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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天律丛 | 从“无法逃脱的陷阱”反思PCT申请文件的撰写

隆天律丛 | 从“无法逃脱的陷阱”反思PCT申请文件的撰写 隆天知识产权
202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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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众所周知,欧洲专利或专利申请的修改标准向来严苛,而“无法逃脱的陷阱”为该修改标准筑起了铜墙铁壁。本文试着从前端的撰写角度,考虑规避陷阱的可能性。以下观点仅是笔者在实务中的一些经验总结,希望能够给读者一

欧洲专利公约(European Patent Convention,英文缩写EPC,下同)第123条第2条规定,欧洲专利申请或欧洲专利的修改不得超出原始申请内容。欧洲专利公约第123条第3条规定,欧洲专利的修改不能扩大其授予的保护范围。依据这两款规定,若申请人在申请流程中对权利要求书进行修改,例如增添了无法从原说明书中直接、毫无疑义推导得出的特征,在授权后的异议或无效程序中,一旦被指出不符合EPC第123条第2条相关规定,申请人为弥补这一缺陷,不得不删除该增添的特征,然而删除后又会扩大其保护范围,此时申请人便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这便是所谓的致命“无法逃脱的陷阱”。


根据欧洲专利局的数据统计[1],2023年因新增内容即EPC第123条被撤销的案件为5%,因创造性被撤销的比例是8.2%。由此可见,由于EPC第123条被撤销的概率极高,近乎与因创造性被撤销的概率相当,因为一旦一个案件被判定不满足第123条第2款的规定,便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后果。因此,如何规避这个陷阱,变得越发重要。


如果我们能够在撰写阶段做好铺垫,为后续的修改提供有力的修改依据,在修改阶段,这个问题可能会变得不那么明显。


一

《欧洲专利审查指南》中关于EPC第123条的规定


根据《欧洲专利审查指南》H部VI章第2.2节[2],关于第123条第2款的规定如下:


不得在申请中添加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从原申请文件的披露中直接、毫无疑义得出的内容;在得出过程中,可使用公知常识,并考虑文件中明确提及的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所隐含的任何特征。


第123条第2款并没有要求需要严格的字面支持。根据《欧洲专利审查指南》上述规定,判断某一特征能否“从原申请中直接、毫无疑义”得出不囿于字面文字的规定,还包括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考虑公知常识的情况下,能够从原申请中直接、毫无疑义得出的隐含公开的内容,即修改内容无需与原申请文件逐字逐句对应,判断标准关键在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否从原始披露中直接且明确得出,而非文字表述得完全一致。


从上述规定中,我们仍难以界定EPC第123条第2款所规定的修改范围。《欧洲专利审查指南》H部V章第3节,给出了一些具体示例,试图清晰界定可允许修改与不允许修改的范围,本文摘录其中通常会遇到的几种修改方式,例如,权利要求书中特征的删除、替换,以及中间概括等常见情形。


《欧洲专利审查指南》中关于权利要求书中特征的删除或替换的规定:


1. 被替换或删除的特征在原始提交的文件中未被解释为必不可少的(非必需特征);


2. 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直接且明确地认识到,鉴于发明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该特征本身对发明的功能并非不可或缺(非功能不可或缺);以及


3. 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认识到,该替换或删除无需对一个或多个特征进行修改以补偿该变更(无需补偿性修改)。


对权利要求书中特征的删除或替换,以上三项测试必须同时满足,缺少任何一项均不允许。但是即便通过这三项测试,修改后的内容也必须符合EPC第123条(2)的相关规定,即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从原始提交的申请文件中直接且明确地推导出来。


其中,关于1点最难判断,怎么理解某个特征是非必需的,或许判例T415/91[3]能给出了一些启示。T415/91涉及“汽车用高压直流电源”,权利要求1明确限定使用“三相交流电流”,申请人删除了“三相”。委员会拒绝删除“三相”这一特征,委员会认为,低电压和高电压在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中始终被表述为三相,在原始提交的申请中,“三相”这一表述出现了约 200 次,而根本没有提及其他相数,阅读原始申请的本领域技术人员未必会将对“三相”的多次提及仅仅视为纯粹的示例。最终委员会认定其修改违反Art.123(2)EPC。


对于某个特征是非必需的,需结合对申请文件的理解以及本领域技术人员通常理解来确定。同时这个案例给我们一些启示,如果撰写时在说明书中提及“该交流电也可以是其他相电流,例如二相”等,或许结果会有所不同。


关于中间概括(Intermediate generalisations),《欧洲专利审查指南》规定如下:


在评价从特征组合中提取特征以限定权利要求是否符合EPC第123条第(2)款要求时,不得将原始提交的申请内容视作一个“蓄水池”,从中把属于不同实施例的单个特征进行组合,人为创造出特定组合。


当某一特征取自特定实施例并被添加到权利要求中时,必须确认:


  1. 该特征与该实施例的其他特征无关或不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且


2. 整个申请能够证明将该特征的概括分离并增加至权利要求是合理的。


 即,判断中间概括是否契合EPC第123条第(2)款的要求,需满足上述两个标准。为了更好的理解上述两项测试,本文也从《欧洲专利审查指南》中摘录了两个例子。


例1:


T0300/06,该判例涉及申请号为99 420 081.4的欧洲专利,其上诉的权利要求1如下:


“1. 用于制造提花织机吊带金属导轨的工艺,一端连接该束具的绳索,另一端连接弹性回程介质,其特征为:


- 通过激光束或水射流,在丝状单股不锈钢元件(20)中制作一个大致平行于该尖形元件最长轴(XX')的缺口(24);


- 通过将该缺口的边缘(24a、24b)分开,使其宽度(1')略小于孔眼(22)的宽度(1')(修改后增加的特征),而孔眼的外表面(22a)在边缘展开后适应与这些边缘配合,并用于引导经线(10)来实现塑性变形;


- 通过边缘的微小变形将该孔眼分开,使该孔眼通过形状和楔形的协同作用使该孔眼固定在该缺口中;


- 将该孔眼永久固定在该缺口中。”    

     

此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主张权利要求1仅局限于图3至图6(本文未摘录)所显示的实施例,图3至图 6揭示眼孔呈纺锤形,但权利要求1未限定眼孔形状。上诉委员会认为,新增特征源于与图3 - 6相关的说明书(description),虽然图中显示纺锤形眼孔,但说明书明确指出眼孔不限特定形状,不仅可使用纺锤形外表面眼孔,也可使用整体椭圆形外表面眼孔,此披露足以支持删除特定形状特征,使修改后的权利要求能直接从原始申请中“直接且毫无疑义地得出”。


该案的主要争议点在于,权利人修改权要时,将孔眼的相关特征合并至权1中,但是没有将形容孔眼形状的特征“呈纺锤形”也一并增加至权1中,上诉人认为此修改产生了中间概括,不满足修改要求,但是上诉委员会认为说明书中明确了眼孔不限于形状,这个修改能够从原始申请中得出。


例2:


 T 1164/04,该判例涉及申请号为96 936 171的欧洲专利,其上诉的权利要求1如下:


一种水分散且可冲厕的吸水性产品(20),该吸水性产品包括:一层透水性上衬(24)、位于该上衬下方且不透水的下衬(26)以及位于上衬和下衬之间的吸水芯(28)。其特征在于:该上衬包含带有临时湿强树脂的第一纤维组合物,其中上衬的主体表面部分优选涂覆有第一树脂材料;下衬包含带有临时湿强树脂的第二纤维组合物,下衬朝向上衬的表面涂覆有第二种树脂材料,且第二种树脂材料具有防水性。此外,上衬和下衬通过至少在周边黏合区域使用水溶性胶粘剂连接,从而将吸水芯封装在两者之间。



权利人(上诉人)在权利要求1中增加特征“第一纤维组合物为湿法成网薄纸(tissue)”,被上诉人认为提交的原申请中并未提供任何依据证明上衬的薄纸(tissue)是通过湿法工艺制成且未开孔。上诉委员会认为尽管提交的申请文件中表明纤维组合物可以是湿法成网薄纸,但并未明确且清晰地披露第一纤维组合物通常为湿法成网薄纸。实际上,提交的申请文件在提及第一纤维组合物时,始终将其与具有孔隙特征的湿式成网薄纸、具有纤维特征的织物,或是具有足够固有孔隙率的织物相关联。上诉人认为上衬24可以由多种材料制成,例如气流成网、湿法成网或针刺非织造材料。然而,对于笼统提及的气流成网(非织造材料)不能被视为对湿法成网薄纸的特定披露。因此,根据《欧洲专利公约》第123(2)条的要求,申请文件中对第一纤维组合物的描述,若仅在结合未提及的其他特征时才构成湿法成网薄纸,这样的修改将超出原始申请文件所披露的技术信息范围,违反了公约规定。


根据上述例2,笔者的理解是,权利人把“湿法成网”与具有孔隙特征的“薄纸”组合,得出“湿法成网薄纸”这一特征,这一组合产生了中间概括,因为该特征“薄纸”与该实施例的其他特征“孔隙”相关。


此案例也给我们一些启示,若在撰写时,能在说明书中提及“在一些实施例中,第一纤维组合物24也可不设置孔隙,例如…”等内容,或许结果会有差异,但这终究是事后之见。


二

撰写策略


从上述《欧洲专利审查指南》以及相关的判例可知,欧洲专利局对于修改的规定明显严于美国,甚至严于中国。对于如此严格的修改要求,如果我们在撰写申请文件例如PCT或欧洲申请时,注意到这些规则,是否能有效减少超范围的概率呢?毫无疑问,这是肯定的。


如上文所述,上述案例也给出了一些撰写方面的启示,下文将从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这两个部分探讨专利申请应注意的事项。


众所周知,对于中国申请人而言,一般通过PCT或巴黎公约进入欧洲区域。其中,通过PCT进欧洲是中国申请人最为常见的方式。一般情况下,PCT需要同时适应于多个国家的要求,但如果PCT申请后续需要进入欧洲区域,因欧洲专利申请的修改颇为严格,在撰写PCT时,可首先考虑到欧洲的修改要求,再考虑或结合其他国家的要求。


针对权利要求书的撰写策略:


1. 注重权利要求书中技术方案的阶梯式布局,任何国家的权利要求书的撰写都应该重视阶梯式布局,而从修改超范围这个角度考虑阶梯式布局,重申了阶梯式布局的重要性。


尽可能多在权利要求书中布局具有中间概括的权利要求项,形成三阶梯、四阶梯甚至更多层级的保护架构。对于重点技术特征,至少需布局3个层次。


例如:


权利要求1:一种xx设备,包括特征A。


权利要求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xx设备,其中,特征A具有A1的特征。


权利要求3:根据权利要求2所述的xx设备,其中,特征A1具有a1的特征。


其中,A是A1的上位概括;A1是a1的上位概括。


通过这样的布局,在后续communication 审查意见的答复中,若审查员认为权1没有新创性,则可以考虑将权2的特征合并至权1中,可一定程度上避免修改产生中间概括。


显然,权利要求的层数越多,在修改过程中可选择的修改方案就越灵活,同时因修改而引入超范围缺陷的概率也会相应降低。


2. 尽可能引用本权利要求项前面的所有权利要求,以避免后续修改出现不同实施例糅合的情况。


例如:


权利要求1:一种xx设备,包括特征A.


权利要求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xx设备,其中,特征A具有A1的特征。


权利要求3:根据权利要求2所述的xx设备,其中,特征A1具有a1的特征。


权利要求4:根据权利要求1-3任意一项所述的xx设备,其中,还包括B特征,所述A特征与所述B特征可拆卸连接。


采用这种修改方式,可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审查员认为,增加的特征是将属于不同实施例的单个特征进行组合而人为地创造出的特定组合。


3. 当一个PCT申请中存在多个相关的技术方案,多个技术方案全部写在权利要求书中可能会产生单一性问题,在权利要求书无法同时呈现时,可将其他技术方案按照权利要求书布局的方式写入说明书中。


对于具有多个技术方案的申请,可能有申请人认为只要我们在说明书中写清楚,后续进欧洲分案时,重新撰写权利要求书即可。然而,根据《欧洲专利审查指南》的规定,原始提交的申请内容不应被视为一个“蓄水池”,用于从中随意组合不同实施例的单个特征,以形成特定的特征组合。显然,根据这个规定,若在PCT撰写阶段不对各个技术方案进行布局,后续方案极可能产生超范围的问题。


在PCT专利申请中,申请人应针对每个重要的技术方案进行详细的权利要求布局。这包括在国际阶段提交高质量的权利要求书,并在必要时根据目标国家的法律进行适应性修改。完成布局的权利要求书可放置在PCT申请的末尾,例如可以按照如下方式放置在PCT末尾:


 CLAUSES

CLAUSE 1. A XX device, comprising: A.

CLAUSE 2. The device of claim 1, wherein the A has an A1.

CLAUSE 3. The device of claim 2, wherein the A1 has an a1.


此外,除了放置在末尾外,如很多欧洲律师实务操作那样,也可以放在发明内容中。例如,在发明内容部分,罗列各种可能的变形情况。


针对说明书的撰写策略:


《欧洲专利审查指南》明确指出,不得将原始提交的申请内容视为一个“蓄水池”,从中将属于不同实施例的单个特征进行组合,以人为创造出特定的组合。基于此,我们在撰写说明书中,需要注意如下几个问题:


1. 实施例的撰写应避免孤立进行,如按照实施例一、实施例二、实施例三等逐一分开撰写的方式,这可能会导致审查员认为各实施例相互独立。如此在修改时,若一个特征的部分内容来自实施例一,部分来自实施例二,审查员很可能会认为该特征属于不同实施例的单个特征组合,存在超范围嫌疑。例如:


实施例一描述了包括特征A和B的技术方案;


实施例二描述了包括特征A和C的技术方案。


在原申请的权利要求记载了权利要求1:一种xx设备,包括特征A+B。


如审查员在审查意见中指出特征A和B没有新创性,申请人欲将C合并至权1中,即合并后的方案为A+B+C,则可能会被认为该组合属于不同实施例的随意组合,创造了新的特征组合,违反《欧洲专利公约》第123(2)条的要求。如果特征C刚好是本申请区别于对比文件的唯一区别特征,而审查员对该修改拒不接受时,将会对本申请产生灾难性的后果。


2. 为避免各个实施例形成割裂关系,可采用一些指引词,例如,“在一些实施例中”“可选的”“示例性”“例如”“上述特征A除了与B进行连接,也可以单独与C进行连接”“在xx情况下,特征C也可以省略”,等等。


3. 尽量采用较短的段落,段落与段落之间采用一些指引词。


在修改权利要求书时,我们通常会尽量避免从说明书中提取特征;然而,在某些不可避免的情况下,若需从说明书中提取特征以增加权利要求书的内容,采用短段落的撰写方式可在一定程度上支持此修改。例如:


第一段落描述:在一些实施例中,xx设备包括特征A和B,…;


第二段落描述:在一些实施例中,xx设备还可进一步包括特征C和D,…。


对应的,权利要求1:一种xx设备,包括特征A和B。


若在修改时将特征C合并至权利要求1中,则可能被视为出现了中间概括,因为从第二段的描述来看,特征D是不可或缺的。


我们可尝试采用另一种方式撰写,或许能够避免该问题,例如:


第一段落描述:在一些实施例中,xx设备包括特征A和B;


第二段落描述:在一些实施例中,xx设备还可进一步包括特征C,C与A之间…连接,C与B之间…


第三段落描述:在一些实施例中,xx设备还可进一步包括特征C和D, C与A之间…连接,C与B之间…C与D…


当然,上述撰写方式并非万能,为避免超范围问题,有些撰写人可能会走向极端,例如将每个特征单独描述,这样可能会导致结构松散。若实际技术方案不支持这种松散的写法,其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这种分散描述的写法必然需要技术方案本身的实质支持,而非单纯依靠人为技巧。当然这种判断可能要结合每个撰写人的经验和实践。


4. 在撰写说明书实施例时,应尽量列举多种特征组合,以便为各种特征的组合提供启示。


在撰写实施例时,撰写人一般会跟发明人进行充分沟通,将各种变形尽量写在说明书。当然,有些申请人也会在说明书的末尾加上类似的描述,例如:


“尽管前述说明中已讨论示例性实施例,但应当指出,可能存在大量的修改形式。同时应明确,该等示例性实施例仅为示例,并非以任何方式限制本发明的保护范围、可能的应用领域或技术结构。相反,前述说明为本领域技术人员提供了实施至少一个示例性实施例的指引,其中可在不脱离由权利要求及其等同特征组合所确定的保护范围的前提下,实现各种修改,特别是针对所述部件或特征的功能及布置方式的修改”。


在说明书的末尾加上这一段话,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为后续的修改提供一定的依据。


以上撰写策略从修改超范围的角度出发,结合笔者在实际操作中的经验,概括总结的一些小tips, 其中或有论述欠妥、表述不周之处,恳请各位不吝斧正,仅希望这些tips给予些许启示,对撰写PCT申请文件有所帮助。最后,希望在面对“无法逃脱的陷阱”时,我们能够从容应对,游刃有余。


注释:

[1]https://link.epo.org/web/general/annual-review-2024/en-annual-review-2024.pdf

[2]https://www.epo.org/en/legal/guidelines-epc/2025/h_iv_2_2.html

[3]https://link.epo.org/web/case_law_1_1987-1992_en.pdf



阙龙燕

资深国内/国外专利代理师、资深专利分析师

责任编辑:周赟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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