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于小冬:回到绘画本身,回到触觉尚未被图像驯服的地方

于小冬:回到绘画本身,回到触觉尚未被图像驯服的地方 凤凰艺术家俱乐部
2026-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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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简介


于小冬

天津美术学院油画系教授、硕士生导师
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
天津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鲁迅美术学院客座教授
中国美协油画艺委会
重大主题创作艺委会委员


在当代艺术的话语越来越偏向观念、媒介、叙事策略的时候,于小冬依然站在画架前,坚持对着真人写生,坚持古典多层渲染,坚持用速写触摸肉身与面孔。很多人把他简单定义为 “画西藏的写实画家”“速写名师”,这是最容易看见的标签,却也是对他艺术道路的简化。他的绘画之路,从来不是选择一个题材、掌握一套技法,而是一场持续数十年的追问:写实绘画在今天,究竟还能承载什么?


十三年,寻真寻我寻内心之道

八十年代,《西藏组画》震动画坛,也搅动了年轻一代艺术家的想象。但对于于小冬而言,西藏不只是一个浪漫的艺术母题,而是他主动选择的一个精神现场。1984 年,他赴西藏大学艺术系任教,在拉萨扎根十三年。这十三年,远不止采风、写生、收集素材那么简单。

《渡》 200cmx370cm 布面油画 2000-2002


《转经道之红》 168x200cm 布面油画 2004


《拉萨燃灯节》 200x370cm 布面油画 2014-2017


在藏地传统里寻找跨文明的写实道路

初到高原,他一头扎进藏地传统绘画的脉络之中,研读古格壁画、唐卡,梳理藏传绘画的造型谱系。他敏锐地发现,唐卡的勾线、平涂、分层渲染,和欧洲早期尼德兰蛋彩画、文艺复兴早期绘画的工作逻辑高度相通:重轮廓、重秩序、重一层一层缓慢建立起来的画面实体,而非依靠强烈明暗对比抓取瞬间。这一发现,让他跳出了当时国内油画教学单一的苏式明暗体系,找到了一条跨文明的写实路径。

于是他开始漫长的自学与实验:从蛋彩材料、古典油画多层罩染,到直接画法,逐一追溯西方古典绘画的技术源流。他不是单纯复刻古典技法,而是把国画的书写性、唐卡绘画的秩序感,植入油画的写实语言里。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油画,和很多国内写实油画气质不同:画面没有强烈刺眼的光影戏剧,色调沉厚克制,形体扎实,线条感隐在色层之下,每一张面孔都有一种沉静、自足的庄重感。
在西藏的岁月里,他也经历了一次创作观念的转向。一开始,他也会被异域风情、寺院建筑、高原风光吸引。但长久和当地人共处,跟随牧民、朝圣者一同行走,学习语言,体会他们的生活、信仰与苦难,他慢慢警惕起 “他者视角” 的陷阱。他意识到,很多西藏题材绘画,是外部观察者制造的浪漫想象:刻意渲染神秘、苦难、异域感,把藏地人物变成供人观看的符号。

《泽库女孩扎西措》15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玛多新娘》9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更藏卓玛》9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巴丁卓玛和青梅文毛》9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多吉太》9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尕玛西周》9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老人巴丹》9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群松》 9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西力俄德》 9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泽库夫妻》90x70cm 布面油画 2026


他给自己立下准则:肖像画的核心,是尊重作为个体的 “人”,而不是消费一个地域标签。


速写背后,是一套观看的伦理

离开西藏之后,他任教于天津美术学院油画系,写实绘画的道路依旧缓慢而坚硬。当艺术市场追捧夸张的叙事、炫目的图像,当很多画家依赖照片拼贴、电脑预演,他始终守住写生。他反复去往青海、黄河源、新疆,在野外搭建工作室,坚持现场写生。他说,照片是平面的切片,而写生是 “视觉触摸”—— 目光顺着骨骼、肌肉、皮肤游走,感受形体的厚度、重量、温度,这种感知,是照片无法替代的。

在美院教学中,他一直坚持 “取法乎上”。鼓励学生直面古典大师,回到造型本源,拒绝速成的风格套路。他清楚写实绘画这些年承受的偏见:很多人认为写实只是 “画得像”,是技术活,缺少观念。但于小冬的实践一直在回应这个偏见:写实本身可以是一种立场。选择慢,选择现场,选择凝视个体,拒绝图像复制,本身就是一种对抗浮躁的艺术态度。

《白俄罗斯留学生元飞飞》 90x70cm 布面油画 2025


《雕塑系帅哥》150*90cm 布面油画 2025


《蝴蝶》 90x70cm 布面油画 2025


《香侬和柯艾》 150x90cm 布面油画 2025


《大眼睛》 150x90cm 布面油画 2025


《花季》 150x90cm 布面油画 2025


《罗马尼亚留学生》 150x90cm 布面油画 2025


《宋文希和格蕾丝》 150x90cm 布面油画 2025


《佤族女生》 90x70cm 布面油画 2025


在图像洪流里守住凝视的力量

“触觉素描”是于小冬四十年素描教学的核心。三十年前,沃尔夫林《美术史的基本概念》让他意识到,“触觉”与“视觉”是两种不同的观看方式。丢勒笔下那种如刻如凿的力量,正来自“以手代眼”的触摸式感知——不是用眼睛去确认一个轮廓,而是像手抚摸物体一样,去“摸”出形体的转折、体积与重量。2025年天津美术学院120周年特展为于小冬开设了素描教学个案专区,从“溯源”“探微”到“铸魂”“塑造”,呈现的是一部可以用眼睛翻阅的素描教科书。在图像泛滥、滤镜美学几乎成为默认视觉语法的今天,这套方法的意义恰恰在于它拒绝把人物磨平成“漂亮的人像模板”。于小冬说“把人当人画”,意思是线条要触及灵魂的深度,素描不是冷冰冰的技术,而是对另一个生命存在的静观与尊重。












触觉传统在藏疆面孔上的具体投射

这条技法路径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丢勒:如刻如凿的线条不是明暗的辅助,而是手在形体上“摸”过的轨迹,所有转折都必须清晰、坚实、可被确认。于小冬把这种观看方式分成两个训练阶段来理解——“基本训练缜密如丢勒,更自如的阶段精准概括如荷尔拜因”。落在藏疆人物上,西藏男人脸上的风霜与骨骼用更绵密、更肯定的排线去“承重”,接近丢勒式的确认;而新疆塔吉克人物嶙峋的轮廓和更短促的结构转折,则更多调动荷尔拜因式的概括——该压住的地方一笔到位,次要处不再追加线条。所谓“边线叠压前后现,坡面转化体积生”,在藏疆写生中不是口诀的机械执行,而是一种现场判断:面前这张脸的骨相越硬、风霜越重,线条就越不能犹豫;而面对生长中的年轻面孔,手又要退后半步,把“确认”让位给“捕捉”。













于小冬的绘画生涯,说到底是一条不断回到绘画本身的路。他不太在意“风格”的命名,也不把题材当作标签,而是用四十多年时间反复练习同一件事:让手先于眼睛知道,让线条成为触摸而不是描摹。早期国画训练留下的线,西藏给予他的面孔,课堂里反复打磨的观看方法,最终汇成一套可以用眼睛翻阅的感知系统。这套系统里没有捷径,没有滤镜,也没有被图像生产流程收编的“好图”;有的只是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面前,诚实地画完一张脸。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生涯不是一部成就清单,而是一部关于观看如何被身体记住、又如何被传递下去的教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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