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院 · 全球品牌管理资讯|第50期
本期主线:五个行业,一种慢性病——规模还在,利润走了,品牌正在变成一张越来越薄的纸。
白酒在价格倒挂里守价盘,服装在库存里靠尾货填利润,新茶饮在关店潮里维持微增,家电在后国补时代被价格战和流量成本两头挤压,乳制品在原奶过剩里被迫跟进终端降价。五个行业的曲线形态不同,病灶指向同一个方向:增长还在发生,但它不再流向品牌资产,而是流向了维持“看起来还在增长”这件事本身。
一、白酒:库存见底了,利润也跟着见底了
事实: 2026年前三季度,白酒行业整体营收与归母净利润同比分别下降约10%和13%。次高端价格带的批价倒挂幅度仍有15%—30%,区域名酒“以短期利润下滑换取收入端稳定和渠道库存消化”成为普遍策略。酒商端的变化更为直接:全国不少酒商库存规模较去年同期降幅超过90%,但“库存降了,利润也没了”——有酒商净利润率从此前的10%—15%滑落至6%—7%,部分名酒“打款价900多,批价500多,每瓶倒挂超过300元”。部分头部产品算完返利后整体利润率不足5%,一瓶200元左右的名酒刨去运输成本,“利润可能只有几块钱”。
观察点: 白酒行业这一轮“去库存”完成了一个值得警惕的置换:渠道库存被清掉了,但渠道利润也被一起清掉了。 过去酒商靠“快进快出、赚价差”活着,价差本身就是品牌溢价在流通环节的兑现。当批价长期低于出厂价、倒挂成为常态时,品牌在报表上仍然可以维持出厂价的名义体面,但在渠道的毛细血管里,价格体系已经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一个品牌的价盘,不是酒企单方面“挺”出来的,是渠道每一瓶酒还能赚到钱才撑住的。利润消失之后,渠道不再囤货、不再推荐、不再为一个品牌承担资金风险,品牌就从一个“有人愿意替它压货的资产”,退化成了一个“有人愿意替它走量的条码”。
二、服装:库存是品牌的隐性负债,尾货是利润的止痛药
事实: 海澜之家2026年上半年存货周转天数飙升至263天,创上市以来最高位,一批成衣从工厂到售出平均要在仓库里静置接近九个月。利润缺口的填补方式,来自控股子公司斯搏兹——分销耐克、阿迪达斯等国际运动品牌尾货,上半年营收19.4亿元,同比增长超过29%,在集团总收入中占比突破15.6%,已建成超过700家阿迪达斯FCC特卖门店。服装行业的共性矛盾不在需求消失,而在库存一旦形成,就只能靠促销消化,而促销同时侵蚀品牌含金量和毛利。奥特莱斯渠道的长期代价也被反复讨论:品牌价值稀释,消费者形成“只值折扣价”的认知,最终正价新品失去销售空间。
观察点: 服装行业的库存问题,本质上是品牌的“时间错配” 。设计、生产、铺货的节奏跟不上消费者审美和消费意愿的变化,过剩的成品就变成了资产负债表上的沉默负债。海澜之家的选择在财务上是理性的:用尾货分销的高周转,对冲主品牌库存的低周转。但这条路径的长期代价需要被看见:当一家品牌公司的利润越来越依赖“卖别人的尾货”,它自己品牌的溢价能力就在被自己的商业模式一点点替换掉。 尾货是利润的止痛药,不是品牌资产的重建。止痛药吃久了,主业的痛感会被掩盖,但病灶不会消失。
三、新茶饮:营收还在涨,但门店和单店正在替行业说话
事实: 2026年上半年,六家上市新茶饮企业合计营收367.83亿元,同比增长约9%;合计净利润约53.73亿元,同比下降约2.7%。同期全国茶饮门店存量约38.31万家,过去一年净减少4.32万家,闭店数量超过11万家,行业闭店率升至16.2%。蜜雪集团上市后首度半年度利润下滑,净利润同比下降14.7%;霸王茶姬大中华区同店GMV连续七个季度下滑,单店月均GMV从40.44万元降至33.83万元;奈雪的茶直营店平均单店日销售额从7600元降至7000元。
观察点: 新茶饮是五个行业里“规模叙事”最顽固的一个。营收还在增长,但增长的质量正在被三个指标同时拷问:利润在缩、门店在减、单店在降。 过去行业相信“开店越多、盈利越高”的线性逻辑,蜜雪的利润下滑打破了这个幻想。霸王茶姬和奈雪的单店数据则说明另一件事:当品牌无法在消费者心中建立“我愿意为这杯茶多走几步、多付几块”的理由时,单店就是一个不断折旧的固定成本单元。 新茶饮的品牌资产不在门店数量里,在“消费者路过三家店时为什么走进你这一家”的那个理由里。这个理由,价格战给不了,联名给不了,只有产品本身能给。
四、家电:补贴退潮之后,品牌在“涨价”和“流量”之间无处可躲
事实: 2026年家电以旧换新品类收缩,油烟机、燃气灶等大厨电退出国补清单,2025年补贴拉动形成的高基数不再延续。中信建投的判断是,家电进入“后国补”存量深水区,价格战与流量成本同时挤压企业盈利,困境的本质不是需求消失,而是增长结构切换。国补退坡后,美的年初起两次调价累计超过6%,海信、奥克斯、TCL、大金跟进,全行业涨价幅度从3%到30%不等。渠道端,线下体验才能兑现中高端结构品的溢价,但流量成本正在吃掉这部分本应落到利润里的空间。
观察点: 家电行业的处境揭示了一个更普遍的品牌管理难题:当“补贴”和“流量”都是外部变量的时候,品牌最容易做的事是跟着外部变量调整价格,最难做的事是让消费者为“不依赖补贴和流量也能被选择”的那个理由付钱。 国补退潮后涨价,短期可以修复毛利率,但涨价本身不创造品牌资产。真正决定一个家电品牌在存量市场里位置的东西,是它在消费者换新时被想起的顺序,而这个顺序,靠的不是终端标价签,是过去十年里产品体验在家庭场景中积累下来的信任。流量成本挤压盈利,恰恰说明品牌没有建立起足够宽的“直接选择”通道,消费者仍然需要被一次一次地“触达”才会回来。
五、乳制品:原奶便宜了五年,利润为什么还是没有均匀地落下来
事实: 国内原奶价格自2021年见顶后持续下行近五年,2025年生鲜乳价格从年初3.12元/公斤跌至年末3.03元/公斤,规模化牧场普遍跌破成本线。按照正常周期,原料成本下降本应向乳企利润端传导,但这一轮成本红利的兑现节奏“远不如预期中均匀”。终端价格战激烈:特仑苏250ml/12盒在红旗连锁售价49.2元,大润发仅28.42元,渠道间最大价差超过20元;金典纯牛奶在不同渠道的价差同样显著。头部品牌被迫跟进降价,商超自有品牌凭借渠道费用低、供应链灵活的优势分食份额。
观察点: 乳制品行业提供了一个关于品牌溢价最直白的压力测试:当上游成本下降时,品牌能不能把成本红利留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迫在终端把它让出去。 原奶便宜了五年,头部乳企的利润并没有均匀受益,说明终端定价权并不完全掌握在品牌手里。渠道之间的价差超过20元,意味着同一个品牌在不同货架上被消费者感知到的“价值”是不同的。当消费者可以在大润发用28元买到和别处49元一样的特仑苏时,品牌花费多年建立的“高端白奶”心智,就被渠道的价格标签撕开了一道口子。品牌资产的脆弱之处在于:它由无数次一致的体验累积而成,却可以被一次足够刺眼的价格差异显著稀释。
本期观察点
五个行业放在同一张品牌资产表上,负债端的写法各不相同:白酒是渠道利润的消失,服装是库存对品牌溢价的慢性侵蚀,新茶饮是单店经济模型在规模叙事下的透支,家电是补贴与流量退潮后品牌直接选择通道的不足,乳制品是成本红利没有转化为定价权。
但资产端的缩水指向同一条线:这些行业都在用当期的规模指标,购买一个品牌资产不断变薄的明天。 白酒用控量挺价换报表出清,服装用尾货分销换利润止血,新茶饮用开店和联名换营收增长,家电用涨价对冲补贴退坡,乳企用促销消化过剩奶源。每一条单独看都是理性的,放在一起看,品牌都在从“被消费者主动选择的理由”,退化成“被渠道、被补贴、被流量、被促销推着走的结果” 。
品牌管理的老问题从来没有变过:你不买流量、不降价、不补贴的时候,还有没有人选你。 五个行业给出的答案,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写完。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楚的:规模可以买来时间,买不来品牌。品牌是在规模停下来之后,还愿意留下来的那部分东西。
下一期, 我们将把视线转向一个正在被重新定价的品牌资产:线下空间在消费理性化时代的“信任溢价” ——当线上流量成本不再便宜、线下折扣渠道本身也开始承压的时候,那些真正把“位置”变成“品牌体验”而不是“库存出口”的企业,到底做对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