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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知识》第二编 默会成分 第五章 言述 第十二节 数学的启发性

《个人知识》第二编 默会成分 第五章 言述 第十二节 数学的启发性 知识产权辩论会
2024-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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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第十二节 数学的启发性 知识中有三个主要领域可以成为发现的发源地:自然科学、技术和数学。我已经从这三个领域里引用过例子来说明引导发现的种种预期力了。很明显,这三个领域里的种种预期力是十分相似的。然而,

第十二节 数学的启发性

知识中有三个主要领域可以成为发现的发源地:自然科学、技术和数学。我已经从这三个领域里引用过例子来说明引导发现的种种预期力了。很明显,这三个领域里的种种预期力是十分相似的。然而,哲学家们的努力几乎全部都集中在隐含于自然科学各学科中的经验发现的过程上,即试图确定并证明归纳法过程的合理性。适成对照的是,似乎没有人曾经尝试过确定并证明技术发明产生过程的合理性,例如当一台新机器被发明的时候。数学领域中的发现过程过去曾得到过某种程度的注意,现在却受到来自逻辑学和心理学观点的两面攻击,但是从认识论上来看,这两个方面所提出的问题与人们在多个世纪中一直孜孜不倦地探讨的与经验归纳法有关的问题是无法比拟的。我似乎觉得,对发现过程作分析的任何严肃的尝试都应该具有充分的普遍性,都应该适用于所有这三个领域的系统知识。所以,我在此正是要辨别和认识我们在解决数学问题时所依赖的种种能力,以对本书作出贡献。我将暂时不谈那些涉及改变数学基础的主要发现的史实,而只关注在数学教学中给学生提出来的那类问题。

由于学生不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所以寻找答案的过程就具有了发现的特征,尽管这种过程并未涉及观点的根本转变。

数学教学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实践这一事实表明,甚至这一极为高度形式化的知识分支也可以仅凭培养一种本领来获得。不仅数学与形式逻辑是这样,而且所有与数学有关的学科也同样是这样,如力学、电动力学、热力学以及工程学的各数学分支学科。如果解决不了这些学科中的具体问题,你是不能掌握这些学科的。在所有这些例子中你尽力追求的技能,就是把你迄今为止只是被动地吸收下来的一种语言转化为对付新学科的有效工具——更具体地说,在数学中就是解决数学问题的工具——的技能。

由于解决数学问题是一种跨越逻辑鸿沟的启发性行为,所以任何可以被定下来用作指南的法则都只能是模糊的准则,对这些准则的解释还必须有赖于它们所适用的本领。我们将会看到情况确实是这样的。

最简单的启发性努力是去寻找一个你放错了地方的物体。当我在寻找自来水笔时我知道自己将要找到什么。我可以说出其名并描述其形。尽管我对这支自来水笔之所知多于我对它之所忆,但我却无法准确地知道把它放在哪里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笔,也知道它在某一区域内的某个地方,但我却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当我在思索一个词来填写拼字游戏时我对自己正在寻找的那件东西之所知要少得多。这一次我只知道所缺的词有几个字母并且知道它是指称(比如)撒哈拉沙漠里十分急需的一件东西的,或是某种从主烟囱里冒出来的东西的。这些特征只是我肯定不知道的一个词的线索,我必须尽力从这些线索得到前兆并得到那个未知的词。还有,一个名字我向来很熟悉但眼下却记不起,这个名字似乎介于上述两种情形之间。它比那个未知的填字游戏的答案更接近于在我的心灵出现,但或许没有那支放错了地方的自来水笔及其未知的放置地点在我心灵中出现的可能性高。数学问题属于填字游戏那一类,因为要解答这样的一个问题,我们必须借助于作为求解线索的已知数据,找到(或建立)我们以前从未见过的某种东西。

一个问题可以有一个系统的答案。我知道我的自来水笔就在我的居室里的某个地方,于是我就可以一寸一寸地在居室里搜索并保证能最终找到它。我可以机械地尝试完着法和应着所有可能的组合而解开一个棋局。系统方法也适用于很多数学问题,尽管这些方法通常在实践上因工作量过大而难以实行。很明显,任何这样的操作所取得的答案都没有跨越逻辑鸿沟,所以并不构成启发性行为。

系统方法和启发性方法这两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之间的差别又一次在如下事实中显现出来:系统性操作是完全精心设计的行为,而启发性过程则是能动与被动阶段的结合。精心设计的启发性活动发生在准备阶段。如果随此而来的是一个酝酿期,那么在这一时期内在意识的层次上则不做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若有某一欢乐的想法出现(无论它是直接来自准备阶段或只是在酝酿的间歇以后出现),则这是调查者早期努力的成果,其本身并不是他本人的行动,而只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东西。此外,由先前的验证过程对这一“欢乐的想法”进行测试则是调查者的另一种精心设计的行动。尽管如此,发现的决定性行为也必定在此之前发生,即在这一欢乐的想法突生的时刻发生。

虽然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某种我们以前从所未见的东西,但是,在启发性过程中,它起的作用类似于我们非常熟悉的放错了地方的自来水笔或一时被忘记了的名字。我们正在寻找它,似乎它预先就在那儿。大家当然知道布置给学生解决的问题是具有答案的,但是,在面对并且要解决一个从未解决过的问题时,认为这个问题具有隐藏的、我们可以找得到的答案这种信念也是必要的。这一信念也决定了那一“欢乐的想法”最终表现为某种本质上令人满意的东西的方式。它不是人们闲暇时随意思考的诸多大想法中的一个,而是从一开始就具有可信性的想法。稍后,我们将对此一过程作进一步的分析,并会看到这是启发性努力赖以唤起其自身的完美性的方法的必然结果。

一个问题就是一种求知欲望(用K.勒温的术语说就是“准需求”)。像其他欲望一样,它假定了有某种能使它满足的东西存在。在有问题的场合,能使它满足的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如一切欲望能激起探寻满足它的手段的想象力,而它自己又在运用已经酝酿起来的想象力时受到进一步的激发一样,我们也在对一个问题发生兴趣的时候开始寻思解决它的可能的答案,并在思考的过程中变得对这个问题更加投入了。

事实上,沉迷于自己的问题是一切创造力的源泉。学徒开玩笑地问师傅应该如何做才能成为“一个巴甫洛夫”,师傅满脸严肃地说:“早上起床时想着自己的问题,吃早餐时想着那个问题,上实验室时想着那个问题,吃午饭时想着那个问题,晚饭后想着那个问题,上床睡觉时想着那个问题,睡梦中也梦见那个问题”。正是对问题持之以恒的执着追求使天才具有众所周知的坚韧不拔的能力。我们对一个问题深度的执着追求,也能使我们在寻求答案的过程中和以后在休息期间有能力成功地整理自己的思维。 

可是,这种深度执着追求的目标是什么?我们如何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某种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上?然而,这正是我们被要求做到的:“盯着那未知的东西”!——波利亚说——“盯着目标。记住你的目的。不要无视要求的东西。把你的工作目标记在心上。盯着那未知的东西。盯着结论”。没有别的什么劝诫能比此更强调了。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但它随着以下的事实迎刃而解了:尽管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答案,我们却有一个这样的观念,就像我们心中有着一个忘记了的名字的观念一样。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焦点上;在这一焦点中,我们附带地觉知到使我们联想起那个忘记了的名字的所有细节,于是,我们就形成了这个名字的观念。同样,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焦点上;在这一焦点中,我们附带地觉知到决定一个问题的答案的资料,于是,我们就形成了这个答案的观念。劝诫别人盯着那未知的东西实质上是要我们盯着那已知的资料,但不是盯着这些资料本身,而是把它们当作通向未知事物的线索,当作通向未知事物的指针和构成未知事物的部件。我们应该持之以恒地摸索着通向理解之路,要弄通这些已知的细节是如何互相联系在一起、与未知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靠着这些前兆,我们坚定了那未知的东西的确存在的信心:它的存在主要决定于有关它的已知资料;它能够满足由问题向它提出来的所有要求。

我们的一切观念都具有种种启发力,这些观念总是时刻准备着修正自己以组成新的启发力来辨认出崭新的经验实例。技能的实践是创造性的;把我们的目的集中在成功的获得上,我们就能不断地激发出自己新的能力。问题需要耗费这两个方面的努力。它是我们对自己努力追求的某种东西的观念,是我们跨越逻辑鸿沟的求知欲望。鸿沟的彼岸居留着那未知的事物,虽然我们至今仍未见过它,但它却也由于我们对它的观念而有了显著的标记。寻找问题的答案就在于怀揣这一目的四处求索。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做两件事,而且这两件事必须总是同时进行:我们必须(1)用合适的符号设计好问题,并视这些符号能否揭示这个问题新的有启发性的方面而随时对它的表述形式进行修正;与此同时,(2)彻底搜索自己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看看能否找到有现成答案的类似问题。这两种操作的范围通常都会受到学生以不同方式转换已知数据的技术能力以及他所熟悉的有关定理的数量的限制。但他的成功将最终取决于他是否有能力感知问题所给出的条件、他已认识的定理以及他正在寻找的未知答案这三者之间未被揭示出来的逻辑关系。除非他的四处求索得到不断向答案靠近这样的可靠感觉的引导,否则,他对答案的求索是不会有进展的。随机猜测,哪怕是遵循最佳的启发性规则而作的随机猜测,都是愚蠢的、毫无希望的、绝无结果的。

因此,在每一个阶段上,数学问题的解题过程继续取决于这同一种预见到某种隐含的潜在可能性的能力,以使学生首先能看到一个问题,然后才着手解决它。波利亚曾经把一个包含连续一系列步骤的数学发现与一个石拱相比较。石拱的每一块石头的稳定性都取决于别的石头。他指出这样的一个悖谬的事实:那些石头事实上却是一块一块地堆砌起来的。在数学中,数学题的不完整答案中的每一个相邻步骤都得到启发性预期的支持,而正是这种预期最初引出了这一步骤的发现:这一步骤的突生使人觉得它进一步缩小了问题的逻辑鸿沟。于是,这一悖谬就消解于无形之中了。

正如我在上面提到的思索忘记了名字时的情形一样,逐渐接近问题的答案这种不断 增强的感觉都是人们能够共同经历到的。我们全都知道不断向忘记了的词儿逼近这种 激动人心的感觉。我们或许会充满信心地说:“我一会儿一定会记起它。”或稍后会说:“它就在我的舌尖上。”这种话所表达的期望常常都被事情本身所证实。我相信,我们 应该同样承认我们既有能力感知从已知前提推导出隐含结论的可能性,也有能力发现 转换这些前提的方法而更容易地得出隐含的结论的可能性。我们应该认识到,这种先 期知识会使我们的猜测偏向正确的方向,使我们的猜测猜中的概率如此之高——否则 就会是零——以致我们简单地以学生的智力为根据就能够明确地依赖于它,或者,对 于更高的猜中概率来说,可以以职业数学家所具有的特殊才能为根据而依赖它。

我们觉得,把我们与问题的答案分隔开来的逻辑鸿沟被缩小了。这种感觉意味着解决问题所要做的工作应该少了一些了。这也可以意味着答案余下的部分将会相对地容易一些,或者意味着在一段时间的休息后不需我们的进一步努力答案就会自行出现了。在酝酿期间内,不费丝毫力气我们的求知努力就会取得有效的进展这一事实是与一切知识的潜隐性相一致的。就如我们不用老是想到什么东西就能不断地识知很多东西而一样,我们也很自然地继续渴望或害怕各种各样的事物但并不总是想着它们。我们知道,就如我们上床睡觉时就决定在某个钟点起床一样,一个预定的目的可以在随后自动产生行动。催眠术后的联想会在几个小时以后按要求激发出受术人潜在的作为强迫性结果的过程。齐加尼克夫人已经表明,未完成的任务同样会在不知不觉中继续遗留在我们的记忆中,这种记忆一直持续到任务完成并被忘记以后。未完成的任务所引起的紧张会继续使任务趋向完成这一事实被众所周知的运动员们的经验证明了:在一个时期的高强度训练以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他们的技能将会取得进展。在思索 一个被忘记了的名字或一个问题的答案后而不得,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静后成功却会自发地出现,这种情形正与上述经验相符合。

这些先例也解释了一个解决问题的过程最终是如何突然取得成功的,因为把我们逐步引向答案的每一个步骤——无论这些步骤是自发的还是人为的——都增加了我们接近答案的预感,使我们集中更多的精力来缩小逻辑鸿沟。所以,答案的最后一个阶段常常可能是以自行加速的方式取得的,最终的发现可能瞬间就降临了。

我曾说过,就像我们身体的原欲一样,我们的启发性欲望暗示着某种东西的存在,这种东西具有能够满足我们的需要的属性;引导着我们的努力的种种前兆就表达了这一信念。但是,在这一例子中,我们所渴望的能满足我们需求的东西并没有存在于肌体中。它不是某种隐藏的物体,而是一种从未被想象过的想法。我们希望在我们解决问题的时候这一想法将出现,不管是突然出现还是逐步出现。只有在我们相信这一答案存在的情况下,我们才能满腔热情地寻找它,才能在我们的心中唤起发现它的启发性步骤。因此,当它作为我们追求某种东西的回应而生的时候,我们相信,要取得它,发现或者假定的发现就要总是以使我们相信它是真实的方式出现。它的到来是预先得到我们的启发性渴望认可的,它也恰为这样的先行渴望所唤起。

最大胆的原创力技艺依然要服从如下法则:这些技艺必须在假定没有创造任何东西,而只是揭示出现存的东西的情况下施行。这些技艺所取得的成功证实了这一假设,因为被发现的东西带有现实的标记,即它孕育着还不可预见的种种隐含意义。

虽然数学的启发性目的是在不涉及新经验的情况下进行观念的重组,但是它再次以自己的方式表明求知努力必然使自己具有能够预期现实的确信。它也表明这种确信是如何被最终的答案证实的。答案之所以能“解决”问题正是因为它成功地宣称揭示了现实的一个方面。而且,我们也可以再一次看到发现与确认的整个过程是如何最终依赖我们对自己的现实观的信赖的。

在开始解答一道数学题的时候,我们先拿出铅笔和纸,然后在整个准备阶段中我们不断地尝试用符号运算来验证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样做不能直接取得成功,我们或许不得不把整道题重新思考一遍,或许在过了很长时间后得到瞬间的启迪而出人意外地把答案揭示出来。然而,实际上这种瞬间的胜利通常是无法提供最终的答案的,而只是得到一个有待检验的答案的设想。所以,在验算或求解答案时,我们必须再次依靠外显的符号运算。例如,最初用来解题的运算步骤和答案最后的得出都实实在在地依靠计算和其他符号运算,而跨越逻辑鸿沟的不那么形式化的行为却介于这两个形式化程序之间。然而,调查者的直觉力却总是支配性和决定性的。优秀的数学家通常都能迅速而可靠地进行计算,因为除非他们掌握这种技巧,否则他们将无法发挥自己的独创性——但是,他们的独创性本身却在于产生种种想法。阿达玛说:他以前在计算时比他的学生犯更多的错误,但他能更迅速地发现那些错误,因为计算的结果看起来不对;他进行计算几乎就像在单纯画出他预先构想出结果的图画。高斯的话得到广泛的引用:“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很长时间了,但是我却一直还不知道如何得出这些答案”。尽管这段引言可能令人怀疑,但话还是说得好。每当我们发现一个问题的答案时,肯定会出现这种情况。在那一个时刻,我们就会看到一个看起来正确的因而我们也有信心证明是正确的答案。

数学家在朝着发现艰苦地摸索着前进时把自己的信心从直觉转向计算,又从计算转回到直觉上,从来不放松对这两者的把握。他的这种研究方式从微观上表现了言述赖以培养和扩展人类推理能力的整个运作范围。这种交替转换是不对称的,因为一个形式的步骤只有得到我们的默会确认才能有效。此外,一个符号形式体系本身只是我们先行的非形式化能力的一种体现,是我们非言述的自我为了把它用作外部向导而凭技能发明的工具。所以,对原始的术语和公理所进行的解释主要是非言述的,同样,隐含在数学进步背后的对这些术语和公理进行扩展和再解释的过程也是非言述的。在每一个系列的形式推理过程中,既在开始之时也在结束之时,直觉与形式之间的交替转换都有赖于默会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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