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小学到高中时代,大约是从1997年到2008年之间,属于中国的巨变年代。那是一个有听觉锤的时代,因为当时满大街都是盗版碟小贩,每条街都有一个音像店,每一个服装店门口也会有个硕大的但劣质的音响播放着流行曲。从《伤心1999》、《因为爱所以爱》、《Super Star》到《双截棍》、《夜曲》、《月亮之上》,总之,我能清晰得把每一首歌,和封存的时代记忆包链接在一起。包括但不限于当时是几年级,正在烦恼什么事情,正在期待些什么,以及当时一起玩的玩伴等等。
中国音乐界曾有过几次非常激烈的争吵,并引发社会议题,但在今天看来已经毫无意义。比如:周杰伦的音乐到底是名副其实还是被过誉。后来有一个商人说周杰伦的音乐是后者,他的电商网站被全网抵制,他还被迫道歉了。又比如:凤凰传奇凭什么会火?
在当时,很少有人会公开宣称自己喜欢凤凰传奇,直到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月亮之上》的彩铃。在此之前,他都说自己喜欢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他宣称自己喜欢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听柴可夫斯基。
很多年后,我到了奥地利,也买了一张金色大厅的交响乐演奏票,是开演前在门口一个很卖力推荐的摊位上买的。(由此看出,销售是有压力的,并不是那么一票难求)听到一半就昏昏欲睡了。
在我看来,以上与今日对于短剧的争吵似乎是同一件事情。批判短剧对于一群人来说,是一种证明自己优越的社交货币。但并不妨碍他自己私下观看。
上周末我去郑远元捏脚。去过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他是一个开放式的房间,放5-8个不等的床位,优势是性价比极高,缺点是没有私人空间,但却可以观察到所有人都在干什么。我的左右有五六位顾客,都在刷短剧或短视频,而我在看《空枪》(一部院线电影)。
如果我是一个传统影视工作者,那我当时可能就发一条帖子说影视寒冬之类的,并表达一种痛心疾首,人心不古。但是如果我们发自内心相信市场经济,我们还是要想一想,这一批都出来捏脚的人,为什么在消遣的时候都不选择看传统长剧?
回到我本人的视角,其实我在影片切入的大概五六分钟就退出了,换了一部别的片子,但是也没看下去,又切回了《空枪》。
从消遣的角度来说,本质上它不是一种学习,一种工作。他就是纯粹的消遣放松,搭配捏脚。如果我站在一个看《空枪》(传统院线剧)就更高级的视角,那其实是一种不自知的傲慢。按这么比,应该看一本书。而书也有鄙视链,或许最后应该是一本《百年孤独》才能入了文化人的眼。
而对我来说,上周的工作极度繁忙,无论是录制、演讲、会议还是接待。我已绝不可能有心力去看一本《百年孤独》或是任何一本影响人类灵魂的书了,更不想看《AI革命》,因为我上周录了三期超长的AI公司创始人的访谈了。
用今天的时代表达就是:我的token已经燃尽了。
如果一个人只是想要娱乐,那么任何内容本质上不分高低贵贱,只在于是否能够给具体的受众带来快乐。
有一些客观事实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无法逆转。
在手指划一下决定内容命运的时代,更具有吸引力的、更容易快速满足观众需求的内容,便是时代的需要。
这种趋势,在全球范围内都在不可逆转地发生着。
很多年前,微博上流行一种崇洋媚外的段子:说中国人在地铁上都刷手机,老外都喜欢看书。但是这几年,我以每个季度、半个月以上的50国海外考察经历可以明确地得出一个结论:只要该地区的网络基建跟上了,所有人都是刷手机。
今天内容产业本质上的变化是:内容生产与内容渠道的巨大变革。
事实上,内容生产者和渠道都不具备万世不移的护城河。(当然生产者更脆弱一点)
作为一个从事内容行业十六年的人,我经历过多次平台的迁移,每一次都是约等于从头再来的构建。我意识到,我们就像游牧民族,永远在逐水草而居。
每一次上一代的核心平台,自身也都会面对份额的再分配。
对应来说,电商撮合平台也是如此。从淘宝干趴所有外资几乎独占天下,到与京东二年分天下,再到拼多多三分天下、抖音电商四分天下。
我今年依然进电影院看了好几部电影。年初还看了《阿凡达3》,也许这个时代强如卡梅隆,也得接受宣传的粉末化。(不得不说,现在的电影院真的很惨淡。几乎永远都是空80%以上)后续我不得不又看了好几条深度短视频来补齐对全片的理解。
我也因为看了短视频上的《黑暗荣耀》解读,去看了这个剧。有更多的人可能都不去看原剧了,就看解读版就可以了(其实也挺长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韩国剧(有两季)前几年就很火,但当时我实在是太忙了。
我意识到:用户对一个剧感兴趣的方式本身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大量的影视作品的传播,其实靠的是碎片化的切片传播。比如,最近我因为一个切片,再到爱奇艺上买了会员,追了《余红旧事》,还花了18元解锁了抢先看。
还有一些上古时代的片子,翻红完全有赖于短视频。比如“再电汤恩伯”这个梗的二创可能达到了几十万条。
历史证明,所有媒介形态,最终都会到达一个更稳态的阶段。直到更新的媒介被发明出来后。
关于他人业余时间的选择,其实也不必痛心疾首。因为我们不是他人。
电视时代就有肥皂剧(尤其是小二十年前的韩剧热潮)毁了一代人的说法。PC时代说是电脑游戏毁了一代人,当时还专门有戒网瘾的机构,甚至出了人命。
甚至,这几年也有一种广泛流行的思潮,就是过度努力追逐世俗也是一种浪费时间。
比如周末加班见客户、节假日出差工作都属于此类。
所以很多时候,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作为一个有深度阅读和写作习惯的人。我的成长中受到了大量的阅读和写作的反馈。其实这是一种舒适区。如果有一天,你能意识到你擅长的事情只是你的舒适区的时候,你就不会对自己加太多滤镜,也不该对不擅长这事的人有太多苛责。我曾经一度认为人人都应该喜欢阅读和写作。
前些日子,我参加一个课程,我们组有一个成员是运动达人,她本人也是知名运动机构的课程负责人。她竟然能够在上课的间隙再去跑5公里,显然运动是她的舒适区。后面在集体体育活动中,她就自然而然成了队长。但是因为她低估了难度,高估了所有人的接受度,并没有指挥我们获得好的名次。
以上,都属于典型的想当然。
我们生活在太多想当然中。
知识工作者想当然认为,别人也应该下了班,再看看书、写写字、跑跑步。但可能别人白天背了100包水泥,打了几千个螺丝。
易瘦体质想当然认为每个人变胖都是因为吃太多。
因为想当然,我们会诞生很多优越感,又因为有一些话语权,就开始随意下定义。
其实,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