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不确定性与自我依赖
我们已经看到,科学发现的进展取决于与现实建立接触的启发性寄托,但在作出这样的寄托时招来的危险却是双重的,即:(1)它可能是错误的;和(2)即使它是正确的,它的未来范围和意义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不确定的。
前面一节已经对最原始的刻意断言领域中出错的危险作了深入的探究,例如对眼睛在决定如何看待一组有歧义的物体时所作的断言的探究。
现在,我将对此作一补充,简单回顾一下因实在事实的不确定性而在相同层次上引起的危险。这种大量的不可言传的隐含意义,可以透过一个简单得连蠕虫都能发现的事实而被揭示出来。
在一个著名的实验中,耶基斯教一条蠕虫在一只T型管子的分叉处转向右爬行(蠕虫受驱使在竖管中爬动)。每当它要向左爬行的时候,它就受到电击。形成这一习惯它大约需要尝试一百次。后来,另一位研究者L.赫克确认了这一实验并把这一实验推进了一步。在蠕虫的训练完成后,他把向左和向右的条件倒了过来。给蠕虫设定的新问题与它先前解决的问题相反,但仍然与前一个问题相似,即要进入一边是痛苦的,而进入另一边则没有痛苦。在这第二次测试中,蠕虫的行为同时由那连续的两个问题之间的相反性与相似性决定。开始时,蠕虫坚持向右爬行,但现在却遭到了电击。在这一阶段,可以说它先前所受的训练给它施加了误导性影响。但不久后(大约三十轮以后),蠕虫越来越频繁地转向现在没有障碍的一边了。最后,在比原来它形成相反的习惯所需试验轮次少得多的情况下,它形成了转向与它在第一次实验中受训时所取的方向相反的方向的习惯。由此看来,第一次教蠕虫转向一个方向的训练被证实在随后训练它转向相反的方向的过程中是一种强而有力的帮助。在此例中,正是第二个问题与第一个问题的相似性得到了清楚的体现。
由于将来可能出现问题的范围是没有限制且全然不可预测的,所以,我们在今天把我们自己寄托在任何特定的信念上时所采纳的与这些问题有关的偏见同样是耗之不尽和不可预测的。因此,正视这些问题就可以揭示出我们现有的任何信念中所固有的隐含意义的不确定的范围。
我曾在本书第二编第五章提到过这一点,并表明,甚至在动物中,一切学习都能建立一种范围不确定的隐性知识。在同一章里,我还对此点作了进一步的论述,并指出,在我们所有的思维中——无论是默会的还是言述的思维中——我们都同时依赖两种官能,即(1)我们在现实的基础上用观念框架吸收新经验的能力,和(2)在应用这一框架的同时改造它以便增强它对现实的把握的能力。现在,我们可以从寄托的视角上看待这一点了。促成我们的寄托行为的求知胆量,在依靠自己丰富的资源处理因寄托行为而获得的知识的不可言传的含义时在寄托状态中保持着自己的能动性。在面对不断变化着的世界时,我们保持镇静的基本能力就来自这种自我依赖。它使我们在给我们呈送来一连串前所未有的情境的宇宙中觉得自在安适。它甚至使我们就在这些场合中最惬意地享受着生活,而这些场合又迫使我们重新解释我们已经接受的知识以回应新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