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怎样的「好内容」能爆，越来越像一门玄学。
有人押题材，说今年该轮到哪个赛道了；有人押人设，说必须得有个疯批反派；还有人押节奏，说前三章不见血就没救——听起来好像都有那么些道理，但事实上谁也不敢说自己那套一定灵。
「番茄创作者大会」回来以后，小僧一直在想着那天圆桌讨论的「好故事的下一种可能」。
台上的六个嘉宾，有番茄小说的副总编辑、有网文品类产品负责人、有IP的商务负责人，还有三个不同赛道的资深创作者。说实话，本以为这种场合下的所谓圆桌会是一场「夸夸大会」，但真的听下来才知道，大家是真诚地在分享各自对于「好内容」的感悟。
内容太多，信息量太大，小僧本意仅是对于私以为重要的内容分享，大家见谅。
『杀虫队队员：
好故事得有粗粝感』
虫队在台上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他说自己以为今天圆桌就是聊聊天，没写发言大纲，提示器只好打上「临场发挥」，讲得不如各位老师顺希望大家见谅。
（虽然打错写成了「杀虫虫队员」，但莫名可爱是怎么肥四？）
这个开场和虫队写的东西特别像，真实且不做作。
虫队来番茄其实才四年多，算不上元老。但已经是番茄的殿堂级作家了，他从番茄新人到殿堂级作者的这四年，可以说是和番茄共同成长。按他的话来说，是因为番茄「保姆级的照顾」：版权不用自己操心，活动有专人对接，作者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精力放回故事本身。
虫队说得很直白：“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作者，但每当遇到困难，或者要做什么活动的时候，都会恰好有专业的团队出来帮忙。”
在虫队看来，番茄小说在搞活动上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努力：线上策划、线下签售、社区活动、联合抖音做联动，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试，磕磕绊绊，最后都成了，而且越来越好。
当聊到「什么是好故事？」，虫队没有给出一个答案，而是分享了他的秘方：「粗粝感」。
说实话，这个词不陌生，但是用在写作上还真不多见。
小僧听来，虫队的「粗粝感」其实也是「真实感」。
「遇险一定有人救，绝境一定有希望，付出一定有回报」，也许很多人把这个叫做「爽点」，但在小僧看来这是「脱离现实的理想主义」，可以说是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也可以说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觉得还不错的一个人，忽然就没了；你以为必胜的一场仗，忽然就输了；你觉得怎么也赢不了的事，尽了自己努力最后结果还不错——其实才是人生的常态。
「那种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安排」是一种「更高级形态的套路」，小说也好，短剧也罢，乃至电影电视剧，大家对这样的发展已经太熟悉了。
我们看小说的目的是什么？重复每天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吗？其实并不是。我们想要的是和作者一起走进他所构建的奇幻世界，就像《十日终焉》中，回响一次次响起，那些人物的选择、挣扎，还有那一点点不甘和私心，才会真正击到你身上。
这感觉，「套路」给不了，但「粗粝感」能。
『一月九十秋：
读者先追的是故事，然后是人』
说实话，小僧虽然知道《诸神愚戏》，但没看过。
一月九十秋老师的其他作品也没看过，这次算是第一次对他有所了解。
他也是2022年开始在番茄写的，满打满算也四年了。
他在圆桌上和大家分享的是他在一线创作端最直观的感受：整个行业不同风格轮换越来越快，质量不断提高导致精品越来越多。
为了不被行业拉下，一月九十秋老师说他必须不断读、不断学，已经被「卷得不行了」。话里虽然在诉苦，但他一直是笑着的。
「故事精品化的过程在持续加速」，这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他也分享了他的创作「感悟」：
「他有时候读到一个片段，觉得写得太精彩了，精彩到想为它欢呼一声。就是这一下，把人按在了故事里。」
剧情张力，决定了读者能不能读进去。
他对读者心理也有着自己的剖析：
前期，我们关注的是剧情，但到了一定程度，心里的期待就变了，不再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是「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他之后会遭遇什么」，读者的视角从「追一个故事」，变成了「追一个人」。这也是他说的：人物成长，决定读者能不能读得久。
一月九十秋老师对「爽」的看法也给小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爽，可能是一种调味剂，以痒为例子，表面的痒是痒在皮肤上，而真正的痒，应该在心尖尖上。
剧情，能在前期吸引我们的关注。但决定读者读得爽不爽，是有没有被认可、被认同、被某种信念猛然击中。
『纸老虎：
钩子、血肉和灵魂』
我甚至是在1号的「番茄会客厅」才第一次知道纸老虎老师和她的作品（惭愧）。看着读者们见到她时的欣喜和激动，让小僧对她产生了非常大的兴趣。
她也是2022年入行，到现在也是四年多。
（番茄是对这个数字有什么执念么？）
她说她还非常清楚地记得，2023年《且渡无双》完结那会儿，有读者问她会不会出实体书。当时她从来没幻想过，自己一个百万字的长篇玄幻女频网文，能顺利出版上市。
结果，2024年开始，在番茄小说的推动下，实体出版越来越多，她这件从来没有幻想过的事情也成了事实，而且市场反响还不错。
作品出版这件事，对她来说，不单单是多了一笔收入，更促使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把一个长篇故事写完整。
对创作者的信心的鼓励，很多时候夸一夸有用，但远没有「真的有人愿意为它花钱」这件事来得刺激。
纸老虎老师分享其好故事的标准，很简单，三层结构：
「剧情张力是钩子，负责把读者留下来」、「价值观是血肉，让读者产生代入感」、「价值观是灵魂，是让读完能持续有能回味的东西」。
一开始听到小僧以为纸老虎老师嘴瓢了……前面才说价值观是血肉，后面又说价值观是灵魂？
听到后面才明白，老师的意思是价值观既长在人物的选择里（血肉），也悬在故事的立意上（灵魂），而中间那层骨架，就是人物。
行业里大家争论不休的「人物」还是「剧情」更重要，纸老虎老师给出了她的答案「是人物推动剧情，而不是剧情推动人。。」
任何角色，都应该有自己的「人性弧光」，都有着自己的信念并且为之挣扎和奋斗。所以，对于她所塑造的世界和IP来说，用「开源的文化宇宙」来形容更为准确。
而在这个宇宙中，读者不仅仅是看客，也是这个世界的参与者。
『九黎：
题材只有扎实与否，没有高低』
九黎老师是一位在行业里深耕了十几年的资深编辑，对于行业的变化体会非常敏感。
她说，以前番茄做的，是希望「让读者找到他们喜欢的故事」；而到了今天，番茄决定多做一层「怎样让更多有潜力的作品获得合适的成长空间，让不同风格、不同题材的创作者，都能在番茄找到属于自己的读者。」
番茄小说希望的，是不单能「给你流量」，而更想「帮你长大」，这中间的区别和要付出的成本，天差地别。
今年是番茄小说诞生的第七个年头，九黎老师感受最深的变化有两个：越来越感受到好故事的力量，越来越需要承担平台的责任。
题材选择上，九黎老师的态度是「不受固定的设限」。都市、仙侠、言情这些成熟大类，读者基本盘一直很稳定，创作空间也一直都在，自由发展生长即可；而对于那些现实、历史、科幻这些需要慢慢积累的领域，番茄则会用专项扶持计划等政策来参与并且长期关注。在她看来，题材是没有高低的，关键在于作者能不能在自己选择的分类方向上，写出扎实的好故事。
而对于什么才算扎实？九黎老师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转而抛出了七个问题：
「剧情能不能吸引人？能不能持续给读者带来惊喜？设定能不能持续推动剧情？人物有没有自己的逻辑和成长弧光？有没有创新的表达？世界观有没有自己的独特风格？立意够不够新颖深远？」
从她的分享小僧觉得，无论是她也好，还是平台也罢，都是希望在「市场反馈」和「内容审美判断」之间找到更好的平衡。再简单点来说，就是：数据要看，但也不唯数据论。对于她们而言，原创作品是行业的「源头活水」，是大量创作者和IP生长的土壤。只有保护好原创，才会有更多的作品可以从网文走向短剧、长剧、漫剧、有声、出版、IP周边甚至走到线下体验。
IP 的厚度，取决于原创内容本身的厚度；IP 的高度，取决于它能不能适应不同媒介、触达不同圈层。
好故事不该只是一时的热度，而是应该在不同的媒介中、和不同的人群中持续生长。
『王文超：
热梗，没你想象那么保值』
王文超老师是网文类产品的负责人，她讲的内容不像是创作者视角，更像是一个内容的产品经理。
番茄七年，她认为最大的变化是人群结构变了，不是“人多了”，而是“人不一样了。”
不同作者在品类上的创新抬高了整个行业的天花板；而不同载体的改编又把好故事递给了原本没有小说阅读习惯的人；番茄小说的端内还在持续引入出版类内容，也攒下了一批经典出版物的读者。以上的种种变化，让番茄的读者逐渐变成了一个规模更大、需求更多元的复合人群。这对产品设计和分发策略提出的要求是——做更多差异化。
她给出的核心链路甚至有些朴素：在书城看到，愿意为封面点进去；看完简介，愿意试读几章，直到最后读到最新或者读完。
这听起来有点像废话，但其实说出了一个产品的底层逻辑：无论搞些什么花活，最后都要落到这四个动作上。
而到了现在，她认为还得再加一条：读完之后，让读者有自发的表达欲——愿意输出自己的观点，愿意解析剧情、讨论人物，甚至自己进行二创，或者把这本书改编的影视剧一部部都看完。她管这个叫「产粮」，其实就是我们常说的「自来水」。做内容的人都懂，一个愿意「为爱发电」的读者，抵得上一百次买量。
对于阅读偏好的变化，在她看来，平台的上亿用户，不同品类、人群的需求差异很大，很难用一句话概括。但她给出了她的观察：读者对于所谓「热门套路」、「流行热梗」的耐受度正在逐渐降低。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现在大家可以看的内容太多了，短视频、短剧等大量内容在分流，一个套路会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走到审美疲劳，这也是为什么蹭热点小说起来得快，下去也快的原因。
而那些在最开始就有比较完整的故事框架的作品，特别是还在自己品类里把特定要素打磨得很好的内容，生命力往往更持久。
她拿女频言情举例，有的作者能把情感反复拉扯、人物关系推进用文字写到极致，这类作者的受众就格外稳定。
对于那些有着高影响力的IP，最重要的锚点是：理解生活，理解大众。
理解生活，是为了让故事不悬浮，更丰满、更真实；理解大众，是弄清楚在当下这个背景下，大家更在意、更在乎的是什么。
一个IP 有时候就像一种投影，它唤醒的是每一个读者内心都渴望和认同的部分。
『王邵美怡：
只有共鸣，不够』
王邵美怡老师是IP商务的负责人，她的视角往往更加专注于合作方及市场的反馈。
她说：「一个内容平台真正的护城河，不是它有多少本书，是有多少人习惯性地来这里找书。」
她早期干的活儿更像是推销：主动去介绍平台、介绍故事。而现在反过来了，影视公司、动画公司、电影公司，还有做游戏、做话剧的，只要想找好故事IP，第一反应是上番茄自己翻；翻到了，还会回来跟她聊「我最近又看到一本特别好的」。
“这样的一种双向交流，让我感觉非常的幸福。”她这样说道。
她的方法是把站内用户的真实反馈变成对海量内容的分类：哪些更适合影视，哪些更适合动画，哪些适合游戏，再推荐给合适的公司。
不同内容题材在内容选择上也有明显的区别：影视更看女频，而动画更看男频。但这几年出现了一个新的趋势——真正的大爆款，在男女受众上往往比较平衡，有破圈潜质的内容更受市场青睐。
在聊到选品标准时候，她把“独特性”放在很前面：母题可以是重复的，但打开这个故事的方式、切入这个故事的视角，必须是全新的。除了趣味性和娱乐性，还要看它能不能真正让人产生共鸣、引发思考——只有这样的作品，改编之路才有更长久的生命力。
她举的例子是《十日终焉》，这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全新角度的改编案例。
虫队《十日终焉》的案例，几乎推翻了行业内"等书养肥了再谈改编"的惯例。当时在确认影视合作时，大概才五六十万字，很多内容都没有铺开，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影视公司虽然喜欢这个作品，但也并不是没有顾虑：崩了怎么办？烂尾怎么办？高开低走怎么办？
首先，是悬念感和戏剧张力。虽然那时候《十日终焉》的字数和篇幅都还不多，但阅读体验已经非常好了，那种“必须往下翻”的吸引力从一开始就非常的强烈。
其次，是元素虽然叠加但并不套路化。读过这本书的读者肯定也知道，书里其实叠了不少元素，但和谐的融合并不会让人觉得“这不就是我以前在哪看过的那个”，而是持续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缓缓铺开。
再者，是普适性。故事的推进虽然是通过不同的游戏进入不同的世界，但最终回到了“人”这个本质之上而探讨人性的东西。这个普世主题，极大地抬高了改编的天花板。
她打了个比方：《十日终焉》就像一个巧克力蛋糕，层层叠叠，吃起来口感非常丰富。
她还特意夸了一下虫队：这本书真的很难写，但埋下的伏笔、挖出来的坑，全都填上了。
第一，要有共鸣，而且是广泛的共鸣。媒介会变，流行趋势会变，但人类对情感的渴望、对命运的选择，这些主题是永恒不变的。
第二，要有延展性，可以多维度地开发。除了动画、电影这些传统类型，还要能走向互动类、交互类的内容，走向线下，这样才能最终通过不同体裁，把内容递给不同的观众。
第三，要能穿越时间周期。十年、二十年之后，还有人能想起这本书，或者书里的某一句金句。
那位读者说：我看到的不仅是一部小说，我也看到了人生的哲理——大家都说“梅花香自苦寒来”，但书里说“不管寒不寒，梅花一直都是香的。”这让读者仿佛在看书的过程中看到了在人生路上打拼的自己，依旧绽放的自己，不断努力的自己。"
小僧想，这也许就是「好故事」最原始也是最重要的功能：不是给你一个爽点，是给你一个可以站住的支点。
『小僧说』
圆桌的六位老师分享了各自的观点和想法，虽然角度不同、立场不同、身份不同，但如果把他们所说的都放在一起看，你就会发现有着惊人的相似。
关于「什么让人点进来」，王文超讲的是封面、简介、试读那套最朴素的行为链，纸老虎叫它"钩子"，一月九十秋叫它"读得进"。三个人说的是同一件事：前几章必须立得住。
关于「什么让人留下来」，大家的答案出奇一致，不是爽感，而是人物。一月九十秋说视角会从追故事变成追人；纸老虎说人物推动剧情，而不是剧情推动人；王文超说把情感拉扯写到极致的作者受众更稳定；杀虫队队员的办法更狠，直接给读者一个不按剧本走的世界，用「粗粝感」制造意外。
关于「什么让人记住」，九黎说立意要新颖深远，一月九十秋说要有个能扎进心尖尖的内核，纸老虎说价值观是灵魂、是三五年后还能回味的东西，王邵美怡说十年二十年后还有人记得书里的一句话。
关于「怎么反套路」，四个人给了四种解法：粗粝感（不给你恰到好处）、视角全新（母题可以旧，打开方式必须新）、人物驱动（让人做选择，而不是让情节推人）、完整框架（少蹭热点，多打地基）。
关于「什么算大IP」，标准也趋同成了三道门：穿越时间、穿越媒介、穿越圈层。虫队甚至指出了未来的方向：穿越文化。
虽然，圆桌的名字叫「“好故事”的下一种可能」，但小僧听完，最大的感受是：「好故事」有无限可能。
七年，番茄小说从「帮读者找到故事」，走到了「帮故事找到读者」，再走到「帮作品长成IP」。这三个阶段，一个比一个慢，一个比一个难，但依然是走了过来。
虽然很多东西是可以通过「钞能力」或者「算法」加速的，但创作不行。未来，也没人能看清。
首先，靠蹭热点就能起来的窗口正在变窄甚至关闭。一个梗从爆到烂的间隔越来越短，追上了可能也只是赶了个晚集。而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一开始就做好了长期主义打算的内容。
其次，直指短剧最大的通病——剧情推着人走。短剧里大部分人物只有功能，没有弧光；只有身份，没有选择。观众可能剧情都记不住，更别说记住角色——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系列作品后面的季流量越来越差的原因。但凡能被观众持续追捧的，都是因为角色能长进观众的心里。
最后，IP是资产，不但需要维护，还需要留白。世界观越自洽、越留白，越有机会被多元化的开发；而坑挖得越多却不填，那就不是资产而是是负债。《十日终焉》被赞的那句「没有坑」看似简单，实则是对于一个已完结内容的极高赞美。
七年已过，愿番茄小说这座森林之中依旧能有着「好故事」生生不息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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