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张睿
作为AI时代的合格牛马，你把WorkBuddy、豆包工作、千问办公之类都试了一遍，终于用2个小时搞定了一份原本需要做8个小时的PPT。
你长舒一口气，偷摸打开了红果，想刷半个小时短剧放松一下，AI帅哥美女和反转剧情如此吸引人，以至于一眨眼2个小时过去了，你甚至错过了午休时间。没吃饭没午睡的你，揉揉干涩的眼睛，赶紧打开上午的PPT假装修改……
这就是AI的“时间游戏”：要么购买时间，要么出卖时间。
最近“字节时间”登上热搜，传媒人秦朔提出“中国互联网已进入‘字节时间’”的论断，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则反驳称，“字节时间”的说法“极不严谨，纯属瞎扯”，按照总使用时长算，中国互联网应该是“腾讯时间”。双方唇枪舌战几个来回，最新进展是秦朔宣布起诉李亮。
处于此次争论中心的红果短剧，截至2026年9月日活达到2亿，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达到166分钟，总时长体量已超过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芒果TV之和。
沉迷于短剧是追随大众文化还是无脑降智，我不想做这种价值判断，我想到的是“AI与时间”的悖论。
数据显示，2026 年前 8 个月全网上线微短剧43万部，AI剧占比超过九成；红果10 月中旬热播榜前 20 名中，AI 相关内容占了约 75%。也就是说，一个用户花166分钟刷短剧，至少有两个小时在看AI短剧。如果统计用户在互联网上消费的所有内容，文字、音频、图片，AI内容所占时长肯定更加可观。
这就是悖论所在，你扣扣搜搜比较AI工具的产出质量和Token消耗，马马虎虎完成一天的工作，然后，你省下的时间以及闲暇时间重新被AI消耗，变成字节的待售商品和广告收入——你以为你拥有了时间，其实时间从来不属于你。
字节是深谙时间魔法的，抖音靠无限短视频内容瀑布及推荐算法，达到单用户日均使用时长约112–116 分钟（2026年7月抖音总使用时长首次超过微信，以19.4%的时长份额登顶中国单一应用榜首）。而AI是时间魔法的放大器，使得内容生产效率无限膨胀，数据显示，抖音端2026年7月新上线AI剧7.4万部，每36秒一部，永远有吸引你的内容在下一条等着。
字节的内容工业产业链已经形成了全AI流水线闭环：AI在番茄写小说→头部网文通过Seedance改编成AI短剧→AI短剧切片通过推荐算法在抖音分发→用户在红果短剧免费观看→广告系统变现。
而在这条流水线上，AI是设备也是原料，产出的商品只有一种——时间。出售时间，造就了字节的商业帝国：据推算，字节2026年上半年营收约1200亿美元，2026年全年营收有望突破2500亿美元。
马克思说，工业时代，人出卖劳动时间而被异化。如今的数字时代，人连闲暇时间都出卖了。
回到“AI与时间”的关系，我们会发现，当下所有AI应用可以大致分为两类：一类为用户节约时间，另一类为用户消耗时间。在真实的商业世界里，后者的市场空间远比前者大。
首要原因来自经济层面，大部分人的时间不值钱。你让他花20块买个AI工具省1小时？他在工作时间的时薪可能也就30块，非工作时间直接为0。时间不值钱的人，不会为省时间付钱；时间值钱的人，只占人群中很少一部分。
其次，人每天工作时间有限，但"可被消耗的无聊时间"是无限的，通勤、睡前、排队、摸鱼、吃饭，全是空白，90%的普通人不是"没时间"，是时间太多了不知道怎么花。
再者，懒惰、猎奇、追求爽感，人性的弱点是很难克服的。短视频、短剧这种"3分钟一个爽点"的内容，完美匹配大脑的即时奖励偏好；而学习、工作、效率工具带来的收益，是延迟的、不确定的。消费产品解决的是"爽点"，效率工具解决的是"痛点"——爽点的市场永远比痛点大。
连字节体系的产品也概莫能外，抖音、番茄、红果已经靠广告赚了大钱，而豆包和飞书还在烧钱拉用户。
这就是为什么Personal Agent只是个"看起来很美"的故事，从订酒店机票、发邮件中省出的那一点点时间，难以形成一个有规模的商业模式。
马尔库塞曾经提出："在发达工业文明中，盛行着一种舒适的、平滑的、合理的、民主的不自由。"人的否定性、批判性被磨掉了，只剩下肯定——乖乖接受、顺从、消费，变成了"单向度的人"。那么在发达的AI技术时代中，我们更容易舒适、更容易顺从，也要更小心不成为单向度的人。
所以，我们还是要重新夺回时间的主动权，警惕将我们的时间拱手相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