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珊
植物工厂的「草莓突围」：从九死一生到商业化前夜
在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的一等奖赛博农人团队植物工厂内，50 平方米的空间里，草莓植株层层码放。不靠天、不靠地，这里没有虫鸣鸟叫，只有精准的环控系统。从定植到首次采收历经 113 天，50 天累计产量达 284.45 公斤，全程仅需 1 名工人照料。
尽管全球垂直农业巨头 Plenty、Bowery、Infarm 等相继遭遇破产或重组，中国植物工厂数量已增至 493 座，但多数仍处亏损状态。植物工厂离商业化始终只差临门一脚。本届大赛通过 50 平方米、国产设备、有限经费及非专业操作工等严苛约束，逼出了植物工厂的真实痛点与突破方向。
据评委、中国农业大学教授贺冬仙估算，若按获奖团队势头全年生产，每平方米可产 8 公斤草莓，有望追平日本植物工厂单产纪录。这不仅是一次技术竞赛，更是工程师算法与老农经验的一次深度校准。
为何垂直农业最后都押注草莓？
回顾过去几年倒下的垂直农业公司，种生菜者几乎全军覆没，幸存者如 Plenty 转型后仅保留草莓业务。2025 年室内农业破产案达 14 起，背后逻辑在于：比草莓好种的没草莓值钱，比草莓值钱的没草莓好种。
叶菜虽生长周期短，但溢价空间低；草莓则因需经历低温花芽分化，露天种植受季节限制极大（主要集中在 12 月至次年 4 月），且易受气候影响。植物工厂的环境控制优势恰好能解决这一痛点，实现「错季」高价销售。然而，高昂的水电运营成本使得目前尚无工厂能单纯依靠卖草莓回本。
比赛现场种植出的草莓，口感软滑 | 来源：极客公园
不同于欧美将草莓主要用于加工，中日韩消费者更看重鲜食口感。本届大赛瞄准的正是如何在兼顾品质、能耗和成本的前提下，探索出可行的中国解法。
170 天实战：工程师被草莓「上了一课」
「最终还是要用植物来检验。」比赛中，种苗、品种、人工操作甚至昆虫习性都成为了意想不到的挑战。
种苗与品种之困：早期因种苗灭菌不当导致蚜虫和白粉病爆发；同时，比赛强制使用国产品种（如粉玉、越王等），这些原本为大田选育的品种在植物工厂中的表现充满不确定性。
人工操作的偏差：规则要求选手不能进厂，日常照料依赖非专业工人。由于指令传达误差和工人对植物状态判断的局限，许多问题（如镜头外的病变）往往被发现时已晚。赛博农人团队承认，初期未充分考量工人作业因素，导致执行偏差。
生物习性的细节：莓立方团队的熊蜂因噪音和气流扰动集体「罢工」，且因红色盲特性无法在红光环境下有效授粉，最终团队通过加入紫光解决。这表明，在 AI 种地时代，人的价值反而更清晰：专家需将经验翻译给算法，工人则是最后的眼睛和手。
拟生态团队搭建的 50 平方米比赛场地一角 | 来源：极客公园
技术落地：懂植物的工程师与懂技术的农民站在一起
工程的核心在于标准化。本届比赛迫使选手将种植经验拆解为可计算的技术指标，重点攻克光配方、节水及空间利用。
能耗与资源优化：赛博农人自研 LED 灯具，按 2.9:1 调配红蓝光，在保证产量的同时提升甜度，并根据冠层图像动态调整光照；其冷凝水回收率超 75%，极大降低了水资源消耗。
空间与环境控制：各队均采用轨道移动栽培架以拓展种植面积。赛博农人将种植面积扩至 126 平方米；莓立方通过中央风道系统，将上下层温差控制在 0.5 度以内；拟生态则因过度追求密度导致光照不足，果实变小。
莓立方团队的种植架每层均配备独立风扇，构建高效的内部空气循环系统
工厂的「大脑」进化：赛博农人建立草莓全生育期知识图谱，通过监测二氧化碳交换和蒸腾作用，实现「与植物对话」；莓立方则构建数字模型进行模拟种植。尽管算法日益精进，但资深专家凭经验瞬间判断病害的能力仍难以完全代码化。未来农业需要的是懂植物的工程师和懂技术的农民协同合作。
此次比赛一等奖获得者赛博农人团队 | 来源：极客公园
拼多多搭起农研「练兵场」，推动农业慢赛道变革
对于参赛的年轻工程师而言，这场比赛让他们找到了同行者。从高校到企业，不同背景的人才在此交流碰撞。赛后，拟生态团队的浅液流方案已在新加坡运行，莓立方计划建立教学基地，往届团队则将技术带往西藏等地，让当地居民吃上新鲜蔬菜。
拟生态团队采用浅液流栽培方案，仅用约 40 天就收获头茬草莓 | 来源：极客公园
作为农业起家的电商平台，拼多多通过「千亿扶持」计划持续加码农业科技。多多农研科技大赛不仅是科研投入，更是将题目置于真实生产环境，让技术接受市场检验。截至 2024 年，全国现代设施种植面积达 4000 万亩；2025 年农产品网络零售额达 7833 亿元。消费者对品质稳定和四季供应的需求，正驱动着田间地头的技术革新。
大众评审员对大赛收获的草莓进行感官评价
农业是一个慢赛道，需要时间沉淀和数据迭代。当前沿科技聚焦于具身智能等领域时，这群青年人将 AI 用于离土地最近的地方。他们在安静的草莓工厂里，与温度、熊蜂和电费较劲了 170 天，证明了创新思维能让科技真正落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