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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区分米塞斯与哈耶克

重新区分米塞斯与哈耶克 知识产权辩论会
202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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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米塞斯和哈耶克常被并列为奥地利学派代表,但两人的方法论、制度解释、知识问题和企业家理论并不相同。
米塞斯和哈耶克常被并列为奥地利学派代表,但两人的方法论、制度解释、知识问题和企业家理论并不相同。这场讲座借助约瑟夫·萨勒诺等人的研究,说明为什么必须打破“米塞斯—哈耶克同质化”叙事。

为什么不能把两人合成一种理论

米塞斯和哈耶克都反对社会主义,也都重视市场价格,但他们得出结论的路径不同。把两人简单描述为同一传统中前后相接的两位作者,会遮蔽奥地利学派内部真正的方法论分歧。
约瑟夫·萨勒诺提出“去同质化”,不是为了制造阵营争斗,而是要求读者分别理解两人的理论。只有先承认差异,才能判断哪些论证可以互补,哪些地方不能混用。

人的行动与目的选择

米塞斯从行动公理出发:人运用手段追求自己选择的目的。经济理论研究这些行动在稀缺和不确定条件下具有怎样的逻辑结构。
社会制度因此不能脱离行动者来解释。货币、市场和分工可能不是由某个中央设计者一次性创造,却仍由无数有目的的行动维持。制度产生了未被任何单个人预先计划的结果,不等于参与者没有目的。
哈耶克更强调制度的自发演化。他警惕“建构理性主义”,认为许多规则包含超过个人理解能力的经验。人们遵守某些传统,并不一定知道这些传统为什么有效。
两种视角都反对中央设计,但重点不同。米塞斯首先问行动者怎样选择和计算;哈耶克更关心分散知识如何在演化形成的规则中被利用。

制度功能与人的选择

婚姻、家庭、语言和普通法都可以被称为自发秩序。可“自发”不能理解为完全没有有意识的选择。人会结婚、订立规则、教育子女并解决争端,只是整体制度的长期形态超出了任何个人计划。
若过度强调制度只是无意形成的结果,就容易把“长期存在”误当成“必然有效”。有些制度可以长期存在,却仍然浪费资源或侵犯权利。米塞斯的框架允许从行动目的和因果后果分析它们,而不是仅凭演化存续判断其价值。

社会主义:计算问题还是知识问题

米塞斯认为社会主义的根本困难是经济计算。生产资料没有私人所有权,就不会发生真实交换;没有交换,就没有货币价格;没有价格,计划者无法比较不同生产方案的成本。
哈耶克经常从知识分散入手。任何中央机构都无法掌握个人拥有的地方性、暂时性知识,价格体系则能传递稀缺程度变化,帮助人们协调计划。
知识问题很重要,但不能替代计算问题。即使计划者收集了所有技术数据,他仍缺少市场价格来判断资源的替代用途。问题不是电脑不够强,而是制度中不存在能够产生相关价格的交换。
对米塞斯来说,价格不仅在传递信息,也使异质资源能够进入共同的货币计算。两种解释如果混在一起,社会主义的制度缺陷就容易被误说成单纯的数据处理困难。

企业家:发起者还是套利者

企业家理论也显示出差异。受哈耶克影响的柯兹纳强调警觉:企业家发现市场中已经存在但尚未被利用的价差,通过套利推动计划趋于协调。
米塞斯所说的发起者企业家面对的则是未来。他投入今天的资源,生产将来才出售的产品。过去价格可以帮助计算成本,却不能告诉他未来消费者愿意支付多少。
套利者发现现成的不协调;发起者想象尚不存在的商品和生产结构。前者适合解释市场如何纠正已有价差,后者更能说明创新、资本投资和经济增长。

效率不能脱离目的和制度

哈耶克式讨论常用“计划协调”或制度演化解释效率。米塞斯较少把整个社会描述成达到某种客观效率状态。行动者总是在当时知识条件下使用手段,事后出现亏损,说明判断错误,却不意味着行动本身没有目的。
技术效率可以比较同一目标下哪种方法使用更少资源;经济效率则离不开价值判断、价格和企业家计算。朝鲜等制度长期存在,并不能因此证明它们“有效率”。
重新区分米塞斯与哈耶克,最终是为了避免概念滑动。价格的信息功能不能取代计算功能,自发演化不能取消有目的的行动,套利也不能穷尽企业家精神。把差异说清楚,奥地利学派的理论反而更完整。

理性、传统与“反理性主义”

哈耶克反对的是把社会当成可由一个头脑完整设计的“建构理性主义”,并强调传统中可能沉淀着个人说不清的知识。问题在于,如果把这一点扩大成对理性本身的怀疑,就会难以解释人为什么能够识别制度的因果作用,更难判断某项传统应保留还是废除。米塞斯并不认为社会合作必须由中央设计,却坚持可以用行动学和历史理解制度怎样服务人的目的。
家庭与婚姻是讲座反复使用的例子。没有任何委员会一次性发明了现代家庭,但具体的人会求偶、结婚、抚养孩子、订立财产安排,并理解其中至少一部分目的。制度的总体形态含有未计划结果,不等于个人只是盲目服从自己无法理解的规则。语言、法律和商业习惯也一样:自发形成与有目的行动可以同时成立。

法律并非因为演化出来就正当

普通法的渐进形成常被当成自发秩序范本,可一项规则存续很久,只能说明它在某些权力和激励条件下被保留下来,不能直接证明其有效或正义。奴役、特权和低效制度也可能延续。米塞斯式分析会继续追问:行动者的目的是什么,规则改变了哪些手段和成本,它是否允许经济计算;罗斯巴德式分析还会追问它是否侵犯财产权。
这也关系到“效率”一词。若没有给定目的,技术效率无从比较;若没有货币价格,异质投入的经济效率无从计算。用制度成功存续、计划彼此协调或群体适应来定义效率,容易把任何现实结果都事后解释成有效。

萨勒诺的去同质化到底要纠正什么

萨勒诺并非否认哈耶克对知识、价格信号和制度演化的贡献,而是反对用哈耶克的知识问题重新解释米塞斯的社会主义论证。米塞斯的要点不是计划者“信息太少”,而是取消生产资料交换后,相关货币价格根本不会形成。即使数据库收齐所有技术资料,计划者仍无法计算钢材用于桥梁、铁路还是机器更合算。
同样,柯兹纳式警觉能解释已存在价差如何被发现,却不能替代发起者对未来消费价值的判断。去同质化的意义,就是让知识传递、经济计算、套利协调和创新发起各自承担清楚的解释任务,而不是把所有概念压成一句“市场比政府知道得多”。

社会合作的起点不同

米塞斯把劳动分工带来的更高生产率视为社会合作的基础:人们发现和平交换比孤立生产或掠夺更能实现各自目的,于是持续参与分工。社会不是独立于个人的有机体,合作关系也无需假定所有人共享同一目标。
哈耶克更常从规则演化和计划协调描述社会秩序。个体遵循在群体选择中存续的规范,即使不能完整说明其功能,也可能形成超出个人设计的秩序。这种解释能提醒人们尊重未知复杂性,但若离开行动者目的和经济计算,就容易把“计划相互兼容”当成最终标准。
两条路径都反对中央计划,却给政策批评不同锋芒。知识分散容易让人设想,若计算机更强、数据更全,计划问题或许缓解;经济计算论证则指出,只要生产资料没有市场交换,关键价格就不会被技术收集出来。
泰特·费格利(Tate Fegley)是美国蒙特里特学院商业与经济学助理教授、商业与经济学系主任,同时担任米塞斯研究所研究员和独立研究所研究员。他于2022年加入蒙特里特学院,获乔治梅森大学经济学硕士、博士学位,并在博伊西州立大学取得经济学学士、刑事司法学士及刑事司法硕士学位。其研究主要涉及警务与刑事司法的政治经济学、制度激励、经济计算及自由意志主义产权理论,代表性研究包括《警务与经济计算》(“Policing and Economic Calculation”)、“Institutional Incentives and Community Policing”及与卡尔-弗里德里希·伊斯雷尔合著的“The Disutility of Labor”。他曾于2015、2016及2018年担任米塞斯研究所研究员,并获2018年奥地利经济学研究会议 Grant Aldrich 最佳研究生论文奖;亦为米塞斯大学授课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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