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予浠
编辑 | 子彤
房子、茅台,曾经是中产最坚挺的“硬通货”,以前涨得有多快,现在跌得就有多狠;现在,中产的第三个信仰神话,也在按同一套剧本谢幕。
一位奢侈品掌门人,终于承认自己“卖贵了”。
开云集团CEO卢卡·德·梅奥此前在业绩沟通中承认,集团过去在定价上走得过快、过远,影响了销量。对一个长期依靠品牌溢价赚钱的集团来说,这番表态分量不轻。

开云集团CEO卢卡·德·梅奥
开云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熟悉,但古驰、圣罗兰、巴黎世家、葆蝶家都在它旗下。这些奢侈品牌过去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让消费者相信:今天不买,明天会更贵。
现在,开云集团开始重新考虑,部分商品的价格是不是已经超出了顾客愿意接受的范围。
据Vogue报道,Gucci部分托特包的价格下调约20%至25%。开云10月22日发布的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Gucci收入12.91亿欧元,下降6%,直营渠道销售下降9%。集团明确提到,客流仍是主要制约因素,中国内地所在的亚太市场承压。
隔壁LVMH也有类似烦恼,集团第三季度整体收入有机增长1%,但最受关注的时装与皮具部门下降5%。
贵了这么多年,奢侈品终于肯“低头”了。

年轻人开始重新计算品牌到底值多少钱
过去买一个大牌包,消费者支付的不只是皮料、做工和设计。它能让人显得体面,能表达收入和品位,也能奖励那个终于赚到钱的自己——品牌把这些感受放在一起,形成了溢价。
今天,这些需求并没有全部消失,但消费者更理性了。
这个包好不好用,我喜不喜欢,品牌带来的满足感值多少钱,买完会不会影响其他生活安排……以前被“品牌溢价”忽略的问题,现在被重新抬到谈判桌。
奢侈品的压力,首先来自购买理由变得不再统一。
为身份买单的人,开始考虑这份身份还值不值钱
一个月工资买一个包,对不同的人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事。高收入消费者可能只是添一件喜欢的东西,普通上班族却要为此调整几个月的预算,当收入预期不稳时,这类不必要非紧急的支出,优先级自然更容易被放到后面。

如果购买的主要理由是让别人觉得自己过得不错,那还得再问一句:别人现在还认不认这个标志?
当一个品牌越来越常见,或者某款商品很快进入折扣渠道,消费者花高价获得的那份满足感,就可能缩水。过去由品牌定义的体面,开始接受消费者自己的审查。
审美在变化,但没有Logo也不等于没有溢价
Loro Piana、The Row 这些品牌这两年确实被讨论得越来越多。这两个牌子有个共同点:没有大 logo,设计极简,材质极好,价格很贵但你在街上走一圈,十个人里九个看不出你穿的是什么。放在十年前,这种衣服在中国卖不动,因为当时大家买大牌就是为了让别人认出来。

Loro Piana女士手提袋
这不意味着年轻人从此不需要身份表达了,这个变化在于,消费者对表达方式有了更多选择。当一个人已经不需要用Logo证明自己有钱的时候,他反而想穿得低调:Loro Piana的羊绒大衣、The Row的剪裁,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无所谓。
这是一种更安静的身份确认:不需要所有人都认识,只需要同圈子的人看得出来就行。
消费者谨慎了,却没有只买便宜货
贝恩2026年发布的中国奢侈品市场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内地个人奢侈品市场收缩3%至5%,但不同品类表现并不一致,美妆出现回升,腕表继续承压,服装表现好于皮具箱包。
这个分化很重要,同样一个消费者,可能不买新包包了,却继续买喜欢的香水;可能不再追逐每季新品,却愿意为一件能长期穿的衣服付钱。因此,预算收紧是奢侈品降温的一部分原因,同时消费者也在重新分配预算,减少那些已经无法说服自己的支出。
价格高低仍然重要,但为什么要花这笔钱,变得更重要了。

降价之后,奢侈品最怕顾客继续等
过去,奢侈品“只涨不跌”的铁律一直存在,当大牌开始主动降低核心产品价格,影响就非常直接了。
刚买的人会觉得自己买贵了,准备买的人则会想,既然已经降过一次,为什么不再等等?
普通商品降价,通常希望用便宜一点换更多销量,奢侈品还得维护另一个东西:顾客对未来价格的信心。
这也是为什么,名牌降价后,带来的未必是增量。
如果消费者已经怀疑产品不值得,便宜一些可能只是缩小了分歧,还没有消除分歧。品牌要面对的,是此前涨价速度和顾客感受到的价值之间,已经拉开了距离。
定价权从来不等于敢标高价,它体现在标价之后,仍有人愿意持续付款。

过去行业景气时,涨价可以带来收入增长,也会制造提前购买的紧迫感。但价格一路往上,产品体验却没有同步改善,迟早会碰到顾客的接受上限,降价只是把这个上限暴露出来。
稀缺性可以帮助维护价格,前提是有人持续想要;如果需求减弱,单纯控制供给,也不能保证产品永远保值。对消费者来说,买来“使用”和买来“投资”的消费心理应该区分开,一只包能在专柜卖多少钱,并不代表你明天就能按接近的价格卖出去。
对商家来说,降价也没有那么可怕,及时纠正失去竞争力的价格,可能比守着高价和库存更理性。需要警惕的是,如果品牌每次都靠折扣解决销量问题,那最后会让顾客习惯等待折扣。

国货的机会:来自消费者有了新的比较对象
国际品牌承压的同时,一些国产品牌正在进入更高的价格带。
山下有松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例子。
沥金数据显示,过去一年,山下有松产品均价从约1600元上移至2200元,对此品牌解释为价格带变化与新系列、产品功能和工艺要求有关。
一边是国际品牌重新考虑部分商品的价格,一边是国产品牌尝试向上走。这至少说明,消费者并没有统一撤出中高端消费,而是开始把更多品牌放在同一张购买清单上比较。

山下有松上海门店
山下有松能获得关注,有三个方向值得商家参考。
提供自己的选择,减少对大牌的依附
国产品牌过去很容易陷入一种介绍方式:外观像某个大牌,价格只要几分之一。这种表达能帮助成交,却也把比较标准交给了别人,顾客记住的始终是那个国际品牌,你只是暂时更便宜的选项。
山下有松围绕东方审美建立自己的产品表达,其编织系列从克孜尔千佛洞壁画的几何语言中获得灵感。文化在这里需要进入产品,让消费者看得见、用得上,只把传统元素写进详情页,并不能自动形成辨识度。
当消费者能够因为一个品牌自身的风格选择它,这门生意才逐渐拥有自己的价格依据。

让顾客有机会检验,产品是否对得起价格
高价商品需要信任,也需要体验。山下有松门店的工作日下午,仍需等候约20分钟,店内还有不少海外顾客。
这个场景的意义,不只是国货被外国人看见了,还是品牌敢于把产品放进真实体验里,顾客可以试背、比较,也可以决定不买。国产品牌要往上走,总得经过这一步。
产地、用料和工艺可以展示,但顾客使用后的认可,才可能支持品牌走到更高的价格带。
把文化认同变成品牌积累
消费者愿意了解本土设计,确实给国货打开了窗口,但文化认同不会让人长期接受不舒服的鞋、不好用的包和不稳定的服务。国货也需要营销,也会建立自己的审美符号和品牌溢价。

不能国际品牌卖贵叫“品牌价值”,国产品牌卖贵就只能叫“圈钱”,两者的判断标准应该一致:产品、体验和品牌表达,是否共同支撑了这个价格。
反过来,消费者也不会因为支持国货,就放弃比较和挑选。它证明的是,中国消费者现在多了一种选择,这种选择越成熟,国际品牌就越需要认真回答,自己为什么值得多收那笔钱。

品牌溢价还在,但消费者不再照单全收
奢侈品集体降价这件事,给所有做品牌的商家提了个醒:过去那套靠品牌溢价躺着赚钱的日子,回不去了。
过去做生意,信息差就是利润。你在商场开个店,顾客不知道网上卖多少,标价多少他就认多少;但今天只要一个比价链接、一个二手平台成交价,品牌那套定价逻辑就会被当场拆穿。

但这不意味着高品质品牌以后只能打价格战,消费者仍然愿意为设计、品质、服务和个人喜好付钱;商家要做的,是让这些价值能够被感受到,并且在规模扩大后继续兑现。
尤其是那些准备向中高端转型的国产品牌,不能只学会国际大牌怎样讲故事、怎样涨价,价格上去之后,产品和服务是否跟得上,才是更难的部分。
在派代看来,身份溢价不可能彻底消失,发生变化的是,消费者开始更主动地决定哪些溢价值得支付。
国际大牌的名字依然有分量,国产品牌也获得了更多被认真比较的机会。这扇窗口能开多久,要看商家能留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