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林微案丨“视觉中国”的另类“生意经”

案号：（2018）苏0412民初514号

关键词：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协议、其他组织

【案情简介】 

原告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因认为被告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未经原告许可，以商业宣传为目的，于“广发证券东莞东城营业部”企业微信公众号中使用了1张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于2016年取证），侵害了原告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编号：VCG212510d3d8f作者：沈某），将其诉至法院。

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侵犯其著作权，原告与沈某于2012年11月签订的授权协议不真实，其落款为原告最新名称，而其原名为远东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才变更为现有名称；原告自认并非涉案作品的作者，版权声明形成于2017年，故官方图库的网页截屏不能证明原告在本案发生时已获得了涉案作品作者的有效授权；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东城证券营业部”为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如涉侵权应当由涉案分支机构先以名下财产承担责任；被告已获得原告关联企业www.gettyimages.cn图库的使用授权，且在使用期间原告图库图片授权费用远低于原告请求的金额。

本案焦点在于：视觉中国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

【裁判结果】

本案一审判决被告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

【法律评析】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

本案审理法院在明知原告涉案作品授权协议上公司名称在协议签订时尚未存在的情况下，仍以“并不影响沈某授权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将其采纳为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相应的著作权财产权利的证明，实属遗憾。

《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本案中，被告以《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规定的“法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其他组织成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为由，提出涉案侵权行为具体实施者“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东城证券营业部”才是本案适格被告。法院未采纳该主张的理由竟然是“虽然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主体进行必要的民事活动，也可以作为民事诉讼主体以自己的名义参加诉讼，但其毕竟不是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故原告起诉被告并要求被告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未充分履行阐明职责。

依据《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本条第一款所称证券公司分支机构，是指从事业务经营活动的分公司、证券营业部等证券公司下属的非法人单位。” 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东城证券营业部属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中规定的法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尽管不是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仍可以作为本案诉讼的被告。本案被告确定的法律依据并非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东城证券营业部独立民事责任主体资格的有无，而是基于原告对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正当处分。《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的东城证券营业部管理的财产显然足够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权利人在法人直接承担与分支机构以管理的财产承担两种责任承担方式上的选择权即体现为起诉对象的选择权。

对于视觉中国与沈某签订的授权协议落款名称在落款时尚不存在这一问题，判决认为“虽然原告与沈某签订的授权协议形成落款的时间早于原告现有企业名称的变更时间，但并不影响沈某授权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继续采纳作为视觉中国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财产权的证据。

从民事证据规则的角度来说，该协议显然是事后补造的合同，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不应当被采纳。

即使按照法院的思路，着重审查协议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即便沈某的意思表示真实，但是由于协议的另一签订方在“签订时”（即落款时间）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该合同由于没有相对方而属于无效合同，“视觉中国”并不能因此获得涉案作品授权，能否成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尚有疑问。

不妨对本案稍作延伸，补完视觉中国的证据瑕疵：如果涉案的授权协议并非存在明显真实性瑕疵的“倒签”协议，而是如本案事实可合理推断出的一样，落款日期真实并签订于2017年（即补充签订或补签协议），其落款日期为真实的签订日期，授权类型为可以独立起诉的独占许可。此时本案的基本事实及顺序为：1.视觉中国发现被告使用了沈某的图片，并进行取证；2.视觉中国获得沈某的授权；3.视觉中国对被告提起诉讼。视觉中国是否必然胜诉？

《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

由于视觉中国在未授权时就进行了取证，授权后其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即被提前到了取证之时。因此，即使补签了授权协议，视觉中国必须在取证两年的诉讼时效之内提起诉讼，否则仍不能在本案胜诉。

【律师点睛】

随着信息网络技术的发展，“图片维权”已经发展成为一种商业经营手段，视觉中国、华盖、全景等图片公司更是因为广泛的起诉活动为企业所熟知。为避免纠纷，对于非以文化、传媒为经营范围的企业来说，在使用图片时应当注意以下几方面：

1.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使用自行拍摄或制作的图片；

2. 使用他人图片应当明确图片性质，若图片未进入公众领域的应当获得权利人许可；

3. 区分使用场合，内部学习、欣赏、研究使用的图片以外，对外网站、公众号等平台使用的图片应当严格审查来源；

对于作者不明的图片的使用，应当及时保存图片来源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