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3 日,富俊创新集团的内部通知在圈子里传开,摩恩准备分阶段停下亚洲本地的商业运营,全部动作落在 2027 年底收尾。集团手里那条更高端的 House of Rohl 虽然保留亚洲渠道,但清清楚楚划掉了中国市场。这个消息读起来,心里难免有点唏嘘。很多老装修的人都记得摩恩,一九九四年踏进来,在国内扎根几十年,鼎盛时期铺到三百多座城市,近千家服务门店,龙头、花洒,一度就是靠谱进口厨卫的代名词。谁也没想到,它选择转身离开,而且走得格外干脆,不像前段时间的 A.O.史密斯那样,把大部分股权卖给源峰资本,保留品牌授权,美方退居幕后不再插手运营决策;摩恩这一回,连授权运营的路子都没打算走,直接叫停本地生意。
这两件事挨在一起,就不再是单独一家企业的进退,而是一条很长的曲线走到拐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厨卫高端市场的逻辑特别简单,只要贴着海外品牌的标签,就能稳稳拿到一笔品牌溢价。消费者愿意多花钱,买的不只是五金件本身,还有一份长久售后的安全感,默认就算十年之后龙头漏水,也能找到网点找人维修;经销商愿意挤破头拿下代理,靠着洋标,不用费尽心思打磨产品、搭建流量,躺着就能吃到利润。这套玩法,维持了很多年。
只是市场早就悄悄变天了。最先压上来的是地产大环境,精装配套的订单萎缩,家装市场从增量换成存量,所有人都在抢翻新、局部改造那点蛋糕。本土卫浴品牌追上来的速度,远远超出这些海外总部的预估。同样是恒温花洒、防漏龙头,国产能把智能、外观、适配国内水路的细节打磨到位,上新节奏快,线上线下渠道灵活,价格还砍得足够实在。外资这边决策链条太长,一款产品改个细节,邮件来回跨时区拉扯半年,等落地,国内竞品已经更新两代。溢价的根基,一点点被啃干净。
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摩恩不是彻底放弃中国,它留下来生产、研发和采购团队,只是不卖货、不做本地运营。说白了,总部看得明明白白:这里依旧是性价比顶尖的供应链基地,但已经不再是能稳定赚钱的消费市场。他们打算继续从中国拿货,运去别的地方销售,却不想再扛国内高昂的渠道、售后、营销成本。这种分开对待,才最伤人。他们认可中国制造,却不再愿意为中国消费者持续提供本地化服务。
最慌的其实是两类人。一类是已经掏钱买单的普通消费者,当初多花几千块,冲着这份国际品牌的保障,现在品牌逐步撤场,未来配件能不能拿到、保修找谁,全都悬在半空。当初那份被包装出来的“安全感”,随着总部一纸通知,直接打折。另一批就是做了十几年的经销商,过去的生意逻辑就是抢洋品牌代理权,靠着牌子背书就能成交。现在一个接一个老玩家退场,这条躺赚的路,已经堵死大半。大家都在私下打听,下一个轮到谁,手里的代理权会不会哪天突然变成烫手山芋。
很多人会顺势问,空出来的高端价位带,国产能不能接住。答案不是一句简单的能或者不能。国货现在不缺好产品,缺的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信任体系,还有一套稳定、让人放心的长期售后。高端市场拼的从来不是参数,而是时间。摩恩、史密斯用几十年慢慢攒出来的口碑,本土品牌想要接盘,不能只靠低价和直播带货,要一点点把服务网点、长期保修、用户信任搭起来。这个过程很慢,急不来。
经销商也要换脑子,过去拿一个海外牌子就能吃好几年红利的时代彻底结束了。以后选赛道,不能盯着招牌是不是进口,要看品牌能不能扎根本土,能不能持续交付售后,能不能跟着市场快速调整。单纯靠一个洋标签收割溢价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当然也不用过度渲染外资集体出逃。这不是一场针对中国市场的撤离,而是全球老牌消费品牌统一的算账逻辑。当一个区域的回报达不到总部的预期,总部就会做减法,卖掉、收缩、退出零售,只保留供应链价值。他们不是被赶出去,是自己算完账,主动选择离场。
这个行业正在完成一次安静的换血。早年国内物资匮乏,大家天然觉得外来的东西更好;制造业追赶上来之后,品质差距不断抹平,消费者慢慢学会为真实的品质和服务付费,而不是为一个遥远的海外名字买单。溢价一旦失去支撑,泡沫破碎只是早晚的事。
摩恩的退场,更像一个提醒。不管是品牌,还是经销商,都不能一直吃时代红利。红利总有吃完的一天,最后留下来的,永远是愿意贴着这片市场长期做事的人。那些只打算借着标签赚快钱的生意,潮水退去的时候,最先露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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