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高民终字第4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ExperExchange，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佛莱蒙特市。
法定代表人王庆人，总裁。
委托代理人李沐泽，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刘迎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钺，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欣，女，该公司管理中心法律部副主任。
原审被告天津爱悌电子信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南开区室。
法定代表人游红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克鑫，男，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上诉人ExperExchange，Inc.（简称南开越洋）因名誉权、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初字第17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3年10月2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开越洋的委托代理人李沐泽，被上诉人汉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汉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钺、刘欣，原审被告天津爱悌电子信息有限公司（简称爱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沐泽、宋克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9年6月16日南开越洋以汉王公司及天津市汉王新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天津汉王）为被告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天津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汉王公司在其多款软件中大量非法复制南开越洋的OpenRTK6.0软件，并广泛发布到多个行业、多种系统及软件产品中并许可他人行使软件著作权，天津汉王大量销售侵权产品，给南开越洋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请求判令汉王公司及天津汉王停止侵权及销售侵权产品，汉王公司赔偿南开越洋经济损失4709万元并承担相关合理费用及律师费用等。
在天津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汉王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根据与南开越洋于2002年签订的《RTK软件许可协议》，该案系因该协议下RTK软件使用产生的计算机软件合同纠纷，因该协议中存在仲裁条款，故该案应该按照该仲裁条款向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申请仲裁，人民法院不应受理。
天津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09）一中民五初字第85号民事裁定（简称第85号裁定），认为汉王公司与南开越洋签订的《RTK软件许可协议》已经终止，该案的案由应为计算机软件侵权纠纷，不受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束，并以此为由裁定驳回汉王公司的管辖权异议。
汉王公司不服第85号裁定，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09）津高立民终字第0058号民事裁定（简称第58号裁定），认定该案中南开越洋主张的侵权行为，是双方当事人在履行《RTK软件许可协议》基础上形成的，该行为与该许可协议密切相关，故该案为与此协议有关的争议，应受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束，以此为由裁定撤销第85号裁定，并驳回南开越洋对汉王公司及天津汉王的起诉。
2010年2月1日，汉王公司获得中国证券监督会批准上市发行股票。其后汉王公司面向公众发布《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意向书》（简称意向书），其中有如下的内容：2010年1月8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以（2009）津高立民终字第005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案受汉王科技与南开越洋签署的《软件许可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束，并作出终审裁定：驳回南开越洋对汉王科技的起诉。
2010年2月4日，南开越洋在网站：www.sino-ose.com.cn上发表《南开越洋第一号公告：汉王上市招股书、保荐书隐瞒汉王侵权重大纠纷》（简称公告一）。同日，南开越洋向汉王公司寄送仲裁通知书，该通知书中有如下表述：本公司……已将贵公司侵犯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仲裁。
其后，南开越洋分别于2010年2月5日、2月6日、2月7日及2月9日在上述网站上发表了《南开越洋第二号公告：汉王侵权纠纷已经正式启动香港仲裁》、《南开越洋第三号公告：公布部分汉王侵权证据和采证、公证过程》、《南开越洋第四号公告：统一回复网络公众有关汉王侵权最常见的问题》、《南开越洋第五号公告：汉王公告及在线路演反而证明汉王隐瞒了侵权纠纷》等四篇公告（分别简称公告二至公告五）。上述五份公告的内容被IT商业新闻网等部分网络媒体加以引用或转载。
2010年2月7日，汉王公司发表《汉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ExperExchange Inc.软件著作权纠纷事项的公告》（简称汉王公告），其中有如下记载：2010年2月6日，本公司收到南开越洋《仲裁通知书》。根据《仲裁通知书》，南开越洋作为申请人，依据《RTK软件许可协议》，将与本公司之间的著作权纠纷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仲裁。《仲裁通知书》未提及具体的仲裁请求，仅要求本公司对仲裁员选任予以确认。本公司将积极准备，参加仲裁程序。
在一审审理期间，香港仲裁庭于2012年1月14日作出裁决书，其中有如下表述：104.仲裁庭有责任确定本身对争议是否拥有合法的管辖权，依据上述的事实，仲裁庭认为由于《2002许可协议》的“乙方”于签约时并不存在，《2002许可协议》无效，仲裁庭没有管辖权。105.……如下所述，仲裁庭驳回申请人的所有申诉。
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汉王公司认可其与南开越洋及爱悌公司并无直接竞争关系，当庭表示愿意放弃其关于商业信誉的诉讼请求，并书面向一审法院明确，其要求判令被告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为判令被告在其公司主页及《中国证券报》、《证券时报》上公开赔礼道歉。
上述事实，有经公证的南开越洋发布的五份公告、网络媒体对此的报道、第85号裁定、第58号裁定、《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意向书》节选、《汉王公告》及仲裁庭于2012年1月14日作出的裁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汉王公司是否侵犯南开越洋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双方尚存在争议，截至南开越洋发表公告之时，人民法院并未对该争议作出实体认定，而根据人民法院裁定对此有管辖权的香港仲裁庭亦尚未对该争议作出任何裁决。因此，南开越洋在发表公告时应该尽量进行客观的表述，尤其南开越洋明知发表公告之时为汉王公司上市时期，在此期间更应审慎对待自己与汉王公司相关的言论。南开越洋在其发布的五份公告中多处采用确切的语气指责汉王公司侵犯该公司著作权以及描述侵权行为的规模和性质，上述表述客观上起到了误导公众的效果，使得汉王公司在公众中的评价下降，贬损了汉王公司的名誉。因此，南开越洋发表的公告中对于汉王公司侵权的指责和描述侵犯了汉王公司的名誉权，南开越洋对此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南开越洋在五份公告中多处认为汉王科技存在歪曲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隐瞒仲裁事实的表述，但是汉王公司在发布意向书之时，对于南开越洋是否已经提起仲裁并不知晓，在此种情况下，汉王公司如实在意向书中披露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内容已经尽到其披露纠纷信息的义务。基于上述情况，南开越洋在其发布的公告中对于汉王公司歪曲法院裁定、隐瞒重大法律风险的表述与客观事实不符。这些表述将导致公众对于汉王公司评价的下降，客观上损害了汉王公司的名誉，因此，南开越洋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虽然汉王公司仍然主张南开越洋的行为损害了其商品声誉，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予以规制，但汉王公司明确承认南开越洋与其并无直接的竞争关系。因此，汉王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汉王公司虽然主张爱悌公司为网站www.sino-ose.com.cn的经营者，应该与南开越洋承担连带责任，但汉王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爱悌公司即为上述网站的所有者或经营者，因此，汉王公司此项主张亦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ExperExchange，Inc.立即停止侵害行为，删除发布在网站www.sino-ose.com.cn上的《南开越洋第一号公告：汉王上市招股书、保荐书隐瞒汉王侵权重大纠纷》、《南开越洋第二号公告：汉王侵权纠纷已经正式启动香港仲裁》、《南开越洋第三号公告：公布部分汉王侵权证据和采证、公证过程》、《南开越洋第四号公告：统一回复网络公众有关汉王侵权最常见的问题》、《南开越洋第五号公告：汉王公告及在线路演反而证明汉王隐瞒了侵权纠纷》五篇文章。二、ExperExchange，Inc.在其官方网站以及《中国证券报》上刊登致歉声明。三、ExperExchange，Inc.赔偿汉王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五十万元。四、驳回汉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南开越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汉王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南开越洋发布的5份《公告》是针对汉王公司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意见书》和中德《保荐公告》中的不实披露作出的，目的是为了还原事实真相，没有侵犯汉王公司的名誉权，没有给汉王公司造成经济损失。
汉王公司、爱悌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法人的名誉权，是指法人对其全部活动所产生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是否构成侵犯法人的名誉权，要考量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是否符合社会公认的价值观，是否会使公众对法人的社会评价降低。侵犯法人名誉权的表现形式多为捏造、散布虚假事实，损害企业法人的商誉、商品信誉，在公开的媒体上发表内容不实的文章或者进行有失公允的评论。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南开越洋在网上发表的5份公告中的内容是否构成对汉王公司名誉权的损害。
南开越洋在其发布的5份公告中指责汉王公司侵犯该公司著作权有如下表述，如公告一中表述“每年以几十万份的规模”、“已找到确凿证据的汉王科技侵权事实如下：1、未经授权……构成大量直接和间接的侵权行为”、“汉王科技的侵权产品数量以及侵权规模在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上都是罕见的”等，类似的表述在公告二至公告五中亦有多处。南开越洋与汉王公司之间存在著作权纠纷为客观事实，但是汉王公司是否确实存在侵犯南开越洋著作权的事实尚存争议，汉王公司并不认可。截至南开越洋发表公告之时，人民法院并未对该争议作出实体认定，而根据人民法院裁定对此有管辖权的香港仲裁庭亦尚未对该争议作出任何裁决。因此，南开越洋明知发表公告之时为汉王公司上市时期，其在发表公告时应该尽量进行客观的表述，审慎对待自己与汉王公司相关的言论。而南开越洋的上述公开表述客观上起到了误导公众的效果，特别是经过媒体的大量转载，使得汉王公司在公众中的商业信誉评价下降，直接对汉王公司的上市产生了负面影响。另外，南开越洋在公告三中采取“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其侵权规模和方式只有地下盗版工厂可以媲美了”，在公告四中采取“汉王是见不得阳光的”等带有一定丑化含义的表述，也同样贬损了汉王公司的名誉。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南开越洋发表的公告中对于汉王公司侵权的指责和描述侵犯了汉王公司的名誉权，南开越洋对此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南开越洋在5份公告中还多处认为汉王公司存在歪曲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隐瞒仲裁事实的表述，如在公告一中表述“故意将天津高院关于管辖权的判决说成是南开越洋起诉被驳回，误导公众以为汉王科技侵权纠纷已了”、“其隐瞒香港仲裁的目的不过是要在广大股民和投资者（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升股价，将股民和投资者置于巨大风险中”，在公告二、公告四及公告五中亦有数处类似表达。经审查，汉王公司在其意向书中对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的内容披露基本与该裁定的内容一致，并无歪曲法院裁定的情形，不会误导公众。且是否就相关纠纷向香港仲裁庭提起仲裁取决于南开越洋，并非由汉王公司决定，不属于法院作出管辖异议裁定后必然会发生的事实。南开越洋发布公告一的同一日即2月4日通过快递的方式向汉王公司正式表明其已向香港仲裁庭提起仲裁，其无证据证明汉王公司在2月1日发布意向书时已知晓该情况，因此，该意向书不存在隐瞒仲裁事项的情形。汉王公司在2月7日即发出公告说明相关仲裁事实，可视为其已如实向公众披露与南开越洋纠纷进展。原审判决认定汉王公司不存在歪曲法院裁定、隐瞒重大法律风险的情况是正确的。基于上述情况，南开越洋在其发布的公告中对于汉王公司歪曲法院裁定、隐瞒重大法律风险的表述与客观事实不符。这些表述将导致公众对于汉王公司评价的下降，客观上损害了汉王公司的名誉，南开越洋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
综上，南开越洋发布的5份公告中的相关表述，使汉王公司在公众中的评价降低，对汉王公司的经营活动产生了负面影响，侵犯了汉王公司的名誉权，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南开越洋应当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汉王公司请求判令南开越洋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万元显属数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侵权的性质、情节酌定赔偿人民币50万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南开越洋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八万一千八百元，由汉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四万零九百元（已交纳），ExperExchange，Inc.负担人民币四万零九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八千八百元，由ExperExchange，Inc.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梦娇
书 记 员 孙鑫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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