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怡
导读：
全球电信行业正面临深度结构性转型压力，而人工智能（AI）的发展为行业打开了新的价值空间。作为AI算力和模型调用的基本单位，词元（Token）正逐渐演变成AI时代新的价值载体，预示着运营商将迈向Token经营时代。本文从技术、经济和治理三个维度解析Token内涵，阐释Bit经营与Token经营的区别与联系，并推演组织转型路径。
引言：从流量红利到Token价值的历史性跨越
全球电信行业传统以流量为核心的经营模式已逼近增长天花板，运营商普遍陷入“增量不增收”困境。2025年全国移动互联网接入流量达3958亿GB，同比增长17.3%；月户均流量（DOU）达20.74GB/户·月，同比增长14.1%，但行业收入持续放缓，中国移动通信服务收入同比下降1.0%，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相关收入增速不超1%。依靠用户扩张和流量增长驱动收入的传统路径难以为继。
与此同时，大语言模型的快速迭代正在重塑行业价值空间。Token作为AI算力和模型调用的基本计量单位，已从技术概念演变为新型价值载体。2026年3月，中国电信率先将Token服务确立为公司经营主线。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3月，中国日均Token使用量超140亿，同比增长40%；主流AI模型调用成本从2022年11月的每百万词元20美元降至2024年10月的0.07美元。“需求上升、成本下降”的趋势，正推动运营商从传统流量经营加快迈向AI基础设施与推理服务新赛道。
Token的三维内涵解析
技术维度：AI模型中的基本计算单元与算力计量单位
Token是大模型处理信息的基础单元，也是AI算力消耗和服务定价的重要计量基准。其对象已由文本扩展至图像、音频、视频等多模态数据。从技术流程看，Token计量贯穿输入编码、模型推理和结果生成三个环节，消耗水平受上下文长度、模型复杂度和输出规模影响。高并发调度、长上下文处理和实时推理等技术要求，推动企业组织由传统“产品—研发—运营”线性分工，转向面向Token全生命周期的协同管理。
经济维度：智能时代的新型生产要素与价值载体
从经济意义看，Token正成为AI时代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的新型生产要素，承担价值生成、传导和变现的基础载体功能。Token经济运行概括为“创造—输送—应用”三层循环：创造层通过模型训练形成生产能力；输送层通过MaaS平台以API方式输出模型能力；应用层通过AI原生产品和行业场景实现价值转化。相比传统流量，Token具有更强的可编程性和可组合性，要求企业建立更敏捷的资源配置和跨部门协同机制。
治理维度：跨部门协同与资源配置的治理机制
Token治理体现为通用度量衡与资源配置权的双重属性，为不同部门提供统一计量语言和资源配置基准。
- 重塑资源配置逻辑：资源按Token产出效率动态调配，高Token效率项目优先获得支持，形成“效率优先”的市场型治理模拟机制。
- 推动范式转移：从“滞后财务指标”转向“实时运营指标”。组织以“Token价值转化率”“智能密度指数”（任务质量/Token成本）为核心治理基准，建立实时数据看板与高频反馈机制。
- 催生模块化组织：形成业务高峰期自动扩容、低谷期静默待命的“弹性超能力”，驱动从“岗位固定”到“技能模块化”转型，构建技能即服务（Skills-as-a-Service）的内部治理市场。
Bit经营与Token经营的区别与联系
从产业演进看，Bit经营与Token经营并非彼此割裂或替代，而是电信运营商在不同技术条件和价值结构下形成的两类经营范式。二者共同基础在于均建立在大规模基础设施投入之上，具有显著的规模经济、平台属性和网络效应，均以资源调度效率、客户规模扩展和能力复用为目标。Token经营不是对流量经营的否定，而是在连接、网络和云基础设施能力之上的升级。
从底层逻辑看，二者存在本质差异。Bit经营核心是围绕连接供给实现规模变现，以网络资源销售为中心；Token经营围绕智能服务供给展开，以算力、模型、数据和场景协同为基础的服务经营。前者强调连接规模、资费体系和网络利用率，后者强调模型能力、任务完成、场景深度和服务结果。运营商价值重心由“卖连接、卖通道”逐步转向“卖能力、卖服务、卖结果”。
表1 Bit经营与Token经营的共同基础
| 共同点 | 具体内涵 |
| 都属于基础设施驱动型经营 | 均以网络、算力、平台等重资产能力为基础，需要持续投入与规模运营 |
| 都具有显著规模经济特征 | 均依赖用户规模、调用规模或场景规模来摊薄成本、提升收益 |
| 都具有平台属性 | Bit经营依托通信网络平台，Token经营依托云网算一体化与模型服务平台 |
| 都强调资源配置效率 | Bit经营关注网络容量与流量利用率，Token经营关注算力、数据、模型和Token调度效率 |
| 都以持续运营为基本要求 | Bit经营需开展用户经营、套餐运营和网络保障，Token经营需开展模型运营、场景运营和服务优化 |
表2 Bit经营与Token经营的核心差异
| 差异点 | Bit经营 | Token经营 |
| 价值对象 | 以流量、带宽、连接为核心，满足“连得上、用得起”的需求 | 以Token、模型调用、智能体服务和任务完成为核心，满足“做得成、做得好”的需求 |
| 经营逻辑 | 遵循“网络—用户—收入”的线性逻辑，依靠连接规模扩张实现增长 | 遵循“算力—模型—场景—服务—价值”的闭环逻辑，依靠能力协同与场景运营实现增长 |
| 价值交付 | 以标准化连接产品供给为主，持续运营重点是套餐、用户和网络 | 以场景化智能服务供给为主，持续运营重点是模型效果、任务结果和服务质量 |
| 核心能力 | 网络建设、渠道拓展、资费设计和客户获取 | 算力运营、模型调度、数据治理、知识工程和智能体运营 |
| 组织模式 | 流程化、条线化分工和稳定效率导向 | 平台化中枢、场景化前台和跨职能敏捷协同 |
| 绩效衡量 | 用户数、流量规模、ARPU、网络利用率 | Token消耗量、任务完成率、智能密度指数、模型复用率 |
从生产要素重构与价值创造逻辑转变推演组织转型
Token经营意味着企业核心生产要素由流量转向算力、数据、模型和智能体能力，进而推动组织边界、资源配置和协同方式重塑。按照新制度经济学逻辑，关键生产要素变化必然引发最优组织形态调整：
- 资产专用性上升：需持续加大对算力基础设施、大模型和高质量数据集的投入，这类资产门槛高、周期长，但能形成更强能力壁垒。
- 交易成本重构：智能体将原本依赖多部门协同的复杂任务模块化、标准化和自动化，显著降低内部协调成本与外部交易成本。
- 协同效率提升：Token作为统一计量和调度尺度，有助于降低跨部门、跨层级信息不对称，推动复杂任务由流程驱动转向人机协同驱动。
Bit经营时代的网络基础设施、连接服务能力和属地经营体系，仍是智能服务供给的前提。因此，运营商在Token经营时代的组织优化，不应理解为简单切换，而应是在既有Bit经营型组织基础上，叠加生长出一套面向算力、模型、数据和场景运营的Token经营型组织逻辑。前者继续承担连接供给、网络保障和规模经营的基础功能；后者围绕智能服务供给、资源实时编排和持续价值运营，推动组织结构、流程、治理与协同机制深层调整。关键在于重塑既有组织的运行逻辑，使其由面向连接规模的专业分工体系，逐步演进为面向智能服务结果的能力编排体系。
下期预告
作者：
冯怡
德国电信国际咨询公司（中国区）副总裁
15年以上战略与管理咨询专业服务经历，专注商业战略模型，组织队伍转型，产品和服务管理体系，创新研究领域；市场营销策略，渠道策略，资费策略，管理策略的设计和研究
注：本文节选自《Token经营驱动运营商组织转型：底层逻辑与优化路径》，首发于《通信企业管理》2026年第6期，已获得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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