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时序偏好是行为的一个根本元素(三)
论时序偏好理论的演进
有人也许会认为,期间愈长、利息愈高的事实,按理早该点醒经济学家在发展利息理论时,注意到时间的作用。然而,古典经济学家却遭到错误的价值理论与成本概念的阻碍,未能意识到时间元素的重要性。
经济学应感谢杰逢斯提出时序偏好理论,但更应感谢庞巴卫克详细阐释该理论。庞巴卫克是第一个问对问题、第一个揭露生产力学派的利息理论所隐含的各种谬误,以及第一个强调生产期有什么作用的人。但是,他对利息问题的阐释,并未能完全避开某些相关的陷阱。关于时序偏好的普遍有效性,庞巴卫克所提出的证明,是不够充分的,因为他的证明建立在一些心理因素的考虑上。然而,心理学绝不可能证明行为学定理的有效性。心理学也许能证明某些人或许多人放纵自己屈服于某些动机;但是,心理学绝不可能证明,所有人的行为必然受到某一考虑因素的特定影响,亦即,该考虑因素在每一个行为实例中发挥特定的引导作用。
庞巴卫克论证中的第二个缺失,是误解了生产期这个概念;他没充分意识到,生产期是行为考虑的一个基本因素,而且该因素在行为中发挥的作用,完全在于影响行为人怎样选择长短不一的生产期;至于过去为了生产现在可供使用的各种资本财曾花费多长的时间,对行为人而言,则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行为人在评估这些资本财的价值时,只关心一个面向:它们对未来的需求满足多么有用。庞巴卫克所谓的“平均生产期”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决定行为的,是这样的事实:行为人在各种不同的、能够去除未来不适感的途径中做选择时,每个途径的等待时间都是一个必然要考虑的因素。
由于这两个错误,庞巴卫克在铺陈利息理论时,未能完全避开生产力学派的论点,尽管他本人在对资本与利息学说历史的批判研究中,就已经非常出色地驳斥了该学派的理论。
这里的评论丝毫不会减损庞巴卫克不朽的功绩。后来的经济学家,尤其是Knut Wicksell、Frank Fetter和Irving Fisher,在完善时序偏好理论方面的成就,主要是建立在庞巴卫克所奠定的基础上的。
有些经济学者向来以“行为人对现有财货的偏好、一贯胜过对未来财货的偏好”一语,表述时序偏好理论的精髓。对于这个表述方式,另有些经济学家则感到困惑;他们说,事实上在某些场合,某些财货现在的用途价值低于未来的用途价值。
然而,这些表面的例外所引起的争议,纯粹是对真实的情况有所误解所致。有些享乐是不可能同时兼得的。譬如,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个晚上欣赏歌剧卡门和哈姆雷特的表演。在购买门票时,他必须在这两出歌剧之间做选择。即使这两张同一个晚上的门票作为礼物呈现在他面前,他也一样必须选择其中之一。对于他所拒绝的门票,他也许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现在不喜欢它”,“但愿它是明、后天晚上的门票”。
然而,这并不表示他偏好未来的财货甚于眼前的财货;他必须在两个不可兼得的享受之间做取舍,这是每一个取舍的实例都会有的两难局面。在现在的情况下,他偏好欣赏哈姆雷特甚于欣赏卡门;当后来某一天情况不同了,他很可会做出相反的决定。
第二个貌似的例外,出现在一些容易腐败的财货场合。这些财货可能在每年的某一季供应量很大,而在其它季节也许供应缺稀。然而,冬天的冰块和夏天的冰块之间,不是现有财货和未来财货之间的区别,而是一件即使现在没消费掉、也会丧失功用的财货,和另一件需要不同生产过程的财货之间的区别。冬天的冰块,只有在经过某一特别的保存过程后,才能保留到夏天使用。就夏天可用的那种冰块而言,冬天的冰块充其量不过是必要的互补生产要素之一。缩减消费冬天的冰块,不可能增加夏天冰块的供应量。这两样东西,就所有实际意义而言,是不同的两种商品。
守财奴的例子也没抵触时序偏好的普效性。
守财奴在花费自己的一些收入勉强过活时,也是偏好某些较近未来的满足、甚于较远未来的满足。极端的守财奴,连最低必要的食物也舍不得消费,是一种病态的生命力流逝;而因为害怕病从口入而拒绝进食的人、宁可自杀也不想迎战危险的人,以及因为担心睡觉时可能有不测之祸临头而不能入眠的人,也同样是病态的生命力流逝的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