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从中国直邮欧洲、售价只有几欧元的T恤，如今可能要面对合计5欧元的新增进口费用。
今年7月1日，欧盟对符合条件的150欧元以下进口商品，开始按报关商品类别征收3欧元临时关税。11月1日，又增加了每个报关商品项目2欧元的处理费。
两项费用叠加，对依靠低价和中国直邮打开欧洲市场的Temu来说，无疑增加了成本压力。
我原本以为，这样的变化首先会让欧洲本地零售商受益。但最近看了匈牙利普华永道（PwC）的一份电商报告，却注意到另一家企业。
它叫Allegro，一家来自波兰的电商平台。
中国直邮包裹少了，欧洲内部订单多了
过去两年，Temu在匈牙利的发展速度相当惊人。
根据PwC的研究，2025年Temu在匈牙利的销售额约为1950亿福林，全年订单超过1300万笔。2026年第一季度，订单量接近500万笔，同比增长约92%。
对于一个人口不到1000万的国家来说，这个规模已经相当可观。
但到了今年第二季度，市场出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
PwC在9月公布的报告显示，第二季度匈牙利消费者完成了2580万笔网上购物交易。与第一季度相比，来自欧盟以外的包裹减少约75万件，而欧盟内部订单增加了超过125万笔。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时间差。
第二季度是4月至6月，而欧盟3欧元临时关税从7月才开始实施，2欧元处理费更是11月1日才落地。
也就是说，这种变化在新规实施前就已经出现了。
其中可能既有商家提前调整欧洲仓储布局的因素，也有消费者对价格、配送时间和购物体验的重新选择。PwC的调查还发现，一部分消费者为了赶在7月新规前购物，提前下了订单。
新规并不是第二季度市场变化的直接原因，但它让中国直邮模式面临的成本压力进一步增加。
那么，这些转向欧洲内部配送的订单，究竟流向了哪里？
波兰Allegro正在扩大影响力
Allegro在中国名气不大，但在波兰，它已经经营了二十多年，是当地重要的电商平台。
2024年10月，Allegro正式进入匈牙利市场。此前，它已经进入捷克和斯洛伐克。
与Temu早期依靠中国供应链和低价直邮吸引消费者不同，Allegro更重视欧洲区域内的商家、物流和配送服务。
去年，Allegro还主动减少了一部分配送时间过长的商品，尤其是需要从亚洲长途运输的商品。
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竞争方式。
Temu让消费者觉得便宜，Allegro则希望消费者觉得方便。
根据PwC的调查，到今年夏天，Allegro在匈牙利网上购物消费者中的品牌知名度已经接近50%。
它的商品选择、配送条件和会员服务，也正在吸引更多匈牙利消费者。
但有一点不能忽略：欧洲内部发货的订单增加，并不意味着这些订单都被Allegro拿走了。
Temu自己也在调整经营模式。
过去，消费者在Temu购买商品，很多订单直接从中国发货。现在，Temu也在欧洲发展本地卖家、海外仓和半托管模式，让部分商品从欧洲境内发出。
这样一来，消费者仍然是在Temu下单，但包裹已经不再需要从中国逐件寄来。
所以，真正受到挑战的，未必是Temu这个平台，而是过去那种依靠中国直邮、低价小包裹大量进入欧洲的经营方式。
Allegro在争夺这部分市场，Temu自己也在改变。
从中国直邮，到欧洲本地生产
这件事让我想到我们自己经营的T恤印花业务。
我们的空白T恤、印花设备和生产人员都在匈牙利。消费者下单以后，再根据订单完成印花，从匈牙利发往欧洲各国。
过去，与中国直邮的低价T恤竞争并不容易。欧洲的人工、厂房和物流成本都比较高。
现在，中国直邮商品增加了进口费用，而在匈牙利完成生产、从欧盟内部发货的T恤，不需要为每笔销售订单重复缴纳这两项进口费用。
对于本地按需印花业务来说，这确实改变了一部分成本比较。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Allegro这样的波兰平台。
它自己并不需要生产所有商品，而是把欧洲各地的商家组织起来，通过平台和物流体系，将商品送到消费者手中。
看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布达佩斯。
三十年前，波兰商人来匈牙利找货
上世纪九十年代，布达佩斯四虎市场每天凌晨就开始热闹起来。
那时候，不少波兰商人坐着大巴，甚至几个人合租一辆车，专程来匈牙利采购中国商品。
他们在市场里挑货、谈价格，把买来的服装、鞋子和日用品装上车，再运回波兰销售。
当年的匈牙利，是中东欧重要的中国商品集散地。波兰商人，则是我们最熟悉的客户之一。
三十年过去了，波兰商人不再需要坐大巴来布达佩斯进货。他们已经拥有自己的大型电商平台，开始进入匈牙利市场，争夺这里的消费者。
Temu究竟会不会因此失去更多市场份额，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数据下结论。
但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欧洲电商的竞争，正在从谁能把中国商品卖得更便宜，逐渐转向谁能把商品更快、更方便地送到消费者手中。
三十年前，我们坐在四虎市场里，等着波兰商人来采购。
三十年后，我们如果想把商品卖给更多欧洲消费者，可能反而要到波兰人经营的平台上开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