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视野||ChatGPT与竞争法：初步想法与提出的问题-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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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视野||ChatGPT与竞争法：初步想法与提出的问题

武大知识产权与竞争法

2023-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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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23年3月27日，英国欧华律师事务所（DLA Piper）竞争与反垄断主管、匈牙利布达佩斯罗兰大学法学院国际法系客座讲师佐尔坦·马罗西（Zoltan Marosi）在国际竞争政策（Competition Policy International）网站上分享了《ChatGPT与竞争法：初步想法与提出的问题》（ChatGPT and competition law: Initial thoughts and questions）一文。知竞团队在本期推送中对其主要内容进行了翻译，以飨读者。

ChatGPT是“聊天生成预训练转换器”(Chat Generative Pre-trained Transformer)的缩写。根据OpenAI公司的说法，ChatGPT是一个“以对话方式进行交互的模型”。对话形式使得ChatGPT能够对持续提出的问题作出回应，对错误前提提出质疑，并拒绝用户提出的不当要求。（详见OpenAI官网）这篇文章不会全面探讨涉及人工智能的各类法律问题，而是将关注重点放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Generative AI）和竞争法之间的交叉问题上。我们将提出一些初步问题，探究竞争法是如何与ChatGPT（或者更确切地说是OpenAI公司），以及类似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中的商业行为产生联系的。

反竞争协议

反竞争协议禁令适用于所有企业，其中就包括提供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的企业，如提供ChatGPT服务的OpenAI公司。这些创新服务公司（包括管理人员和员工）被禁止从事任何共谋行为（例如就定价、共享市场或交换敏感信息达成协议）。

在此方面，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有何特殊之处？以下几点值得特别注意：

1.生成式共谋(Generative collusion)：互相竞争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相互“利用”，相互学习并参与到一定的“交互”中去。当聊天机器人能够访问竞争对手采用的公开的商业条件（包括价格和条款）时，它可以更改自己的商业条件。这可以被视为对市场条件的自主适应，不应引起监管部门的担忧。然而，如果市面上大部分或全部的聊天机器人都实施了此类行为，那么聊天机器人是否还能够意识到合作而非竞争的优势，提出同样的一般条款和价格呢？

2.平台共谋(Platform collusion)：聊天机器人能够在截然不同的市场上给经营者搭建共谋平台，尤其是在能够采集并发布数据时。例如，某一个产业的竞争对手能够为聊天机器人提供他们目前的定价，产量或者其他敏感数据。接着，它可以通过向聊天机器人提出相关问题来获取有关其他人的数据。根据欧盟竞争法，一旦发生数据泄露，聊天机器人是否应当对此承担责任？

3.交叉持股/交叉董事职务(Cross-shareholdings/cross-directorships)：许多大型科技公司及其他投资者都持有各种生成式人工智能公司的股份。这些公司之间可能存在直接竞争关系，因此需要特别注意设置内外壁垒，以防止敏感信息（例如商业计划，当前/未来定价数据）的交换。这些合规措施是每一家生成式人工智能公司实现完全自主决策和保证完全竞争市场环境所必需的。

4.合规(Compliance)：ChatGPT还可成为推动竞争法合规工作的有益工具。例如，为公司生成或审核比较简单的合规性文件（例如起草一份新的手册来应对竞争主管机关的黎明突袭检查）。竞争法专家应密切监督，以确保合规性文件的准确性和完整性。使用人工智能进行合规并不是一个新现象，如欧华律师事务所已经在使用自己的人工智能工具Aiscension来迅速查找大量文档（如整个电子邮箱）中反竞争行为的证据。

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竞争法也禁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在这一问题的讨论上，ChatGPT或其他同类服务提供商能否独立或者联合地被看作市场主导者？

从数据上来看，ChatGPT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工具。截至2023年2月，其用户已突破1亿人次。OpenAI的新系统也有主要竞争对手，如Google Bard，Facebook的RoBERTa，还有一些初创公司，如Caldera Labs公司的Cohere或AI21Labs的WordTune。

要想就潜在滥用问题提出更加详细的意见，就必须审查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的确切竞争领域，也就是相关产品和地理市场。关于这一点，ChatGPT自己也作出了解答:

提问：根据欧洲竞争法，ChatGPT的相关市场是什么？

ChatGPT：作为一种人工语言模型，ChatGPT有可能被视为数字服务的提供者，特别是在自然语言处理和生成领域。因此，根据欧洲竞争法，ChatGPT的相关市场可能是与自然语言处理和生成相关的数字服务市场。但必须指出，ChatGPT的相关市场最终将取决于其提供的特定产品或服务，以及其运营所在的相关地理市场。此外，相关市场界定是一种以特定事实为导向的考察，需要对相关产品和地理市场以及竞争动态进行详细分析，这需要由竞争法专家进行。

ChatGPT将其定位为数字服务提供商，将自己置于更窄的自然语言处理和生成市场，这是一种巧妙的免责声明。一些人认为，ChatGPT可能会在更大范围内引起破坏性竞争。这可能会给一般互联网搜索引擎（如谷歌搜索）的市场带来竞争压力。对于消费者而言，它可以替代，甚至可能优于一般搜索服务。尽管自然语言处理和生成市场具有创新性，但该市场仍然存在较高的进入壁垒。例如，生成式人工智能公司使用的大型语言模型（LLMs）的训练成本极为高昂。

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也可能被纳入《数字市场法》（DMA）的规制范围。他们提供的是“核心平台服务”（如虚拟助手和搜索引擎），因此，欧盟委员会甚至有可能将提供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的公司归类为“守门人”。

合并监管

当前，各大科技公司已经在投资各种生成式人工智能产品，包括提供ChatGPT服务的OpenAI。如果这些投资达到了大多数合并监管制度中规定的控制标准（如多数投票权或对重要商业决策的否决权），那么就可能会受到反垄断机构的审查。

不正当竞争

生成式人工智能所面临的问题之一就是极易生成与其他企业或者品牌相似的文本。ChatGPT（或者ChatGPT的姊妹产品DALL-E，一种图像生成器）可以被视为艺术家或设计师的直接竞争对手，因为该产品可以模仿他们的风格。

ChatGPT以艺术家的独特风格制作新文本时，如果该文本被一家公司使用（例如作为新广告标语），则可能会损害艺术家的利益，造成重大的商业损失。这可以说是一种假冒形式的不正当竞争。重要的是，即便是从知识产权的角度来看，此类禁令在不侵犯版权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得到适用（例如，根据版权法，相对于具体艺术作品而言，对风格本身和组成风格的各类元素进行保护就比较困难）。

商业秘密的泄露问题也同样存在。欧盟法律将商业秘密定义为：有商业价值并受到合法控制的信息主体为之采取合理措施进行保护的秘密性信息。欧盟法律禁止非法获取、使用和披露商业秘密。如果ChatGPT在接受训练的过程中获取了一个商业秘密（例如互联网上无意中提供的信息）应当如何处理？如果ChatGPT从输入到其中的新数据中了解到商业秘密（例如律师复制粘贴客户的合同以对其进行特定条款的审查）又该作何应对？如果ChatGPT随后向感兴趣的第三方透露新获取的信息或秘密，将会产生什么后果？可以说，ChatGPT的这类行为将违反欧盟禁令，并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