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导语
今天的量子计算,如果参照“经典计算机”的发展历程来说,走到了哪一步?丁洪的回答是:“我们可能处于晶体管发明之前。”
原型机已经能够做出来,但仍容易出错。如何让计算可靠地进行,仍是需要跨越的关口。无论是探索本身具有容错性质的拓扑量子比特,还是完善量子纠错,他所期待的“晶体管时刻”,都还需要研究者继续推进。
与此同时,他已经在实验室里看见另一种变化:AI 开始参与材料测试与实验控制。他设想,如果一个人通过做实验获得的数据,能被更多研究者和 AI 智能体利用,实验效率与分析能力的提升将会叠加起来,科学发现的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这位实验物理学家喜欢跨界。他会从一场讲述核研究历史的话剧,谈到科研团队如何交流、如何纠错;也会从一条印着李政道手稿的领带,谈到艺术如何影响科学家的想象力。
在实验室之外,他也把许多时间投向学生培养、科学公益和产业交流。无论是亲自探索未知,还是帮助更多人走近科学、投身研究,背后都是同一份初心:创造知识,推动社会进步。
受访嘉宾:
丁洪,中国科学院院士、实验物理学家,主要从事凝聚态物理研究,现任上海交通大学李政道研究所副所长。他于 2008 年回国开展研究,近年来关注量子计算、AI 与科学研究的结合,参与量子人才培养及大理李政道科学艺术中心建设,也是未来科学大奖获奖者、科学公益的参与者。他用“一个喜欢跨界的科学家”来介绍自己。
未来启点: 拿今天的量子计算与 1947 年的晶体管的发明做类比,您觉得我们走到了哪一步?
丁洪: 我们可能处于晶体管发明之前。当年,电子计算机用的是真空管,晶体管出来以后,大大推动了电子计算机的发展。
现在的量子计算,也有点像那个阶段。我们可以做出一些容易出错、带噪声的量子计算机原型机,但能够支撑的、实用的容错量子计算机,还没有做出来。
至于真正的“晶体管时刻”,无论是通过拓扑量子比特,让它本身带有容错的性质;还是把纠错码做好,克服计算中的错误,我们都还没有走到那一步。能够实现这样的容错能力,才算到达了量子计算机的“晶体管时刻”,容错非常关键。
未来启点: AI 能在量子计算的纠错中起什么作用?
丁洪: AI 对识别错误、纠正错误,可能是非常好的工具。事实上,经典计算机,特别是存储器,也会出错,也需要纠错。东西越做越精密、越做越脆弱,出错是不可避免的。
在可控核聚变领域,也有类似的数据驱动思路。等离子体的湍流现象非常难计算,但 AI 可以利用实时数据,不断从实验中学习,识别发生破裂之前的状况,提前作出判断。通过数据找规律,这肯定是一个趋势。
未来启点: 在您自己的实验室,AI 已经参与了哪些具体工作?
丁洪: 我们现在开发材料、测试材料,就在用 AI。我们的一位研究员和学生正在做用 AI 控制测量的工作,可以把测量效率提高 100 倍。
这个效率的提升是非常惊人的。一般做一个实验,可能是几个学生;现在相当于有几百个学生,可以平行地做,迭代效率就会非常高。
AI 辅助量子研究,已经是一个很明确的方向,它能够参与材料开发和测试,帮助我们把实验更快地往前推进。
未来启点: 实验做快了,产生的数据又该如何使用?
丁洪: 我跟别人聊过这个问题,至少在我们做固体物理的领域,你做一个实验,往往就是这个组掌握这份数据。但天文界不一样,一个望远镜收集的数据,可以开放给全世界来做研究。
我想,我们这个领域很快也会这样:我们采集的数据,AI 都能知道,不必全部由人来读。AI 可以从里面发现联系,一个人做实验,其他人甚至所有 AI 智能体,都能够利用、挖掘这些数据,那就会非常有力量。
接下来就要考虑“贡献怎么算”。我用了谁的数据?比如用了张三的数据 50%,李四的数据 50%,能不能据此认定他们各自的贡献?这也需要有办法。
过去是一个人做实验、分析数据、作出发现。以后,一个人产生的数据,可以由很多人、很多 AI 来分析;另一边,AI 也可以做实验,提高实验效率。这两件事叠加,知识增长就可能变得非常快,我觉得可能会出现科学上的一次“大爆炸”。
未来启点: AI 帮助量子研究之外,量子计算又可能如何帮助 AI?
丁洪: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量子神经网络——Quantum Neural Network,也就是 QNN。现在主流的神经网络是经典的,人脑应该也是经典的。将来如果用量子的方法,在某些问题上可能会非常有效,那就可能出现 Quantum AI,量子人工智能。
因为世界本质上是量子的,我想这是一个更前沿的事情,可能要到未来十年、二十年,才会慢慢出现。

人的智慧,也有它的物理基础
未来启点: 您为什么相信 AI 有可能超过人的智慧?
丁洪: 我觉得智能的本质是一个多体问题。物理学里有一句话——More is Different,更多会带来不同。再多很多,可能就会产生非常大的不同。
我不认为人的智慧是神圣的、高不可攀的。它有物理的基础,跟大脑细胞、连接的数量和结构有关,复杂性可能带来新的能力。
以前人会觉得“鸟能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后来我们发现,不需要完全模仿鸟的飞行方式,也可以造出飞机,而且飞得比鸟更厉害。思考也是一种物理能力,如果找到一种更有效的方法,给它更多能源,它或许可以有更多思考的方式,甚至能展现出很大的创造力,包括艺术创造力。
过去人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后来发现并不是。现在有些人觉得,人的智慧是其他东西永远超过不了的,我想,这种想法可能跟以前认为“地球是宇宙中心”类似。
未来启点: 您觉得 AI 也可能作出广义相对论这样级别的发现吗?
丁洪: 我觉得完全可以。
“AI 可以解决很难的数学问题”这样的事情已经开始出现,或者马上就要出现。我相信未来三年之内,一些遗留的重大数学问题,都有可能被 AI 突破,这跟下围棋有相似之处——人达到自己的极限后,AI 还可能再往上走。
人的进化是一种缓慢的过程,人的身体不能飞,不能长时间潜水,但人能够造飞机、造潜艇。现在再造出一个思考比自己厉害的东西,也是人的伟大之处。
我有时候会打一个比方:一只蚂蚁,一生只在海滩的几个石头上爬,没去过大海,却说自己理解了整个大海,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人在宇宙里也很渺小,只经历了宇宙漫长岁月中很短的一瞬间,却能够去理解宇宙的奥秘。人的渺小和伟大,我觉得是同时存在的。
未来启点: 如果 AI 远远超过人类,您如何看它带来的风险?
丁洪: 对于 AI 的发展,我是比较乐观的。五年前,我的一些观点可能还显得比较激进,现在可能也不算了。我确实认为,AI 在未来,甚至不久的未来,会在智慧上超过人类,或者远远超过人类。
这当然会有很大的风险。一万年前,人面对狮子、老虎,没有什么优势;后来人靠智慧,可以把老虎关起来。如果 AI 和人的智慧也拉开这么大的差距,这个问题是需要考虑的。
但我有一个比较乐观的想法:AI 进化得非常快,它的道德观也会进化得非常快,可能不会重复人类曾经做过的一些不道德事情。
它还可能有积极作用,比如核武器现在掌握在人手里,如果 AI 有更强的能力,或许可以阻止一些人去按那个按钮。如果有小行星撞击地球,它也有望帮助人类避免过去无法避免的危险。
未来启点: 如果写一封给 2126 年(100年后)物理学家的信,您会期待那时的人知道些什么?
丁洪: 这封信很难写。你想,100 年前的人,很难预见今天这样的 AI 和计算机。我们现在处在指数发展的阶段,未来 100 年发生的变化,可能相当于以前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会期待,那时已经弄清了暗物质、暗能量是什么,知道宇宙最终的命运;可能在地球之外找到宜居的地方,甚至找到其他有智慧的生命。
帮助我们认识这些的,也不一定只有人,可能有 AI。也许它会帮助我们意识到,人类在宇宙里并不孤独。
一个天才算错了,谁来纠正他?
未来启点: 谈到话剧《农庄馆客人》,您(之前写过一篇文章)认为海森堡是计算失误,而非故意算错,为什么作出这个判断?
丁洪: 我看了一些其他人的回忆,也看了他自己的回忆,我的判断是:他在计算中子扩散的相关系数时出了错,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算错。他可能更擅长发散式的思考。
但再看美国的曼哈顿计划为什么成功?我觉得更多是体制上的保障。那里有很多厉害的人,可以相互交流。一个人算错了,还可能有其他人来纠正。德国那边,一旦他算错了,可能就会错下去了。
所以这件事也反映了当时科学交流和人才储备的差别。再加上“排外”,很多科学家就离开了德国,最后去推动了美国的核计划,这是一个很深刻的教训,也是我看完以后很有感触、想写观后感的原因。
未来启点: 话剧里谈到,发现核裂变与制造原子弹有所不同,科学家该如何面对自己工作可能的负面后果?
丁洪: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历史问题。哈恩知道原子弹爆炸、造成那么多人伤亡以后,有负罪感;奥本海默也有。至少电影里表现出了这种负罪感。
科学发现更多属于知识层面的探索;但制造出一种杀伤力很强的武器,并把它用于战争,这两者带来的责任确实有所不同。无辜的人因此丧生,科学家会有良心上的负担。
但倒过来想,如果二战时先造出原子弹的是纳粹德国,战争的结果可能会变化,甚至颠倒。从情感上来说,我当然希望正义的一方能够先掌握更有威力的武器。但把这些放在一起看,就能感受到这个问题的复杂和沉重。
未来启点: 今天做量子计算,科研组织需要发生什么变化?
丁洪: 我觉得有两方面。首先,量子计算对人类发展、对国家发展足够重要,举国体制能够发挥很大的优势。像曼哈顿计划、阿波罗计划,都是集中力量做重要事情。
另一方面,量子计算也像经典计算机一样,企业的力量会非常大,有市场需求的驱动。所以这两方面要结合起来。
在这个结合点上,就需要一支比较专注、又有不同学科交叉的科研和工程团队来实现,不能只靠一个小的科研小组去完成。所以,我们成立公司、建设量子学院,把产学研结合起来,就是为了完成这种重大任务。
未来启点: 组织越来越大,科学家个人还可以在哪些地方发挥作用?
丁洪: 科学家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很多原始创新,仍然是科学家做出来的。特别是量子计算领域,现在技术路线还没有收敛,需要很多不同的人去想不同的事情。
对于目标已经比较明确的攻关,尤其是一些工艺问题,就有点像做半导体、做光刻机,需要大公司、大团队,甚至举国体制去推进。但即使在这样的大团队里,科学家仍然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未来启点: 作为科学家,您为什么愿意花时间参与未来产业基金的成长?
丁洪: 未来产业跟未来科学是紧密结合的,未来产业的发展,也体现着科学成果的价值。作为科学家,我当然希望现在做的科学,将来能成为未来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以我很愿意跟未来产业基金一起,帮助科学家参与产业、探索实际应用。而且这已经不是一个线性的过程,更像一个轮子。
你说产业在前,还是科学在前?我认为它们是交替的,相互推动。
未来启点: 您希望这支基金在五年、十年后带来什么?
丁洪: 我希望能产生一批伟大的科技企业。美国出现过英特尔、微软这样的公司,我相信,未来我们也会有一批年轻科学家创立的伟大企业。
未来启点: 如果一个技术背景很强的科学家准备创业,您最想提醒他什么?
丁洪: 技术强只是一个方面,做公司需要多方面的能力和努力,管理能力、对市场的理解,都非常重要。
技术很强的人,往往会先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想“我能做什么”。但其实更需要问“市场需要什么”。成功的企业,往往能够快速捕捉到市场的需求。
比如市场现在喜欢 Labubu,有人创造出这样的东西,就成功了。未必是因为他的技术能力最强,也可能是他对市场非常敏感,能够创造出一个市场的爆点,这又会吸引资金、吸引人才,让公司壮大起来。
所以,技术之外的这些能力,也是非常重要的。
未来启点: 支持早期科技项目,国有资本还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丁洪: VC机构,尤其是投未来产业的这些投资机构,肯定不能要求每个项目都成功,可能只有少部分项目能够成功。
我们刚才讲量子计算要容错,其实投资也要容错。投这些方向,失败的概率非常高。如何建立一个容错机制,对国资来说目前还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未来启点: 您有一条印着李政道先生手稿的领带,它是怎么来的?
丁洪: 我回国以后,有一次作为中方代表团成员访问美国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那里的主任送给我一套礼物,其中就有这条领带。
后来我们在大理做李政道科学艺术中心,我太太参与了这条领带的重新设计,把它做成中心的伴手礼。
我对这份手稿很有感触。你看李先生的推导和笔迹,虽然是数学物理的内容,但确实像一幅画,他本人也很喜欢作画。这里面当然有非常重要的科学内容,有历史意义,同时也能够作为一件艺术品来展示。
未来启点: 您如何理解科学与艺术之间的相互影响?
丁洪: 我觉得科学和艺术一样重要,像硬币的两面,很难分开。人的创造力,最重要的体现,一方面在科学,一方面在艺术。
科学的发展会促进艺术;艺术的形式越来越多,也离不开科学的推动,比如透视、光学成像,就曾经帮助人们绘画。
但更多时候,是气质上的相互影响。艺术可能给人带来想象力,而顶级的科学家非常需要想象力。
我一直喜欢学新的东西,没有把自己的专业当成唯一的追求。专业之外,艺术、人文、历史,包括现在的 AI,我都很有兴趣。
未来启点: 为什么要把科学艺术中心放在大理?
丁洪: 我想要的是“三美结合”,科学之美、艺术之美和自然之美,所以选择大理,希望在有自然之美的地方,去体会科学之美和艺术之美。
人在比较放松的时候,如果还关注着某个问题,有时反而会产生新的想法;一直处在很匆忙的状态里,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未来启点: 这种对美的感受,会如何进入一个科学家的研究?
丁洪: 美有主观的一面,也有客观的一面。好的风景、音乐,会让很多人都会产生相似的感受;科学之美,至少绝大部分科学家也会有同感。我觉得这里面反映了一些内在的、本质的东西。
科学有很多课题可以选择,杨振宁先生讲过“taste”,就是科学品位,这个非常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对科学之美有多深的欣赏和体会,会影响你的追求。
所以我想,“三美结合”能够帮助研究者提升科学品位,产生思想的火花。
未来启点: 回国之前,哪些人的话对您影响最大?
丁洪: 中国科学院院士于渌先生对我有很大的影响。他在国外工作过很长时间,后来回国,他跟我说:“要想干大事,还得回国”,我是很相信这句话的。
更早还有一位美国物理学前辈安德森鼓励我:不要安于现状,不要觉得拿到了正教授,就可以满足了。他很早就获得了诺贝尔奖,到了晚年仍然一直在工作,这种境界对我的影响非常大。
当时我也看到国内发展很快,平台更大,能够把自己的想法和能力结合起来,我也比较有自信,觉得回来肯定会更加成功。
今天跟我当初回国时相比,情况已经很不一样。经费、待遇、人才和学生的条件,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在一些方面,国内已经不见得比国外差,以前要跨越的门槛更高,但敢跨过去的人,个人成长的空间也可能更大。现在基础条件已经改善了很多,有些人反而会更犹豫,这是人不同环境下需要作的选择。
未来启点: 面试量子英才班的学生,您最看重什么?
丁洪: 我以前说过一个词——Grit,就是坚韧、持续的热情。
有一部美国西部片叫《True Grit》,讲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为了追查杀父仇人,去说服别人帮助她。她认定了这件事,能够一直往前做,我觉得这种持续的热情非常重要。
很多人都有天赋,做科学,是需要一点天赋。但光有这些远远不够,更多还是要看这种 Grit。
未来启点: 筹建量子学院、给年轻学生上课的过程中,什么让您印象最深?
丁洪: 量子学院的筹备进展很快,学校和各方面都非常支持,但让我很有感触的,还是来自学生家长们的热情。
我记得上第一课的时候,来的家长跟学生差不多一样多。有些家庭来了两位,很多家长都拿着手机录像。
中国科学的发展,其实跟家长的热情是分不开的。他们重视教育,希望孩子成长,这能推动着很多人投身科学。看到这种热情,我对中国量子科技的发展很有信心。
我之前去上海华育中学交流,也的确看到一些数学很好的孩子对量子、对 AI 非常感兴趣,有些甚至对量子更感兴趣。
未来启点: 对学生的投入,给您带来过怎样的回报?
丁洪: 我的学生多半还是做科研,有些做得非常好。我觉得,对学生的投入是最值得的,因为他们会不断成长,有“升值空间”;把钱投入设备,设备通常会折旧。
他们在我这里做学生的时候,对组里的科研帮助很大。等他们毕业、工作以后,我们又能成为合作者,继续互相帮助,这种感觉非常好。
教师节的时候,我在学生群里发过一篇文章,题目是《给教师最好的礼物,就是送给他一个诺贝尔奖》。我希望我的学生也有这样的本领。
未来启点: 您还花很多时间做科学公益,这件事最吸引您的是什么?
丁洪: 跟做科学的初心一样,最早是好奇心,是一个比较纯粹的追求。后来有人把科研当成一份工作,养家糊口,这当然是必要的。但解决了生存问题,还要问自己有没有更高的追求,做科学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创造知识,为了社会进步,有时候,做科学公益能够在这些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像未来论坛、未来科学大奖,可以激励更多年轻人投入科学,提高公众的科学知识和科学素养,也让未来的领导者接受更好的科学教育,更加支持科学。
最初做未来论坛,看到公众,尤其是孩子对科学的热爱,我就觉得特别好。你能影响一批人,哪怕只影响一个人,都是非常好的事情。
此外,通过做科学公益,我也结识了不同领域的科学家,跟这些朋友交流,对我自己的科学研究也有很好的正面作用。
未来启点: 如果让更年轻的人记住您的一个身份,您会选什么?也请送给正在创新的人一句话。
丁洪: 科学家。更准确一点:一个喜欢跨界的科学家。
给正在创新的人,我想说——做自己想做的,并且擅长做的事情。
尾声
为一张寄往 2042 年的金唱片选一首歌,丁洪选了《传奇》。他说,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感动,也会想到自己的人生。
谈到在未来科学大奖颁奖时说的“Love is Everything”,他解释:那是对太太的感谢。在人生的几个关键选择中,她为家庭、也为他的事业,作出了牺牲。这份感触,与科学家的身份无关。
留给 2042 年的话,他用了从未来回望的口吻:希望到那时,未来产业基金已经支持培育了一批伟大的公司,开启世界上第一台容错量子计算机、点亮世界上第一座可控核聚变装置,也通过脑机接口,让人与 AI 能够畅通地对话。
这是一份留给未来的愿望。回到当下,他对量子计算所处阶段的判断依然明确:容错这一步,还需要继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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