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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合规有时候很“烧钱”?走近George, 对标微软中国区合规经验

为什么说合规有时候很“烧钱”?走近George, 对标微软中国区合规经验 中阳合创合规研究院
2021-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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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George, 对标微软中国区合规经验





写在前面


注:以下内容来自于2021年6月26日我们对George的访谈的部分摘要,内容经过编辑并经George本人确认,如需转载请注明来源。


很多朋友在合规工作的探究中,都希望有机会了解大型企业的合规体制建设。这一次,我们采访的公司拥有绝对庞大的体量、有遍布全球各区域的分公司、有IT行业独有的客户信息保护的难题,在错综复杂的合规风险面前,究竟是怎样的合规工作和管理体系保证了这样一艘巨轮的安全航行?其合规师或合规官在从事合规工作的过程中,又有哪些富有挑战性的,甚至有趣的工作经历?带着这些问题和好奇,我们于2021年6月26日对微软大中华区的合规官李近宇先生进行了采访。因为在外企工作,大家都习惯叫英文名字,李近宇的英文名字是George,我们在这次采访中也以George相称。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走近George,揭开微软公司合规工作,乃至合规官的神秘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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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一:微软公司合规部门的结构是怎样的呢?



很多人都很好奇,微软这么庞大的企业,合规部门组织架构与分工是怎样的呢?George对此进行了解释。简单来说,我们可以通过“一横一纵”的原则来理解微软合规部门的组织架构。在纵向关系上合规部门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法律部门与合规办公室,二是总部办公室与区域办公室。而在横向上则是合规官与其他企业部门的联动,形成了微软独特的“小团队大合作”的工作模式。


(一)纵向的结构


首先,从纵向关系上来看,微软公司中设有专门负责合规的办公室(Office of legal compliance),它隶属于公司的法律部。从总体上来说,合规办公室的主要职能有二,一个是防范合规风险,另一个是对各类举报进行调查。


而在全球的每个区域,微软一般会设置一到两位区域合规官,主要负责当地区域有关重大项目、复杂交易、兼并收购等重大业务活动的合规建议和咨询工作。除此以外,占较大比重的工作是受理投诉和调查,合规官会通过大量调查发现问题,改进合规管理体系,提升合规文化。


微软的区域合规官在汇报工作时也有不同于其他岗位的特征。区域合规官的汇报通常会有两条汇报线。


第一条是实线:是区域合规官直接向当地的法律部负责人汇报,然后当地的法律部再向总公司的法律部汇报。


第二条是虚线:在业务层面,合规部门的所有的调查活动,是直接与总部的合规部门沟通的。法律部门这条线本身独立,他们会向上级法律部门并最终向总部的总法律顾问汇报。从各个国家,各个区域到总部,尽管合规部门设置在法律部门里面,但它自己另有一条独立的汇报线——工作上很多内容的交流分享,区域合规官都直接和总部的合规部门沟通,共同解决其面临的合规问题。


George非常自豪地介绍说:“我认为这样的设计是具有很大优势的,因为区域合规官通常更多是解决当地面临的一些问题。比如我们在中国面临着很多和美国不同的风险与挑战,因为中国有自己的法律监管体系与思维方式,必须要有专门的、了解这一区域的人来从事区域合规官的职务。此外,我们在某一个国家的业务发现风险问题、合规问题,可能不仅仅违反了当地国家、区域的监管要求,也可能违反了美国的一些监管要求。这时候就需要我们和美国的合规官互相配合,互相协调。同样地,如果美国的合规官遇到涉及大中华区的一些问题,也会跟我们沟通,听取我们的意见。这样在处理一些复杂重大的合规风险的时候,可以让我们从全球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从而在最大程度保护公司的利益。”


(二)横向的结构


横向的结构说的其实是合规官主要负责牵头,让很多其他的部门一起参与进来,共同管理,这也是所谓“小团队、大合作”的工作模式。小团队说的是人员精简,大合作指的是合规官会与企业其他部门进行广泛的联动。合规官会跟人力资源部门、法务部门、财务部门、内控部门、内审,以及业务部门等进行合作。所以合规工作绝不仅仅是合规部门来承担,而是各个部门共同来承担合规管理,管控风险。


合规工作需要三道防线联动,相关部门和岗位共同合作。比如在具体的合规工作中涉及的很多要求,以“真实的交易”这个合规要求为例,绝不仅是虚假交易的问题,还涉及到反洗钱、反恐怖、反贿赂、反欺诈的问题。很显然,财务部门在涉及到钱的问题,运用财务控制手段来管控风险,其能力和经验远远要比合规官强得多。又比如在公司员工的管理方面,人力资源显然比合规官拥有更丰富的经验。如何在合规风险管控过程中做到“小团队、大合作”,视情况不同而不同,但核心问题是要通过这个合作,充分发挥各个相关部门的主动性、能动性、积极性,把三道防线的作用充分地发挥出来,才是硬道理。


问题二:作为微软合规官,能否举例说说如何发挥合规的价值和作用呢?



(一)如何更好地保护客户的隐私


对于微软这类IT公司来说,它们几乎不会跟终端的客户打交道,而是主要与渠道商打交道。所以涉及到隐私安全的问题,有的时候公司难以管控的原因点就在于收集个人信息的往往不是微软公司本身,而是渠道商等第三方公司。所以早在七八年之前,微软就在法律部门里面设立了隐私保护官的岗位,专门应对相关的风险。隐私保护官会找出渠道商可能有的合规风险场景,并相应地进行风险评估,对可能的风险点都有相对应的管控流程。另外,微软还会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利用大数据对合规风险进行全面监控,并把这些风控措施嵌入到业务流程中,从而提高风险管控的充分性和有效性。


又比如说,微软在GDPR规则出台前就已经开始对相关风险进行全面分析,确保微软能满足GDPR各方面的合规要求,并对应到各个业务场景。在大家共同努力下,确保了微软所提供的云端产品能够在最大限度满足客户对GDPR的合规要求。也正是因为大家的共同努力,在GDPR公布生效的那一天,微软能够非常有底气地在合同中承诺:“使用我们云端产品能保证你满足GDPR的要求。”这成了产品的一个亮点,提高了产品的竞争力。


从这个案例我们可以看出,合规是有成本的,说通俗点,合规有时候很“烧钱”,但这些烧出去的钱,往往会提升企业的竞争力,为企业带来机会和回报。


当然,隐私保护不仅仅是GDPR这一点,还有很多其他方面。以电子邮件风险防控为例,发邮件的人希望只有接收邮件的人能够看到修改,其他任何人不能看到,而微软的软件就有这种功能——发件人可以选择邮件加密,这样只有指定接收的人才能看到邮件。如果在传输的过程中,哪怕邮件被截留,其他任何人打开看都是一堆乱码,看不到内容。如果接收的对象在收到邮件之后,转给另外的同事,同事并没有被授权可以查看邮件内容,他也不能打不开邮件。 


(二)如何帮助设计风控模型


从风控模型设计的角度而言,合规官的作用,就像建造一套房子时的设计师;合规官有很多风控管理经验,但开发软件不是合规官的专长,把经验以及工作要求转换成IT工程师能听得懂的语言,帮助他们开发合规管理软件,是合规官在风控模型设计中当仁不让的“专利”。在合规管理方面,微软的优势是不仅拥有最优秀的IT工程师,也同样拥有经验丰富的合规官,二者的紧密配合是微软提升合规管理有效性必不可缺的。


George说:“在设计的时候,我们没有计较时间和成本,只想把这个系统做出来并做好。而在这个系统做出来之后,我们的确受益良多。比如对第三方的管控,我们现在有二十多万家第三方的合作商。如果单纯靠人工管理,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现在用经过我们优化的风控模型,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这个系统每天还会自我学习,任何新的交易在增加数据的丰富性的同时,让系统自我成长,变得更加聪明。从长远方面来讲,这个系统的性价比更高——现在我们不需要很多合规官就可以发现过去用很多合规官也可能发现不了的问题。”


问题三:在合规工作中,都有哪些常见的难点呢?



(一)难点:合规有效性


George认为,合规最关键的难点是要解决有效性问题,而以下两个难点又是解决有效性这个难点的难点:

第一个难点是合规方法水土不服——有些管控方法在美国是有效的,但在中国不一定有效,如何选择恰如其分的风险管控方法就成了一个大难题。另外,区域合规官有时还面临着如何与总部沟通的问题。很多时候,身在美国总部的合规官没有在中国生活过,不十分了解中国当地的法律文化及习惯,对区域合规官所选择的一些管控措施有时候会很困惑,这个时候加强沟通就十分有必要。


第二个难点是是对第三方的合规管理。一般来说,企业对其内部员工是有话语权和影响力的,但企业与第三方仅仅是上下游的合同关系,缺乏强制性的管控措施。让第三方能够遵循你的思路、遵循公司的合规管理要求来防范合规风险,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难题。微软多年来跟各种各样的第三方打交道,不仅有大型上市公司,也有初创公司,他们对微软合规管理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如何有针对性地、有效地管控第三方合规风险,非常具有挑战性。


(二)难点:数字化


在George开来,数字化是合规管理的必由之路,它会出现在企业的各个环节、方方面面。正如我们所说的那样,第三方相关的风险管控非常具有挑战性,而企业能够接受这个挑战的最好的工具之一就是数字化——企业对于与第三方打交道的那些数据,包括每年对第三方进行评估的数据,下单时的交易数据,每次下单的时间,申请折扣的次数,以谁的名义申请折扣,付款的情况等等都必须予以记录、留档。再接着,企业对这些数据要进行整合,比如打通数据库进行人工智能分析,从而让数据揭示出与第三方相关的趋势和规律。再接着经过流程设计,通过内部数据的筛选,对第三方公司进行分析。


微软在全球有二十多万家第三方合作方,通过数字化转型,微软对这些第三方都会进行分析,这个分析可以细微到关注每笔交易,并找出风险点。传统合规官可以通过调查发现问题,但是对已经发生的问题无可奈何,但通过将数字化技术引入到风险识别等领域,公司完全有可能在某一笔违规交易发生之前将其阻断。


目前,微软已把人工智能技术、大数据等技术引入到合规领域,通过分析将数据转化成图表,并在图表上清晰地展示风险点,为决策提供依据。


问题四:合规管理的重要性究竟体现在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其实归根到底是:我的企业是什么交易都做,还是只做干净的交易?对于一般小企业,赚钱也许是第一位,赚钱时是否触犯了法律可以放到以后再说。随着企业不断做大,公司如何做好风险管控,维护良好的声誉,甚至增加美誉度则变得至关重要,这也正是合规官可以大显身手的时候。


合规管理要平衡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让员工明白应该考虑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一单交易,还要考虑到公司的长远发展,而强劲的合规管理恰恰可以为公司持续性的发展保驾护航。


问题五:合规职业生涯中留下印象最深的案例是什么?



在采访的最后,我们问George:“在您的合规职业生涯中,什么案例给您留下的印象最深刻?”


George思考片刻,讲述道:“我还做过其他公司的合规官,曾经见过一个部门的总经理,利用自己对渠道管理的影响力谋取私利。它不仅仅通过一单一单捞取好处,更多是通过系统性的方案来中饱私囊。一些第三方跟他合作,要满足他平台的要求。如果一个第三方满足了他的一己私利,那么就可以在他所掌控的平台上成为供应商;否则,这个第三方就拿不到业务。公司发现情况之后进行了调查,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对他进行处分。这个部门总经理后来离开了公司,他新入职的一个互联网公司派人打电话做背景调查,我们告知对方这个前任部门总经理有违规行为,但对方对我们的通报视若无睹。两年以后,那家互联网公司突然发布公告:该经理因为在与第三方交往过程中,利用职位谋取私利,因此被予以开除——这跟我们原来发现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件事给我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每一个企业应该建立这样一套尽调制度,如果新员工在上一家公司有违规的情况,那么新公司在offer发出之前,应当根据背景调查结果,进行特别的合规审核,再决定是否录取。如果每一个公司都有这个机制的话,就会形成一种良好的氛围,从而避免或减少违规者无畏,违规代价低的现象,也能避免或减少由于聘用不良员工而带来的损失。”

结语


通过本次采访,我们围绕五个核心问题与George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我们同时也发现,微软之所以能够不仅做大,而且做强,与微软重视合规、践行合规是分不开的。当然,这更与像George这样对合规有担当,视合规为己任的合规官的努力分不开。我们可以想象,一个像微软这样重视合规的企业,其要成为一个百年老店一定是一个大概率事件。我们在感谢George的同时,也希望他有机会与我们更多地分享他的合规心得,帮助我们一起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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