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的 6 年：稳定，以及稳定背后的不甘》
嫣然 · 连载「做了 6 年公务员，我辞职去读博」· 第一季「决定」第 2 篇
大家好，我是嫣然。
先跟大家说一声：上一篇说的是每周日更新，现在改成每天更新一篇，19 篇连着发完。
上一篇讲到，我 33 岁从体制内辞职去读博。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单位不好？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其实不是。
今天想认真讲讲这 6 年：我为什么进去，在里面学到了什么，又为什么最后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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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2017 年，我是铁了心要进体制的
2017 年硕士毕业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考体制内。
理由很现实：女孩子嘛，想着以后结婚、有了家庭，体制内时间多一点，稳定一点。现在回头看，这个想法本身没错，只是那时候我还不够了解自己。
一般考公考编都集中在 3 到 5 月，我错过了。那时候我也不想去公司，就一直等考试机会。
等考试的那几个月，我没有找别的工作，专职做瑜伽教练。
图2 首次参加瑜伽教练培训，在瑜伽馆的照片，30天封闭式训练，每天练8小时以上，一个月从98斤瘦到干巴巴的94斤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我爸妈。读硕士的时候我想考瑜伽教练证，培训加考证差不多要 1 万块。我爸妈没觉得我不务正业，二话不说就打钱让我去学。没想到毕业后这段空档期，正是这门手艺让我有收入、心里不慌。
图3 参加瑜伽大会
那年 8 月终于等到一场考试。我去试了一下，笔试考了第一，面试也是第一。
就这样，我进了单位，穿上了执法制服。
图4 我穿上单位发的制服参加活动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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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体制内到底好在哪
先说句公道话：体制内是真的好。
稳定、有保障，对怀孕生娃、照顾家庭非常友好。我当时是副科级待遇，有的人在里面工作 30 年，工资都不一定有我高。
所以直到今天，还有女孩子问我要不要考体制内，我的回答都是：能进就进吧，性价比还是比较高的。
我辞职，不是因为体制内不好。是因为我后来慢慢发现，它不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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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这 6 年，我每天在干什么
干过的人都知道，体制内的日常没有外人想得那么光鲜。
写公文，是我干得最多的事。方案、通知、汇报、总结，各种材料轮着来。那玩意儿有多细：小到标点符号，大到标题对仗，字号、行间距都有讲究，错别字更是一个都不能有。那时候没有 AI 帮你检查，全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盯，打印出来拿红笔改，改完再盯一遍。
除了写材料，端茶倒水、布置会场、整理表格、跑腿送文件，这些我也干了好几年。所以后来有人跟我说"进了体制就能当官、有资源"，我心里很清楚：一个单位里真正有权力的可能就那 1%，剩下 99% 的人，都在默默干着这些活。
还有就是跟人打交道。部里的、厅里的、市直的、县里的、乡镇的、企业的，什么人都要接触。开会要发言，接待要热情，接电话要分清轻重缓急，全是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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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6 年给了我什么
刚辞职的时候，我一度觉得这 6 年是白干的。我读博是研究电池的，纯工科，跟写公文、搞汇报能有什么关系？
但读完博再回头看，我才发现，那 6 年给我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第一是严谨。
写了 6 年公文，我对格式上的问题特别敏感。行间距宽了一点点、标题字数不对称，一眼就能扫出来。
这个习惯带到写论文上，好处太明显了。我写的小论文、大论文，格式和美观基本没让导师操过心，排版干干净净，图表整整齐齐，送审的时候评审老师第一印象就好很多。
第二是我整个人的性格。
刚进单位那会儿，我是个特别内向的人，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开会坐在角落里，恨不得没人看见我。微信能不加就不加，能不跟人交流就不交流。
是这 6 年的日常一点一点把我磨出来的。不是刻意学的，是一天天"雕刻"出来的。后来读博遇到的很多困难，都是靠主动沟通解决的。如果我还是当年那个学生气的自己，大概率要延毕。
今年 7 月回老单位，同事们都说我变了好多。其实这个变化不是读博带来的，是在单位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我自己过了好几年才反应过来。
第三是汇报的条理。
体制内练出来的"把一件事讲清楚"的能力，后来在组会上、在答辩上，都帮了大忙。这个我们第二季再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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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稳定背后的不甘
那既然这么好，为什么还要走？
一眼望到头。
工作几年以后，生活很容易陷入一种"一眼望到头"的状态。工作稳定，但没什么激情。抬头看看，领导还是那个领导，工资还是那个工资。
我很喜欢《肖申克的救赎》里的一句台词：
"这些高墙还真是有点意思。一开始你痛恨它，然后你对它就习惯了。等相当的时间过去后，你就会依赖它。那就是体制化。"
体制内本身就是温水煮青蛙。所以一般人大概率不会离开，辞职率非常低。我们单位这么多年，在我之前只有一个前辈辞过职，那是 2013 年。听说他辞职后，从湖北一路骑自行车骑到了广州，也算是个狠人。
做的事情，不是自己的。
工作业绩往往跟单位绑在一起，更多时候是属于集体的。一旦离开这个岗位，这些业绩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而科研成果不一样，带着自己名字的论文，无论以后去哪里，都会跟着你一辈子。
复杂的人际关系，让我很累。
体制内的日子，每天都要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和复杂的人际关系。实验失败了还能找原因，人和人之间的事，很多时候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那几年，我还有一位直接领导，每天上班都摆着脸，苦大仇深，有不顺心的事就把情绪全部发泄到我身上。其实我可以申请换科室，但我偏偏没换。我把这种压迫感当成温水锅底下的柴火，让它把这锅温水烧开，逼着我不敢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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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我在单位里偷偷做的事
我一直觉得，有野心是一种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它会在你身体里不停地催促你往上走。如果躺平、安于现状，内心会很痛苦，觉得人生没什么意义。
所以在单位那几年，我不想浪费时间。
周末和节假日，我几乎全拿去学健身和康复理疗了。跑了很多城市上封闭式培训，一周的课差不多要 1 万多块，全天坐在教室里听。有一门课我上了两遍，第一遍记黑色笔记，第二遍免费复训，记红色笔记。前前后后整理出来的笔记有几十万字。
图5 学习课程的笔记
图6 参加过的线下/线上视频课程
现在回头想想，那几年休假不去旅游，居然都跑去听这么枯燥的课，果然热爱可抵万难。
图7 看过的健身书籍
英语我也没丢。虽然工作里根本用不到，但英语一直是我的软肋，我跟它杠上了。我参加过一个精读英语外刊的打卡群，每天读完发朋友圈，坚持了 100 天。还把 2017 年上雅思课时录下的老师讲课录音，翻出来一遍遍地听。【英语学习经历看这个：40. 大龄在读女博士——英语差的苦命博士，终于找到打通任督二脉的学习方法】
图8 英语打卡
图9 英语打卡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读博，甚至一度想过去读一个体育类的博士，觉得反正时间都花了，不如多修个学历。
现在看，这些"偷偷做的事"，就是那锅温水底下另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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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最后
所以，体制内这 6 年，到底是不是弯路？
我现在的答案是：不是弯路，是绕了个远道，但该学的东西一点没少。
正是因为走过这段路，后来读博的 3 年才没那么难熬。
但"看清楚自己不适合"和"真的敢走"，中间还隔着很远很远。我从工作第二年就隐隐看清了，却又整整犹豫了 3 年。
明天第 3 篇：《我犹豫了 3 年：那些让我不敢辞职的理由》。那几条理由，可能你现在也正在想。
如果你也在体制内纠结要不要走，可以在公众号后台回复「读博」，进读者群和大家聊聊。
也想问问在体制内的朋友：你最舍不得的，是什么？评论区聊聊。
我是嫣然，下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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