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争夺的，都是人的时间，而人正越来越诚实地追逐自己的欲望。
本文基于今年 3 月 31 日发表的文章《永不停歇的效率工厂：字节造红果，平台改造影视业》更新。过去七个月，红果收紧对中小短剧制作方的保底补贴，并宣布年底前取消“看剧赚金币”奖励。尽管两大激励机制退场，红果的领先优势反而进一步扩大。
QuestMobile 数据显示，2026 年 9 月，红果日活跃用户突破 2 亿，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芒果 TV 和优酷四家平台的总和；人均单日使用时长达 166 分钟，远超抖音及其衍生版本。字节再次用数据和算法重塑了内容行业的创作、分发与商业化环节，将效率推向极致。
文丨郑可书
编辑丨黄俊杰
靠效率赚钱，短剧不养闲人
3 月，短剧制作公司老板张宽（化名）面临债务、裁员及转型 AI 漫剧团队的多重压力。上个月，红果取消了对其公司每部 20-35 万元的真人短剧保底费。曾笃定短剧是“第一赛道”的他，在保底取消后停拍真人剧，全面转向成本更低的 AI 漫剧。
由字节跳动孵化的红果，以免费模式颠覆了付费订阅体系，上线不到两年月活破亿。目前日均 1.2 亿用户打开红果，平均观看时长两小时，是传统长视频平台的两倍。
张宽见证了短剧从低成本爆发到成本高企，再到如今回归低成本 AI 制作的全过程。随着制作生态成熟，平台停止补贴以防止套利，构建起高度市场化的竞争体系：规则只有一条，谁的内容最受观众欢迎，谁就能赚取最多收益。
正如今日头条、抖音、番茄小说所证明的那样，字节进入新行业时，往往通过摧毁旧规则，利用数据与算法重构高效生态。这一幕正在短剧行业重演，既源于新势力的高效，也源于旧势力的无力。
在西安一间廉价酒店套间里，导演李朗（化名）带领着疲惫的年轻团队，以极高的强度拍摄短剧。早晨 7 点出工，每天拍摄 10 小时，一部 80 集的短剧通常在 5-7 天内拍完，后期仅需一两周。这种“天”为单位的节奏，与传统影视数月甚至数年的打磨形成鲜明对比。
竖屏画面中，男主重生复仇、迅速逆袭的剧情虽显浮夸，但核心在于拍摄快、成本低、足够“爽”。每月超 1000 部新剧上线红果，流量依据用户喜好每日更新分配。十几秒的剧情即可决定剧集生死，因此开篇必须直接刺激。
多数公司采取“走量”策略以提高爆款几率。红果初期的“保底费”机制吸引了大量中小团队涌入，降低了入行门槛。曾经只能做制片助理的人，在短剧组可直接担任导演，收入翻倍。广告、婚庆等跨界从业者纷纷加入，使北京咖啡馆重现十年前的热闹景象。
在片场，“省钱”贯穿始终：红酒是去气可乐，钻戒是塑料模型，宴会戏靠特写和音乐支撑。流程的高度工业化实现了事实上的“编剧中心制”，剧组严格遵照剧本拍摄，无需漫长磨合。这种模式打破了传统影视的森严等级，让基层人员也能参与内容创作，但也伴随着高强度工作带来的健康风险。
西安一个短剧影视基地里，剧组在年代感布景前拍摄。
社会情绪永远在变，短剧永远跟得上
春节档热播榜冠军《十八岁太奶奶驾到，重整家族荣耀》精准捕捉了当下社会情绪：主角带着前世智慧重生，坐享儿孙福报，轻松碾压困难。这种“经典的创新”让观众即便代入男性视角也能获得爽感。
内容行业资深人士铜雀认为，短剧的灵魂是“爽”，即碾压——包括阶级、能力和信息的碾压。由于制作周期短、试错成本低，短剧能比电影和长剧更敏锐地反映社会情绪变化。从疫情后的逆袭，到后来的复仇，再到当下的家庭温情，短剧题材随大众心理即时调整。
铜雀指出，看电影往往带有展示品味的公共属性，而看短剧则是私密的、本能的情绪释放。红果的热度值、榜单和完播率等数据无限接近观众真实想法，指引内容生产方向。例如，今年春节档家庭温情向短剧《一家三口在同班》播放量破 10 亿次，收入 300 万元，反映了人们对成就感的稀缺和对温情的渴望。
红果的免费观看、全集上线及算法分发机制，为其爆发创造了条件。这个春节档，红果短剧观看人次达 12.8 亿，远超电影市场。虽然短剧无法提供如《星际穿越》般的宏大梦境体验，但它聚焦于超现实的“关系”满足，让人轻易获得尊重、爱和财富。
历经长视频平台十余年千亿投入未果，红果却以完全不同的形态和商业模式，成为了中国第一个真正类似 Netflix 逻辑的平台。
番茄小说的成功路径，用红果再来一遍
短剧起源于付费小程序时代，完整看完需充值数十至数百元。2023 年初，红果以免费加短广告模式上线，迅速超越所有付费平台。其增长策略复刻了番茄小说的路径：通过巨额投入拉新，利用字节强大的广告系统和算法变现。
番茄小说负责人张超是这一模式的核心人物。他理性务实，带领团队在字节内部以创业氛围运作。番茄小说通过免费内容吸引用户，插入广告变现，凭借字节的流量和技术优势，迅速击败竞争对手。红果作为番茄团队的延伸项目，继承了这一成功基因。
红果团队仅六七百人，却孵化出多款日活过亿或千万级的产品。他们通过优化用户体验，将广告时长控制在用户可接受的 3-7 秒，并通过保底机制快速吸纳创作者。相比之下，长视频平台在收缩止损，抖音和微信则缺乏对短剧创作生态的控制力。
去年 5 月，抖音集团整合短剧版权中心，向张超汇报，标志着字节在短剧领域的进一步统筹。
被摧毁与被重建的
红果的“热度值”榜单每日更新，数据黑盒决定了内容分发。创作者虽不知具体算法，但深信数据反映用户喜好。为了积累热度，团队甚至精确计算上线时间。这种绝对效率导致 IP 经营短期化，同一小说可能被多次翻拍，爆款生命周期极短。
影视基地负责人景峰见证了行业的变迁。从早年花费 20 天制作电影道具孔雀尾翼的艺术追求，到如今短剧布景的快速复用，行业节奏大幅加快。随着红果取消保底及 AI 技术的冲击，真人短剧剧组数量骤减，制作成本被压缩至极限。
AI 漫剧成为新风口，制作成本仅为真人剧的十分之一。曾在真人短剧中获利的从业者，正带着同样的希望涌向 AI 漫剧领域。不变的规律是，所有参与者争夺的都是用户的时间，而用户正越来越诚实地追随自己的欲望。
高洪浩对本文亦有贡献
题图：《星际穿越》拍摄现场，以实景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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