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们探讨AI如何辅助外贸企业获客、撰写开发信及分析市场；如今，一个更具前瞻性的议题浮出水面：若AI不仅能辅助决策，更能代表企业完成采购、下单、付款，甚至与其他AI Agent自主交易，未来的跨境商业格局将如何重塑？
在近期参加的香港金融科技周（Hong Kong FinTech Week）上，行业风向已悄然转变：从讨论AI提升工作效率，转向探索AI如何深度参与商业交易。在一场关于Agentic Commerce（代理商务）与Agentic Payment（代理支付）的圆桌讨论中，来自稳定币、支付及区块链合规领域的专家聚焦核心问题：当AI Agent开始自主执行交易，现有支付体系能否承载这种新型商业活动？
这表明，AI对跨境贸易的影响正从营销、获客和运营自动化，深入至商业交易的核心环节——支付。
一、AI角色演变：从“辅助工具”到“交易执行者”
过去两年，跨境行业的AI应用主要集中在内容生成、智能客服、广告投放及市场分析。这些应用的共性在于：AI提升效率，但最终决策与交易执行仍由人主导。Agentic Commerce正在打破这一界限。
设想未来场景：中国出口企业需采购海外营销数据服务。传统流程涉及搜索、比价、注册、选套餐及付款等多步人工操作。而在Agent模式下，企业只需指令：“寻找三家符合预算的服务商，比较质量与价格，选择最优者并在预算内完成采购。”Agent将自动执行搜索、谈判、API调用、下单及支付。
更进一步，当采购Agent与数据Agent对接时，双方可能无需人工干预即可完成服务调用与资金结算。商业交易的参与者已从个人和企业，扩展至代表其执行任务的AI Agent。未来的互联网不仅是人与信息的网络，更将成为AI Agent寻找服务、交换价值并自动交易的网络。
二、Agentic Commerce催生新型支付基础设施需求
若AI仅协助写信，支付体系无需变革；但若AI自主购买服务、调用API并完成交易，支付将成为Agent经济的基础设施。机器间交易与传统消费支付存在显著差异：
- 高频交易：Agent可能在短时间内调用数百个不同服务；
- 微额支付：许多AI数据服务、模型推理按次计费，金额极小；
- 全天候运行：Agent无需等待人工确认即可连续采购；
- 对象多元：收款方可能是数据服务商、API平台或其他AI Agent。
传统银行卡逐笔授权、高手续费及低结算效率难以完全适配高频微支付场景。因此，稳定币成为Agentic Payment领域的重要关注点。Circle嘉宾提及USDC及x402技术方向，后者试图通过HTTP请求机制实现“先支付验证，后获取服务”，为Pay-per-use（按用量付费）和Pay-per-call（按调用付费）提供新可能。数据显示，在特定x402生态中，近99%流量使用USDC，虽非全球全貌，但足以印证稳定币在技术探索中的地位。
需注意，稳定币并非万能，x402也未解决身份、授权、合规及退款等全部问题。商业落地仍需支付机构、技术平台与监管体系协同推进。
三、务实路径：稳定币与传统支付的融合而非替代
支付机构DCS代表指出，短期内商户不会因Agentic Commerce全面升级支付系统。全球商户已习惯银行卡、本地二维码及银行结算，且支付系统关联财务对账、风控及资金管理。要求商户重新配置钱包、学习链上操作并承担资产风险，推广难度极大。
对此，DCS提出一种连接模式：客户使用USDT或USDC付款，支付服务商负责资金处理与转换，再通过Card、QR Code等传统方式连接商户，使商户继续接收法币。这种“前端新技术，后端旧习惯”的模式解决了商业化痛点：
- 帮助传统商户触达持有稳定币的新客户群体；
- 降低商户接入数字资产支付的技术与运营门槛；
- 促进稳定币资金进入电商、SaaS、游戏及跨境服务场景；
- 为支付服务商创造处理、转换及跨境结算增值服务机会。
核心逻辑在于：让稳定币进入传统商业体系，而非迫使商业体系迁就稳定币。当然，资金托管、兑换、收单及合规牌照等问题仍需逐一解决。
四、责任归属：Agent误付后的风险与保障
若Agent被恶意网站误导，将资金转入诈骗账户，由于区块链交易的确定性，通常无法像银行卡那样申请拒付。这引发了责任归属难题：用户授权了Agent，是否需承担所有损失？平台若有漏洞是否担责？支付机构风控失效又该如何界定？
Circle提出“Principal（委托人/授权主体）”概念。在AI时代，用户、Agent平台、开发商与支付机构间的责任边界变得复杂：
- 用户负责资金授权；
- Agent平台提供执行环境；
- 支付机构验证权限、处理资金及风控；
- 商户交付商品或服务。
DCS强调，支付机构不仅负责转账，还需考量客户身份、AML（反洗钱）、支付安全及权益保护。尤其是面对Agent错误转账或越权交易时，建立可靠的交易授权、风险控制及责任保障体系，将是未来Agent支付竞争的关键，而非仅仅比拼API速度或手续费。
五、合规升级：从KYC到KYA（Know Your Agent）
区块链合规公司Elliptic提出新概念“KYA（了解你的Agent）”。传统KYC/KYB旨在了解客户与企业，但当AI Agent代表客户交易时，支付机构还需识别：
- Agent的开发与运营主体；
- 所代表的个人或企业身份；
- 获得的支付权限及资金额度；
- 是否与高风险钱包交互。
例如，企业完成KYB后，支付机构仍需识别具体Agent的身份、授权关系及行为。随着Agent数量增加，传统基于单笔金额的监控将面临挑战，未来合规系统需结合Agent身份、钱包关联、交易频率及异常行为模式进行综合判断。KYA虽非统一监管标准，但指明了支付机构需“既认识付款人，也理解执行交易的AI”这一治理方向。
六、支付服务商的价值重构
面对AI支付浪潮，嘉宾共识是支付服务商不会消失，但职能需进化。未来其价值将从传统的Payment Processing扩展至三个方向：
- Payment Orchestration（支付编排）：根据需求自动选择最佳支付渠道、币种及结算方式；
- Risk & Compliance（风控合规）：识别客户、Agent及对手方，管理授权与异常交易；
- Transaction Trust（交易信任）：建立退款、争议处理及责任分配机制，增强用户与商户对Agent交易的信心。
支付服务商将成为Agent经济的重要基础设施，解决“谁授权、为何付、安不安全、出错咋办”等深层问题。
七、对中国跨境企业的启示
回归中国跨境贸易视角，以下三个方向值得关注：
1. 获客进入Agent驱动时代
未来海外买家可能直接委托AI筛选供应商。企业不仅要做传统SEO，更需优化产品信息、资质、交付能力及评价，使其能被AI理解、检索和验证。竞争焦点将从争夺搜索排名转向争取被AI Agent选中。
2. 供应链交易自动化
海外零售企业的采购Agent可能自动询价、比价并在授权内下单。企业需提前准备标准化产品数据、实时库存、透明报价及可被系统调用的订单支付接口，以适应自动化协作。
3. 跨境支付系统化协作
企业可通过授权Agent自动完成采购付款、SaaS订阅等。稳定币承担跨境资金转移与自动结算，传统网络负责法币受理。支付能力将从后台财务功能升级为企业全球化运营与自动化供应链的核心组成部分。
当然，实际采用时需充分考虑各国监管、税务、外汇及合规要求。
八、结语：构建信任是核心
香港金融科技周的讨论揭示了一个趋势：AI Agent需要支付能力，稳定币提供价值转移新方式，传统网络连接现实商户，合规则建立信任。这四者结合，方能形成可持续的Agentic Commerce生态。
对于支付行业，机会不在于简单接入稳定币，而在于构建支持AI自主交易的完整基础设施。对于跨境企业，核心思考应是：当客户将搜索、比较和付款交给AI时，你的企业能否被发现、被理解、被信任，并顺利达成交易？
AI改变客户发现方式，Agentic Commerce改变购买方式，Agentic Payment改变资金到达方式。这才是下一轮跨境商业变革的真正焦点。
本文根据香港金融科技周期间相关圆桌交流整理，并结合跨境贸易与支付行业视角进行分析。文中涉及的技术和商业模式属于行业发展方向，不代表所有相关能力已经全面商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