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确认和驳倒
在自然科学方面，一个理论只有符合实验所确立的事实，才能保持。这种符合的情况，直到不久前，一般视为（相关理论获得）“确认”。一九三五年，波普尔（Karl Popper）在Logik und Forschung一书中指出，事实不能“确认”理论；事实只可能“驳倒”理论。因此，比较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一个理论，如果遭到经验资料驳倒，就不能保持。经验就这样限制科学家建构理论时的自由想象。如果实验显示某个假说不符合已确立的经验事实，该假说就须抛弃。
很明显的，所有前述的考虑，和人的行为科学所处理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在人的行为科学领域，没有所谓实验确立的事实。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经验，正如必须一再强调的，都是历史经验，亦即，都是关于复杂现象的经验。从这种经验引申出来的东西，绝不可能具有自然科学称为“经验事实”的逻辑特性。
如果接受逻辑实证论的术语，尤其也接受波普尔的术语，那么，一个理论或假说倘若原则上不能被经验驳倒，便是“非科学的”。因此，所有的先验理论，包括数学和行为学，都是“非科学的”。这显然只是咬文嚼字的诡辩。任何正经的人都不会浪费时间讨论这种用词问题。行为学和经济学都将保有它们对人生与行为的重大意义，不管人们把它们归到哪一类，或怎样形容它们。
自然科学在我们这种文明社会里所享有的声望与威信，当然不是建立在它们的定理迄今未被驳倒这个纯消极的条件上。除了实验室的实验结果，还有这个事实：机器和所有其他按照科学教导而建造的器具，都按照我们根据同一教导所预期的方式运转。电动马达和引擎，给它们生产与运转所根据的电学理论，提供一个确认。坐在一间有电灯照明，有电话机声响，有电风扇吹凉，以及有吸尘器打扫干净的房间里，不管是哲学家，还是一般俗人，都不得不承认：电学理论，除了迄今向未被某次实验驳倒外，一定还有其他值得称道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