖者获得;一个企业家,只能以身为某一独占商品的卖者,而不是以身为为企业家,获得独占利益。随着总产量的增加,每单位生产成本的下降(或上升),可能带来的好处(或坏处),会增加(或减少)独占者的全部净收入,从而影响他的举动。但是,交换学在处理独占性价格时,绝不可忘记,除了一定的需求曲线形状外,独占利益只源自对某一商品或某项权利的独占地位。只有这独占地位,才使得独占者有机会限制供给,毋须顾虑他的行为可能因为他人扩大供应量而遭到挫败。尝试从生产成本如何变化的角度,去界定出现独占性价格所需的一些条件,可说是白费工夫。
有些数理经济学家说,在导致竞争性价格出现的那种市场情况下,个别生产者能按市场价格,卖出某一比实际卖出的还要多的数量;这是一个令人迷惑的说法。只有当两个特殊条件满足时,该说法才是有效的:第一,有关的生产者,某 A,不是边际生产者;第二,因扩大生产而增加付出的成本,能以出售增加的产量回收。这时,A 的扩大生产,会迫使边际生产者停止生产;而市场销售的总供给数量则维持不变。相对于独占性价格,竞争性价格的特征在于,它是某种市场状态的结果;在这种状态下,所有不管是什么顺位的财货与服务的拥有者,都被迫要尽可能满足消费者的渴望。
在竞争性市场上,没有卖者的价格政策这回事。他们除了按消费者愿意支付的最高价格尽可能多卖之外,别无更好的选择。相对地,独占者的选择要比他们多一点,他可以尝试扣留一部分他所掌控的供给不应市,以便获取独占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