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景气反复循环影响下的市场经济（三）
非货币的景气循环理论之谬误
在讨论各种徒劳无益、企图以非货币理论解释景气循环波动的尝试时，首先必须强调一个在此之前一直遭到不当忽略的重点。
有些学派认为，利息只是为了取得某一数量的货币或货币替代物的处分权所支付的价格。根据这个理念，他们颇符合逻辑地得出如下这个推论：革除货币和货币替代物的缺稀性，将完全革除利息，导致信用借贷免费。然而，如果有人不赞同这个观点，并且知道本源利息存在的性质，那么，就会出现一个他无法规避、必须处理的问题。货币或信用媒介数量增加所引起的信用供给增加，肯定会压低市场毛利率。但是，如果利息不仅是一个货币现象，因此货币与信用媒介供给增加，不管多大，绝不可能长期压低或抹除利息，那么，表明那个和非货币方面的市场基本情况相配的利率水平如何自动重新确立，便是经济学一个无可规避的责任。换言之，经济学必须解释：实际的市场毛利率，以及符合人们心目中现有财货相对于未来财货价值比的那个市场毛利率，两者之间任何因现金引起的差距，将遭到什么样的市场过程移除。如果经济学不知道怎样达成这个理论任务，那经济学就等于暗中承认，利息是一个货币现象，并且在货币关系变动的过程中，利息甚至可能完全消失。
在非货币的景气循环理论看来，有反复发作的经济衰退经验，是最根本的事实。捍卫这种理论的论述者，在他们所陈列的经济变化顺序图标当中，起先看不出有什么线索，能提示什么满意的理论，解释这些谜样的经济混乱。他们最终逼不得已找来某种临时凑合的说词，拼凑到他们的一般教义之中，当作某个据称是解释景气循环的理论。
货币或循环信用理论和前述情形不同。现代的货币理论终于清除掉所有和据称中立的货币有关的概念与主张。它不可辩驳地证明，在市场经济里有一些因素在运作，而对于这些因素的运作，一个不知道货币本身具有驱动力的理论是没什么可说的。认识货币的非中立性和驱动力的交换理论体系，强调货币关系变动，首先在短期内，以及后来在长期内，怎样影响利率。这个理论体系将是有缺陷的，如果它不能回答利率方面的问题；它将是自相矛盾的，如果它所提的答案没同时解释景气循环波动。即使没有诸如信用媒介和循环信用这类东西，现代的交换理论也将不得不提起货币关系变动和利率之间，有些什么关系的问题。
前面已经说过，每个非货币的景气循环理论都势必要承认：货币或信用媒介数量增加是景气暴涨的一个必要条件。很明显的，价格普遍上涨的趋势，如果不是各种商品的生产和供给普遍下降造成的，那么，该趋势便不可能出现，除非（广义的）货币供给增加。现在我们知道，为什么那些攻讦货币理论的人，再一次为了另一个理由，不得不采取这个他们所诋毁的理论。因为唯有这个理论能回答，流入市场体系的新增货币，和信用媒介怎样影响借贷市场和市场毛利率的问题。只有那些认为利率只不过是制度性货币缺稀的一个结果的人，才用不着暗中承认循环信用的景气循环理论。这解释，为什么迄今没有任何反对这个理论的批评者曾提出任何站得住脚的反对理由。
所有非货币理论的拥护者都狂热地拒绝承认他们自己的错误，这种狂热当然是政治偏见的一种展现。马克思主义者首创以资本主义固有的祸害解释商业危机的惯例；他们说商业危机是资本主义“无政府”生产模式的一个必然结果。非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者和干预主义者同样急于证明，市场经济不可能避免经济衰退复发。他们益发渴望攻讦货币理论，因为操纵货币与信用是致力于建立政府万能神话的反资本主义政府当今使用的主要工具。
一些企图把经济衰退和来自宇宙的影响联系起来的尝试，包括当中最著名的杰逢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太阳黑子理论，已经彻底失败。市场经济向来以相当令人满意的方式，成功调整生产和销售活动，适应影响人类生活的所有自然条件和环境。只有相当武断的人，才会认为只有一种自然事实——亦即，据称有规律的农作收成变化——市场不知道如何应对。为什么企业家未能辨识农作收成波动的事实，从而以某种方式安排企业活动，减轻这种波动对他们营运计划造成不利的影响呢？
当今非货币的景气循环理论，接受“无政府生产”这个马克思阵营口号的引导，以资本主义据称固有的趋势解释景气循环波动；简言之，这派理论认为，在资本主义下，各产业部门的投资发展倾向比例失调。然而，每个商人都渴望避免这种错误，以免自身蒙受严重的财务损失；对于这个事实，即使是比例失调的理论也不会有异议。企业家和资本家活动的精髓，就在于不会从事那些他们自己认为无利可图的投资项目。如果有人认为，在这方面，商人的努力普遍归于失败，那么，他便等于说，所有商人的眼光都是短浅的；他们太愚蠢了，以致避免不了某些陷阱，从而在事业经营上一再铸成大错；于是，社会全体不得不为这些愚蠢的投机者、首倡者和企业家的疏失埋单。
且说，很明显的，人是容易犯错的，而商人肯定不会没有这种人性弱点。但是，我们不该忘记，市场中有一挑选过程不断在运作；市场有一强大趋势，倾向淘汰那些比较没效率的企业家，亦即，淘汰那些尽管努力、却未能准确预料消费者需求的企业家。如果某一群企业家生产超出消费者需求的商品，因此不能按有利可图的价格出售该等商品，从而蒙受损失，那么，另一群生产出民众争先恐后抢购的一些商品的企业家便会赚到更多利润。有些生意部门处境艰辛，而其它一些部门则欣欣向荣；各行各业普遍衰退的情况，不可能出现。
但是，我们必须予以批驳的那些理论的提倡者，却有不同的想法。他们认为，不仅整个企业家阶级，而且所有人们都是眼昏目迷的。由于企业家阶级不是一个封闭的、外人不得进入的社会阶级；由于每个有进取心的人实际上都能够挑战那些已经属于这个阶级的人；由于资本主义历史上有无数的例子，记载无数一文不名的新手，根据他们自己的判断，从事生产适合满足消费者最迫切需求的某些商品，而获得辉煌的成功。所以，认为所有企业家经常陷入错误，等于暗中认为所有实际做事的人都是弱智。这样武断的意见，隐含：所有现在从商的人，以及所有那些一旦某些实际从商的人决策有所疏漏、而让别人有机会从商致富，便会考虑从商的人，没有一个足够精明、能了解实际市场情况。但另一方面，一些理论家自己从来没有企业经营方面的行为，而只是从旁对商人的行为进行理论探索，却又认为他们自己足够聪明、能发现究竟是哪些错误把商人引入歧途。这些无所不知的教授从来不会被这些错误骗倒，尽管这些错误蒙蔽其他每个人的判断。这些教授准确知道私人企业错在什么地方；所以，有充分正当的理由，要求人民赋予他们独裁的权力，全盘掌控工商企业的经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