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乔丹商标争议行政纠纷案
【判决要点】
对于《商标法》已有特别规定的在先权利，按照《商标法》的特别规定予以保护，《商标法》无特别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规定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该概括性规定给予保护。商标注册“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一般不包括该标志作为商标使用时可能导致的混淆误认。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主要是指注册手段而不是注册目的的不正当性，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是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属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
上诉人（原审原告）：迈克尔·乔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
原审第三人：乔丹体育股份有限公司
来源：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行（知）终字第1577号行政判决书
【案情简介】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乔丹体育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乔丹公司）2008年9月28日获准注册第3921394号“乔丹专业篮球运动装备专为中国消费者量身定做及图”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核定使用范围为第25类服装、游泳衣等商品。
2012年10月31日，迈克尔·乔丹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争议商标的申请，理由是：1、争议商标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中“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姓名，引人误以为是他人的商品”所指向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乔丹公司大规模申请注册与迈克尔·乔丹相关的商标，属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所指的情形。3、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会造成公众对产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扰乱正常的市场秩序，产生不良影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有其他不良影响”所指情形。4、争议商标损害了迈克尔·乔丹的在先姓名权和肖像权，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所指情形。
2014年4月1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52419号裁定，认为：1、争议商标图形部分为运球人物剪影，动作形象较为普通，并不具有特定指向性，难以认定该图形与迈克尔·乔丹存在一一对应关系，并被社会公众普遍认知指向迈克尔·乔丹。争议商标中包含的文字“乔丹”与“Michael Jordan”、“迈克尔·乔丹”均存在一定区别，并且“乔丹”为英美普通姓氏，难以认定其与迈克尔·乔丹存在当然的对应关系。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所指情形。2、判断是否扰乱商标注册秩序不以注册商标数量的多寡为唯一依据，尽管乔丹公司拥有近二百件商标，但大部分是围绕主商标进行的防御性注册，不属于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大量抢注他人知名商标的行为。争议商标经过大量使用，与乔丹公司形成密切联系，其积累的商誉及相关利益应归属于实际使用者。即使乔丹公司部分行为确有不当，亦难以将其作为撤销争议商标的充分依据。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有关“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规定。综上，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迈克尔·乔丹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52419号裁定，向北京市一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裁定。一审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第52419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迈克尔·乔丹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高院提出上诉。
【判决观察】
鉴于被诉的商评委第52419号裁定系根据2001年10月修订的《商标法》，二审法院适用该《商标法》进行审理。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争议商标是否损害了迈克尔·乔丹现有的在先权利
法院认为，首先，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一般以诉争商标申请日为准。如果在先权利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已不存在的，则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其次，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时，对于《商标法》已有特别规定的在先权利，按照《商标法》的特别规定予以保护；《商标法》虽无特别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规定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该概括性规定给予保护。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作为在先权利受《商标法》的保护。
结合本案，争议商标中的“乔丹”并不惟一对应于“Jordan”，且“Jordan”为美国人的普通姓氏而不是姓名，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乔丹”确定性指向“Michael Jordan”和“迈克尔·乔丹”，故迈克尔·乔丹主张争议商标损害其姓名权的依据不足。肖像权是自然人基于其肖像而享有的人格权益，肖像应清楚反映人物的主要容貌特征，至少应清楚到社会公众能够普遍将该肖像识别为肖像权人。本案中，争议商标图形部分的人体形象为阴影设计，未能清楚反映人物的容貌特征，相关公众难以将争议商标中的形象认定为迈克尔·乔丹。因此，迈克尔·乔丹主张争议商标损害其《商标法》意义上的在先权利理由依据不足。
二、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是否产生了不良影响
法院认为，《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通常是指申请注册的商标标志本身是否“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一般不包括该标志作为商标使用时可能导致的混淆误认。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本案中，争议商标标志本身并不具有“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因素；争议商标的使用是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则不属于该项法律规定调整的范围。因此，迈克尔·乔丹主张应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撤销争议商标注册的理由依据不足。
三、争议商标是否系“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
法院认为，《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主要是指注册手段而不是注册目的的不正当性，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是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属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在审理涉及撤销注册商标的行政案件时，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对于只是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情形，则要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及《商标法》的其他相应规定进行审查判断。本案中，迈克尔·乔丹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争议商标系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争议商标的使用是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亦不属于该项法律规定调整的范围。因此，迈克尔·乔丹有关应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撤销争议商标注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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