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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知识》第三编 个人知识辩证 第八章 肯定的逻辑 第十二节 信托纲领

《个人知识》第三编 个人知识辩证 第八章 肯定的逻辑 第十二节 信托纲领 知识产权辩论会
2024-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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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第十二节 信托纲领 我们的默会能力决定了我们对某一特定社会的依附并在这一社会的框架中维持着我们的求知、艺术、市民和宗教的生活部署。人类心灵的言述生活是他对宇宙的具体贡献。通过种种符号形式的发明,人类使

第十二节 信托纲领

我们的默会能力决定了我们对某一特定社会的依附并在这一社会的框架中维持着我们的求知、艺术、市民和宗教的生活部署。人类心灵的言述生活是他对宇宙的具体贡献。通过种种符号形式的发明,人类使思维得以产生和长久地延续。但是,尽管我们的思维创造了这些精巧的东西,然而,它们却有能力控制我们自己的思维。它们向我们说话,令我们信服。正是它们对我们自己的心灵的控制能力使我们认识到它们是合理的,它们有权得到普遍的接受。 

然而,在此,究竟是谁令谁信服?如果人类消亡,他的未被破解的手稿可就什么东西也无法传达了。从人类的生命周期看,他既站在周期的起点,又站在周期的终点,既是他自己的思维的父亲又是他的孩子。他是在用一种唯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语言对自己说话吗? 

在开始的时候,很多话都被认为是神圣的。法律被尊为神授,宗教经文也被奉为上帝的启示。基督教徒礼拜化成肉体的经文。教会传教的东西不需要人的核实。在接受它的教义时人不是在向自己说话,他在自己的祈祷中只能向教义的源头说话。 

后来,当法律、教会和神圣经文的超自然权威消减或崩溃的时候,人在自己的头上建立了经验与理性的权威,尽力避免了单纯的自我表现的空洞性。但现在看来现代的唯科学主义原来竟与过去的教会一样残酷地禁锢着思维。它并没有为我们种种最有活力的信念留下什么余地,它迫使我们用滑稽而不恰当的词语把它们伪装起来。被这些词语框住的种种意识形态把人类最高的渴望罗致麾下为毁灭灵魂的暴政服务。 

那么,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我相信,有了这一挑战就要有它的回应,因为它表达了我们在拒绝中世纪教条主义和现代实证主义的信任状时的自我依赖;它要求我们的求知能力在缺乏任何外部固定的标准时,说出在不存在这样的标准的情况下真理能够以什么为根据被断言。对于“究竟谁令谁信服?”这个问题,它简单地回答:“我在尽力令自己信服”。 

此前,我曾在不同的场合坚持了这一点:我一再指出,我们必须相信自己的判断,把自己的判断视为我们的一切求知行为的最高的仲裁者;我宣称我们有能力追求知识的杰出性,把这种杰出性当作一种隐藏的现实的一个象征。我还将尽力详细阐述这种极度自我依赖的结构,我这整本书都将具有这方面的证据。现在,让我仅仅指出,这种自我认可本身就是我自己的一种信托行为,它反过来又证明了我把自己所有的最终设想转化为我自己的信念的宣言是有道理的。 

当我为本书起了个副标题叫“迈向后批判哲学”时,我心中就有了这个转折点了。今天,似乎正在接近其进程的终点的批判运动,或许是人的心灵所曾维持过的最富有成果的努力。逐渐摧毁或遮蔽整个中世纪秩序的过去四或五个世纪,以相同时间长度的任何时期都无可比拟的方式丰富了我们的思维和道德观。但是,它的白炽之光是在希腊唯理论的氧气中用基督教的遗产燃烧起来的。当这一燃料烧尽了的时候,批判性框架本身也就被烧没了。 

现代人是史无前例的,然而我们现在必须回到圣·奥古斯丁的时代以恢复我们的种种认知能力的平衡。公元4世纪,圣·奥古斯丁首次创立了后批判哲学,把希腊哲学史推向终结。他教导人们,一切知识都是上天的恩典,为此,我们必须在先行的信念的指导下尽力而为:汝若不信则不明。他的教义统治着基督教学者们的心灵有一千年之久。接着是信仰的没落和可论证的知识取得了压倒它的优势。在17世纪末,洛克对知识与信仰作了如下的区分: 

无论信仰的把握可能多么有根据和多么大,并因此而使信仰被接受下来,但它依然是信仰而不是知识,是说服而不是必然。这就是事物的本质将允许我们得到而参与天启教事务的最高级的东西,这些事务便因此而被称为信仰之事。没有知识,我们自己的心灵的信仰就是以这样的真理造定了我们的命数的结果。 

在此,信仰不再是一种给我们揭示出居于观察与理性范围之外的较高级的动力,而是缺少了经验与理性的可论证性的纯个人的认可。两个奥古斯丁层次的相互位置被颠倒了过来。如果神的启示继续受到尊敬,那么它的职能——就如英国的国王们和上议院的议员们的职能一样——就被逐步减小到只在典礼仪式上受尊敬的地步了。一切实权都归于可以得到客观上可论证断言的名义上的下议院了。 

批判性心灵用以否定它的两种认知机能之一而试图完全依赖剩下那种机能的突变就在于此。信念是如此全面地受到怀疑,以致除了专门特许的机会——比如依然允许宗教信念的拥有和职业——以外,现代人失去了把任何外显的陈述接受为他自己的信念的能力。一切信念都被降格至主观的地位,降至使知识缺乏普遍性的不完善状态。

现在,我们必定再一次认识到信念是一切知识的源泉了。默会同意与求知热情、群体语言与文化遗产的共享、融入志趣相投的共同体,这些都是造就了我们赖以掌握事物的、对事物本质的幻想的冲动。没有任何智力,无论它多么具有批判性或创造力,能够在这样的一个信托框架之外运作。

虽然我们对这一框架的接受是拥有任何知识的条件,但这一策源地却不能声称是不言自明的。尽管我们的种种基本性格倾向是固有的,但是它们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被大范围地修改和扩大了。此外,我们对经验的固有解释可能是误导人的,而我们某些后天习得的最真实的信念尽管很明显是可论证的,但却可能是非常难以坚持的。我们的心灵生活在行动之中,任何要具体指定其预设的尝试都要产生一些无法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接受下来的公理。科学之所以能够存在,只是因为有追求它的美的热情存在,这种美被认为具有普遍性和永恒性。然而,我们也知道,我们自己对这种美的感觉是不确实的,对它的全面评赏也只局限于少数一些内行人之间,而它能否被传给子孙后代也还没有把握。被如此少的人如此不确定地持有的信念在任何经验的意义上说都不是不容置疑的。我们的基本信念只有在我们相信它们时才是不容置疑的。否则它们甚至连信念也不是,它们只不过是某个人心灵的状态而矣。

就这样,我们从客观主义中解放出来了:我们认识到,只有从我们确信的东西内部——从逻辑上先于我们自己的任何特定的断言、先于我们掌握的任何特定知识的整个信念体系的内部——我们才能说出自己的最终确信的东西。如果要达到最高的逻辑水平并要把它表达出来,这就必定是我的个人信念的宣言。我相信,哲学反思的功能在于揭示隐含在我相信是有效的这样的思维和实践中的信念,并肯定这些信念是我自己的。我相信,我的目标必须是发现我真诚地相信的东西并把我觉得自己确信的东西形式化。我相信,我必须克服自己的自我怀疑,以便坚定地坚持这一自我认同的纲领。

圣·奥古斯丁的《忏悔》是从逻辑上连贯一致地揭露基本信念的一个例子。它的头十册包含了他对他自己皈依前以及他争取他当时还缺乏的信仰的那个时期的描述。然而,他对这一过程的全程所作的解释却是按照他皈依以后的观点作出的。他似乎承认你不能通过从引起错误的前提方面解释错误的方式来揭露错误,而只能从被相信为真实的前提方面做起。他的准则汝若不信则不明表达了这种逻辑要求。就我所理解,它的意思是说,考察任何论题的过程既是探讨这一论题的过程,又是评解我们用以探讨这一论题的基本信念的过程,是探讨和评解过程的辩证结合。在这一过程中,我们的基本信念得到持续不断地再思考,但这种思考只是在这些信念自己的基本前提的范围内进行。

同样,我现在所陈述的、精心地表达了我觉得我真诚地拥有的信念的论断全都在本书此前的各章节中得到了充分的铺垫。当我在探讨默会系数在识知这一本领中的种种运作时,我就已经指出了心灵是如何处处都遵循它自己的自定标准的,我还对建立真理的这种方式给予了默会或外显的认可。这样的认可是一种与它认可并因此而归入自觉的不可批判陈述那一类行为相同的行为。

教条主义的这种诱惑力看来似乎令人震惊,然而它只不过是人类大大地增强了的批判能力的必然结果。这些能力给我们的心灵赋予了我们自己永远再也不能摆脱的超越自我的能力。我们已经从禁果树上摘下了第二个禁果,它使我们对善与恶的认识永远陷入了险境。从此以后,我们就必须在我们新的分析能力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中学会识知这些品质。人第二次被剥夺了清白,并被从本来无论如何都是傻瓜的天堂的另一个伊甸园里赶了出来。我们曾经天真地相信我们可以通过客观的有效性标准而避免承担我们自己的信念的所有个人责任。我们自己的批判能力也已经把这一希望粉碎了。突然间遭受这种赤身露体的打击,我们可以极力厚着脸皮干下去,打起虚无主义的幌子招摇过市。但是,现代人的不道德是不稳定的。近来,他的种种道德热情又披上了客观主义的伪装重新出现了:科学的米诺托降生了。

面对此情此景,我正在寻求建立的另一条出路是重新恢复我们精心维持未经证明的信念的能力。现在,我们应该能够明白而公开地把那些在现代哲学批判取得如今的锋锐度之前就能够被默会地认为理所当然的信念表白出来了。但是,无论在内部还是外部,教条主义的正统性还是能够受到人们的警惕的,而一个被颠倒成为一种科学的信条却是既盲目又具有欺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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