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 纵向一体化与企业的规模
在自由经济中，存在一个明确的时间市场、劳动力市场和土地租赁市场。很清楚，在混乱将随生产者联合体接踵而至的同时，甚至在此之前的其他的关键点——如其所是的那样——将一点点混乱引入了生产系统。比如，假设工人与资本家相分离，但是所有的资本家都拥有他们自己的土地。进一步，再假设，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没有资本家能够将其土地出租给其他企业。在那种情况下，土地和一种特定资本和生产过程不可分解地彼此紧密结合在一起。于是将不存在在生产过程中配置土地的理性办法，因为它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具备明确的价格。由于生产者将遭受巨大的亏损，自由市场永远也不会造成这种局面。因为自由市场总是倾向于引导事态，以便企业家通过最好且最有效率地服务于消费者来获得最大利润。由于缺乏计算便造成了系统中严重的无效率，它也导致了严重的亏损。这种情况（缺乏计算）因而将无法建立在自由市场之上，尤其是在一个先进经济已经发展出了计算和一个市场之后。
如果对于生产者联合体和缺失租赁市场的情况这是真的，那么在较小的规模上，对“纵向一体化”和企业规模而言这也将是真的。当一家企业不仅在生产的一个阶段而且在两到三个阶段上进行生产时，纵向一体化就会发生。例如，一家企业大得可以购买劳动、土地和资本财货等第五级财货，然后加工这些资本财货，生产其他第四级资本财货。然后在另外一个工厂加工第四级资本财货，直到生产出第三级财货。之后企业出售第三级产品。
当然，纵向一体化延长了任何一家企业的生产周期，就是说它在企业能够回收其对生产过程的投资之前延长了时间。利息回报因此将覆盖两个或三个阶段所需的时间而非一个阶段。然而，这里还涉及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就是，一家纵向一体化的企业的隐含收入和计算所起的作用。让我们以示意图65中提到的企业作为例子。
图65描述了一家纵向一体化的企业；箭头代表财货和服务（而非货币）的运动。这家企业在第五和第四阶段购买劳动和土地要素；它也生产第四阶段的资本财货并用之于另外的工厂中以制造更低级阶段的财货。这一内在于企业之中的运动用虚线箭头来表示。
图 65 垂直整合企业中的财货和服务移动
这样的一家企业是否会在其内部进行计算，如果进行，又会怎么做？当然会。企业假定它将第四级资本财货卖给自己。它将自己作为第四级资本生产者所得的纯收入与作为第三级资本生产者的角色区分开来。它计算其企业的各个分立的部门的净收入，并根据每个部门的利润和亏损来配置资源。只有企业能够参照第四级资本财货的明确存在的市场价格，它才能进行这种内部计算。换言之，一家企业只有通过发现其内部产品的隐含的价格才能精确地估算其在某一阶段产生的利润或亏损，并且也只有在那种产品的外部市场价格在某个地方确定得到的条件下，它才能这么做。
为方便说明，可以假设一家企业在两个生产阶段上进行了纵向一体化，其中每一个阶段都需要一年时间。经济中的一般利率接近于5%（每年）。这家企业，比方说琼斯制造公司以图66所示的方式购买并销售其要素。
这家纵向一体化的企业在第五级上购买100盎司黄金的要素，并在第四级上购买15盎司黄金的原初要素；它以140盎司黄金的价格售出最终产品。看起来它在经营中创造了漂亮的企业家利润，但是它能发现哪一个或哪几个阶段创造了这个有利可图的表现吗？如果存在一个该企业一体化的阶段（第四阶段）的产品的外部市场，那么琼斯公司就能计算其经营活动特定阶段的收益率。例如，假定第四级资本在外部市场的价格是103盎司黄金。因而，琼斯公司会考虑如果中间产品被售出将会带来什么，以估算这一中间产品的隐含价格。这一价格大约为103盎司黄金。假设价格被估计为103，那么琼斯公司较低层级工厂在要素上所耗费的货币总额即为15（明确的，用于原初要素）加103（隐含的，用于资本品）等于118。
现在琼斯公司能够计算在其经营的每一个阶段产生的利润或亏损了。“较高”阶段以100盎司黄金的价格购买要素，然后以103盎司的价格“售出”它们。它在其投资中获得了3%的回报。较低的阶段则以118盎司购得其要素，然后以140盎司价格售出其产品，取得29%的回报。显然，琼斯公司在其较早阶段遭受了2%的企业家亏损，然后在其较晚阶段获得了24%的利润，而不是获得了一般的收益率。明乎于此，于是它便将资源从较高阶段转用于较低阶段，以与其各自的收益率相一致——进而与消费者的欲求相一致。也许它会完全放弃较高阶段，而从外部企业那里购买资本财货并将其资源集中于更有利可图的较低阶段。
相反，假定不存在外部市场，即琼斯公司是中间产品的唯一生产者。在那种情况下，它就没有办法知道哪一个阶段经营获利哪个阶段不是。同时也没有办法知悉如何将要素配置给各个阶段。同样也没有办法估算在某一特定阶段上，资本财货的任何隐含价格或机会成本。任何估算都将完全是武断的，而且与经济状况没有有意义的关系。
简言之，如果不存在产品市场，所有的交换也都是内部的，那企业或任何其他人就无法判定财货的价格。当一个外部市场存在时，一家企业才能估算一个隐含的价格；但是当市场不存在时，财货就没有价格，不管是明确的还是隐含的。任何数字都只能是 一个武断的符号。由于不能计算价格，企业也不能理性地把要素和资源从一个阶段配置到另一个阶段。
因为自由市场总是倾向于达成最有效率最有利可图方式的生产（不管是关于财货类型、生产方法、要素配置还是企业规模），我们就必然要得出结论，一种资本财货产品的完全纵向一体化决不会在自由市场（高于原始水平）上达成。对每一种资本财货而言，都必定存在一个企业在其中买卖那种财货的明确的市场。显然，这一经济规律给在自由市场上的任何一个特定企业的规模设定了明确的最大限度。因为这一规律，企业不可能能过合并或卡特尔化在生产阶段或产品方面实现完全的纵向一体化。因为这一规律，绝不可能存在一个垄断整个经济的巨无霸企业，也不可能通过合并直到一个巨无霸拥有经济中的所有生产性资产。由于经济的疆域在增长，还由于无法计算的混乱之岛膨胀成大块乃至大陆的规模，这一规律的力量就成倍增加了。由于无法计算性的范围扩大，非理性、错误配置、亏损和贫困化等等的程度都会加大。在垄断了整个生产体系的唯一所有者或唯一卡特尔的统治下，根本就不会存在可能计算的范围，因而完全的经济混乱将蔓延开来。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进步，资本财货类型与多样性的复杂程度以及生产阶段的增加，经济计算变得愈益重要。因此，对于维护一个先进的经济而言，更加重要的是维续所有资本财货和生产资料的市场。
我们的分析拓展了40年前由路德维希·冯·米塞斯教授发起的关于社会主义条件下经济计算可能性的著名讨论。米塞斯在这场争论中第一个发言最后一个收声，他无可辩驳地证明了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不能进行计算，因为它没有市场因此也没有生产资料、特别是资本财货的价格。现在我们知道，似乎矛盾而正确的是社会主义经济不能够进行计算的原因并不特别地因为它是社会主义的！社会主义制度中国家强制性地控制了经济中的所有生产手段。社会主义中计算之不可能的原因是，一个机构拥有或管理着经济中所有资源的使用。必须明确，不论这个机构是国家还是一个人抑或私人卡特尔，都没有区别。不管出现哪一种情形，在生产结构中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计算的可能性，因为生产过程只能是内在的而没有市场。不论单个的所有者是国家还是个人，都不可能有计算，因此完全的经济非理性和混乱会蔓延开来。
国家和个人情况的差别在于，我们的经济规律阻止人们在自由市场社会中极力建成这样一种制度。远远小得多的弊害阻止了企业家建立不可计算性（incalculability）的孤岛，更不用说藉由全面消除可计算性而使这种错误无限复加。但是国家既做不到也不能够遵循利润和亏损的引导；它的官僚也不会因为对亏损的恐惧而停止建立囊括一切的卡特尔以将一个或更多的产品纵向一体化。国家可以自由地搞社会主义而不必考量此类问题。因而，虽然不存在单一企业经济和单一企业对产品纵向一体化的可能性，但是在国家对社会主义的尝试中却有许多危险。关于国家和国家干预的更进一步讨论见于本书第12章。
在此次经济计算的争论中支持社会主义一方面的作者里面相当流行一个奇特传说。事情是这样发生的：米塞斯在其最初的文章中声称“理论上”社会主义中不可能存在经济计算；巴伦（Barone）从数学上证明，这一点是错的，相反计算是可能的；哈耶克和罗宾斯（Robbins）承认了这一证明，但随即宣称计算是不“实际的”。推论就是，米塞斯的论点已经被驳倒，社会主义所需要的只是一些可行的装置（也许是计算机）或经济顾问以促成经济计算和“求解方程”。
这个传说几乎彻头彻尾地全错了。首先，在“理论的”和“实际的”之间作二分就是一个错误。在经济学中，所有的观点都是理论的。并且，由于经济学讨论的是真实的世界，这些理论观点本质上也就是“实际的”。驳倒了错误的二分法，巴伦“证明”的真实本质也就显而易见了。它既非多么理论化，也是毫不相干的。罗列数学方程式的证明根本不是证明。它至多能被用于均匀轮转经济。显然，我们对计算问题的整个讨论适用于且只适用于真实世界。均匀轮转经济中不可能存在计算问题，因为计算毫无必要。当未来的所有数据从一开始都已知时，在没有利润与亏损的地方，就没有计算利润与亏损的需要。在均匀轮转经济中，资源的最优配置是自动进行的。对巴伦而言，证明计算难题不存在于均匀轮转经济并不是一个解答；它只不过是对显而易见之事的一堆数学冗言。计算难题只出现在真实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